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5》枫糖泡泡

51、布局与隔离

　　2010年8月3日，姜文枫的检查报告被平整地放在医生的办公桌面上，白纸黑字，冰冷而清晰。姜文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专业术语和异常数值上，心情复杂得难以名状。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攫住了他——即使重来一次，这该死的疾病依然如影随形；紧随其后的是深切的忐忑与担忧，害怕弟弟无法接受，害怕这一世的干预依旧徒劳。
　　然而，在这片沉重的阴霾中，竟荒谬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至少，这一次，他知道了。他不再是那个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的、无能为力的兄长，他拥有了预警，拥有了争取时间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弟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文枫，这边的设备可能不够精准。我们再换一家医院，找专家会诊看看。”
　　姜文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校篮球队叱咤风云的中锋，他身体素质极佳，精力充沛得像头小牛犊，从未想过“心脏病”这三个字会和自己产生任何关联。
　　姜文清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联系了曼林医院，请周勇亲自安排，为弟弟做了最全面的心脏电生理检查。
　　当所有报告再次汇总，周勇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地走进诊室，他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那份最终的诊断书，声音冷静而客观，如同在宣读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医学报告，却字字千钧：
　　“综合各项检查结果，确诊为——长QT综合征。这是一种遗传性心律失常，QT间期显著延长，容易诱发恶性室性心律失常，严重时可导致猝死。”
　　“那我还能不能打篮球？！”姜文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拔高，打断了对疾病本身的解释。他不在乎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他只关心他视为生命的篮球！
　　周勇看向这个年轻气盛、此刻却面色发白的男孩，语气放缓，但内容依旧残酷：“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着想，篮球这类高强度、具有激烈对抗性的运动，必须严格禁止。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或进行极限体能消耗时，会极大增加心律失常发作的风险。”他顿了顿，试图给予一点希望，“不过，只要坚持规范治疗，避免诱因，日常生活和学习是可以基本不受影响的，这能最大程度防止意外发生。”
　　“哐当——！”
　　姜文枫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猛然起身的巨大力道被撞得向后摔倒，瞬间划破了诊室内的寂静，也仿佛划破了他刚刚开始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愤怒的幼兽，一把推开诊室的门，冲了出去。
　　“对不起，周院长，给您添麻烦了。”姜文清仓促地对周勇道了声歉，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他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追上了姜文枫，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文枫！你冷静点！听我说，现在这种情况，放任不管对你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盛怒和恐惧之下的姜文枫，回身一拳就挥在了哥哥的脸上，怒吼道：“都怪你！没事非要拉我来做什么鬼检查！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查出点什么？！盼着我死？！”
　　姜文清被打得偏过头去，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没有去擦嘴角，而是用更大的力气钳制住弟弟挥舞的双手，然后猛地将他紧紧抱住，任凭他在怀里挣扎，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哥哥在！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
　　感受到兄长怀抱传来的温度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姜文枫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放弃了挣扎，将脸埋在哥哥肩头，无声地流泪。
　　安抚下弟弟，姜文清开始着手尝试改写既定的悲剧。
　　首先，他与姜文枫进行了一场深谈，为他规划了一条看似退而求其次，实则能最大限度保留他热爱的道路——去美国。在那里读预科，申请大学，选择体育管理或相关专业，未来可以去NBA球队实习，从事摄影师、球队助理甚至经纪人的工作。“这样，你依然可以留在你最热爱的篮球世界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姜文清不得不承认，他如此急切地将弟弟送走，除了为他寻求更好的医疗环境和职业出路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隐秘的私心：他必须避免让文枫和饶晓枫在这一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不能让她再承受一次可能受到的伤害。
　　接着，兄弟二人将病情和出国计划向家中长辈和盘托出。面对这样需要长期关怀和支持的状况，家人的理解与协力至关重要。在经过一番解释、担忧和最终的理解后，全家达成了共识，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各项申请材料和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