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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光乍泄(三) “我已经是 ...

  •   姜岁安在超市买了两只膏蟹、两只大生蚝和半斤明虾。
      民宿配备了明亮厨房,各种调味料和工具一应俱全。

      她打算做一锅粥。
      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风,想来是要暖暖身子的,至于温度能不能中和海鲜的凉气,她不知道。
      于是还买了酒。

      炒米的时候姜岁安先把螃蟹用葱姜料酒煮了会儿以便去腥,然后又细心地把蟹钳蟹腿上的肉剔下来,只保留蟹身。

      吻过他之后,方知言让自己有欲望为他做些什么,这很奇怪。
      许是觉得他孤独得可怜——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一颗流浪的灵魂,渴望自由、渴望梦想、渴望爱情、渴望音乐、渴望运动、渴望拥有一切的愿望,抛开机遇去讲。

      方知言那张美玉无瑕的脸突然就这样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雨水顺着他的伞划到她的伞上,然后划到他们的视线中,那时粉晕铺在他的眼尾、鼻尖和两颊,宛若桃花。
      她如此想着,不自觉地嘬腮嘚瑟,想:姜岁安,女人对自己确实要好一点。

      “迷糊,不准偷吃。”腿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姜岁安低头,轻而易举地叫出了队伍为首民宿小猫的名字。
      姜岁安剥虾的时候,迷糊舔舔落在地上的虾头。她蹲下将它们丢到垃圾桶,用手腕蹭蹭迷糊身上的毛,它抗议似地“喵喵”几声,屁颠屁颠扭着屁股走出去玩毛线球了。

      “该吃饭了吧。”姜岁安低声,离方知言不过半米距离,那声音让他的脸像是桃子煮酒,慢慢升温,沸腾,散发出醇香的诱人气息。
      方知言先倒了猫粮给迷糊。

      方知言把刚用过的杯子摆在橱柜里,姜岁安用筷子戳进瓦煲盖上的出气孔里,撬开。鲜香的粥滚着虾仁跟生蚝,橙黄的螃蟹被一分为二,从侧面能看见嫩白的蟹肉和因为高温而凝结的蟹黄。
      一点点香菜……简直完美。
      姜岁安本来想放点芹菜的,但想到方知言的喜好,就没买。

      正当两人相敬如宾待对方动筷子的时候,民宿里另一家住户回来了。
      夫妻牵着小孩,一口一个“不写完作业不准吃晚饭”,那小孩不作声,委屈地跟在身后。

      姜岁安心里庆幸着自己已经走过了高考,又觉得小男孩惨惨的。
      面前的方知言对此毫无波澜,专心致志地吃着海鲜炒米粥。见他如此,姜岁安也没有提,而是脉脉地看着他,痴痴地看着碗里的粥。

      方知言吝啬于言语,却把夸赞都装进了被吃干抹净的碗底。

      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姜岁安拿牙撬开了那瓶酒,小心翼翼给方知言倒了一点点,生怕倒多了,然后像个酒鬼一样把瓶子放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果酒,尝尝吧。”她特意扬长了那个“最”字,似乎是在彰显自己喝过的酒多,但其实,她只喝过这个牌子的这一款果酒。

      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酒量,温酒入喉,方知言胃里没有一点疼与烧,倒是酒精的气味冲鼻,让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姜岁安问:“是不是好喝的?没骗你吧。”
      方知言点头。

      正当姜岁安和方知言把碗筷收拾好,走到房间门口准备着短暂分别的措辞时,一个声音穿堂而过:“能能!你跑哪儿去了?能能——”

      姜岁安转身,刚才吃饭时见过的夫妻俩焦头烂额地在公共大堂呐喊奔波,女人径直朝他们走来,抓住姜岁安的胳膊,着急道:“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毛衣,带着一副眼镜?就一转眼的工夫,他就不见了!”
      她让这位母亲先冷静下来,随后答应一起帮忙找孩子。

      夫妻二人租了电动车往外走,民宿剩下姜岁安和方知言。

      方知言想了想,来到了天台,果然看见小男孩坐在天台的花坛旁,用手扯着花瓣。
      “花儿也是会痛的哦。”方知言说。
      往下看,姜岁安像一只小蚂蚁一样,左跑跑,右找找。他没有告诉姜岁安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个叫“能能”的小男孩,而是把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

      许是被姜岁安灌了点酒,话变得多,又许是觉得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小孩能懂自己,方知言说:“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反抗呢?”
      小男孩对方知言多有防备,并不多说,依旧扯着手上的植物,闷闷不乐。

      方知言说,自己小时候跟他很像,也是被家里逼着学很多东西,不仅要学,还一定要精通。
      “我跟你很像,小时候考不到满分,回来就要被戒条抽手掌,小学,门门一百分,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曾经也想过逃走,但是我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家里的佣人们看管你的言行,不能粗鄙;司机,我很敬爱的叔叔,暴露我的行踪,和天眼一样,走到哪里都能被抓到。
      “成长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叛逆期,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是在下课的时候跑去看女生的表演。”
      小男孩说:“哥哥,你是个有钱的恋爱脑。”

      很多事情,方知言并不打算告诉姜岁安,除非她问了,但姜岁安说,有话一定要说出来,倒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而是因为人需要说话。
      他不理会能能对自己的评判,而是放下心来,说:“我父亲给了我一条精确到年岁的人生规划路线,这条路线我估计自己还要再走十年左右,只要我走完了,我就能重新开始我自己的人生了——我之前是这么想的。”

      “后来呢?”能能问。
      “后来在他规划的路径下,我成为了我们汐城的文科状元,然后我在想,究竟要不要再继续走这一条路。”

      能能大怒:“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聪明,我就是不聪明,我就是学不会!他们自己都没达到的目标,凭什么要求我达到!”
      方知言说:“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谈一谈。如果你不想直面你的父母,可以委托我帮你谈谈。好了,说出你的诉求吧。”

      能能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围棋班和奥数班只选一个。”
      方知言从口袋里翻出随身的小记事本,在天台的小彩灯下耐心记着他每一个斟酌再三的决定。

      围棋班、主持人班、街舞班和奥数班四选一。
      不要只允许进步不允许偶尔退步。
      不要逼着自己写日记之后还翻看自己的日记。
      不吃丝瓜。
      不要总是PUA自己。
      爸爸妈妈不要操那么多心。

      “噔噔噔……”
      有人在上楼梯,大脑袋和小脑袋齐齐向楼梯口望去,一个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

      姜岁安长舒一口气,说:“你们在这里捉迷藏吗?”
      方知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能能也站起身来,自动与方知言形成统一战线,扯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身后。

      姜岁安说:“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找你,要不先给他们报个平安?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帮你说就行。”
      能能先看了看方知言,随后看了看姜岁安,点点头。

      把能能送回房间之后,姜岁安拽着方知言来到天台。
      她撑着脸,侧身凝望他,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他问她听到了多少,姜岁安垂眸,说不大记得了。

      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姜岁安喝了一口还没喝完的酒,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多虑啦。”

      方知言很认真地将手攀在她的胳膊上,仿若一只鸟紧紧抓住垂直落地的树干:“我说真的。”
      姜岁安侧身抬脚,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横躺在他腿上,玩着手。方知言对能能的故事的讲述像是没有底气的呓语,从她的左耳飘进,又从右耳钻出。

      底下忽然传来小电驴的声音,夫妻的尖锐叫喊声再次将民宿填满。方知言留恋地摸了摸她的头,岁安浑身一颤,说被摸头好奇怪,因为自己比他年纪大一点,他便放手,说:“我刚无偿接了个调解的案子,现在要去工作了。”
      姜岁安感慨道:“小小的人,有小小的烦恼;中中的人,有中中的烦恼;大大的人,有大大的烦恼啊,”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突然拽着方知言的衣襟猛吸了一口,“香香的人,连烦恼都是香香的呢。”

      方知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紧紧捏着拳头,一步步顿顿往楼下走。

      拉着能能和他的父母面对面坐下,方知言这才发现沟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能能说他不喜欢吃丝瓜,他的母亲说丝瓜很有营养,他的父亲说丝瓜炒蛋好吃。
      能能还是说:“我不喜欢吃丝瓜。”

      “那以后给你做丝瓜汤。”
      “我不喜欢、我讨厌丝瓜!你们是聋的吗?”

      “小哥,你看看这孩子,好说歹说不听,还骂我们。”
      “就是啊。”
      ……

      方知言哑巴吃黄连,在心里想,明明是你们好说歹说不听,为什么要把错误怪在孩子头上。他说:“要不我们先搁置丝瓜这个问题,聊聊其他的吧。”

      可这样无效的对话仍在上演。
      姜岁安的消息突然在屏幕上闪烁——多说点甜话,把人哄好了,沟通就事半功倍了。

      没做过家庭纠纷的调解啊……
      他这才明白何为“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总不能让自己“代理”的第一个“民事”调解案子就狼狈败下阵,只得与这对父母鏖战到深夜。刑事辩护看似下风但都有道理可讲,这样面对面的交锋他却无所适从。

      躺在床上,方知言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只有月亮,没有星星,看来明日的天气应该不会太好。
      闭上眼睛,就是老先生和父亲在自己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句地“不如你姐姐”,睁开眼,亦是黑漆漆一片。可是夜已经深了,再不睡就又要醒了。
      没想到,睡觉竟然又成为了一种奢望……

      奢望……

      姜岁安沙白的衬衣很宽松,纯黑的阔腿裤随着衣摆在海边飘荡,她额前的碎发和留长的青丝掩住浪底的平静,一线红绳格外艳丽地开在她的手腕上,波光粼粼冲起一条条白浪,浸湿了赤裸行走的双足,她刻意微微前倾的脖子和斜方肌,呼唤海洋。

      揉碎了白云要配这海面揽下的晴空万里。
      她的红绳花一眨眼却又绑在他的手腕上。

      “你不是说,要把它送给最珍贵的人吗?”方知言喉结滚动,手上的矿泉水瓶握住的时候很有份量,拿起来的时候却成了个空瓶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被海风吹成了乱麻,他咽了口口水。

      姜岁安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面前转了几个圈,模糊了方知言的视线后吻在他的脸颊上。

      他倒在了沙滩上,沙滩是一张柔软的床。红绳花绑着自己,于是他以无法动弹的姿势跪坐在床头。
      女子的手从后背摸向自己的前胸,将那聊胜于无的纱衣扯去。他看不见身后之人,却知道她是姜岁安。

      他反手解开圈住自己的红绳花,同时反过身,依旧跪着,跪向她。
      姜岁安顺势躺了下来,抿着嘴,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拦,她湿润的唇轻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叫你的名字吗?”

      方知言这时候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做梦,于是趁着夜色还浓,死死闭着眼睛,惟恐天光从云间挣脱。

      “方。”
      “知。”
      “言。”

      月色雪白多余,秋光乍泄,隔墙幽梦。
      第二天一早,方知言收拾好一夜的“好光景”,看了看手机,心下一喜,轻轻敲了敲她的门。姜岁安睡眼朦胧地拉开木门,顶着一只麦粒肿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不行,今天出不了门了,我眼睛睁不开。”

      方知言说:“姜岁安,我拿到诚天的offer了。”
      姜岁安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随后意识到自己应该努力张开耳朵:“哇塞!我就知道,你真是超级无敌……呃……厉害!唉我语无伦次了,你让我进去洗把脸……”

      于是她迅速跑进房间拿水泼了把脸,走出来,郑重道:“方知言,不负众望,”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我想想怎么给你庆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秋光乍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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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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