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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命里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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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饶晓枫这一世极力规避,如同绕过一片已知的雷区,但2012年4月11日这个宿命般的日子,依旧带着冰冷的恶意如期而至。
姚安妮的敌意并未因饶晓枫的退避而有丝毫消减,反而因她那特立独行的性格、优异的成绩,以及那种仿佛不屑与之为伍的沉默,发酵成更深的嫉恨。她纠集了几个校外的闲散人员,在傍晚时分,将独自前往图书馆的饶晓枫堵在了僻静的非机动车停车棚后面。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姚安妮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言语极尽羞辱,“骑个破摩托车,真当自己是什么风云人物了?整天一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
饶晓枫紧抿着唇,眼神冷静地看着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激烈的反驳。这种沉默的对抗更加激怒了姚安妮。
她冲旁边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粗暴地钳制住饶晓枫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姚安妮手中寒光一闪,赫然是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刀刃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我就是看你这张脸不顺眼!”姚安妮怒气冲冲地说着,手腕用力,锋利的刀尖带着决绝的恶意,从饶晓枫右脸颧骨的位置,狠狠划下,直至接近唇角。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姚安妮手中的美工刀带着寒光落下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警察和学校保安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场面。
她将这归因于幸运,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同学看到不对劲报了警,或许是保安例行巡逻恰好赶到。她心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后的发展,更是远远超出了一个大学生纠纷的范畴。
姚安妮被迅速拘留,姚家父母一改往日的倨傲,几乎是带着恐慌前来医院,不仅承诺承担所有医疗费用,还奉上了一笔数额惊人的“精神赔偿”,姿态卑微得不可思议。宁海大学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发布了措辞极其严厉的通报,将姚安妮作为反面典型,重申“校园暴力零容忍”立场。
这些,已经让饶晓枫感觉到事情不简单。而接下来在资本市场上演的风暴,则让她彻底明白了——这绝不仅仅是“依法处理”。
当从闺蜜明小七那里得知姚家上市公司股价崩盘、被神秘资本狙击的消息时,饶晓枫躺在病床上,心里已然明了。
是爸爸,还有周叔叔。
只有他们,拥有这样的能量和手腕。她几乎能想象出画面:爸爸找到了周叔叔,而周叔叔,果断出手。这雷霆万钧的金融打击,这精准而冷酷的围剿,必然是周家这种量级的家族才能发动,并且愿意为她发动的。
来查房的周勇形容憔悴,但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是痛心和冰冷,他握着她的手,低沉却坚定地说:“有爸爸在,别怕。”
饶晓枫知道,他此刻的疲惫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
“爸,”她轻声说,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但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太辛苦了?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周勇勉强笑了笑,习惯性地想将压力一肩扛下:“没事,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别操心。”
饶晓枫没有放弃,她试探着问:“是……周爷爷吗?我昨天好像看到他了……他住院了,对不对?”
周勇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触及了最沉重的心事,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别这么悲观嘛!”饶晓枫撑起身子,眼神清澈而坚定,“爸,总是你为我保驾护航,这次也许我能帮到你呢?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勇心头一软,终是吐露了实情,声音干涩:“你周爷爷他……确诊了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现在贫血、乏力得很厉害……”
“这种病,有什么治疗方法?”饶晓枫追问,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最有效的是骨髓移植。但骨髓库里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其他的治疗方式……希望更渺茫。”周勇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爸爸,你和周叔叔……都做过配型检测了吗?”
“嗯,都做了。”周勇摇头,“都不符合。”
“那……如果不是亲属,配型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更小?”
“几率微乎其微。”
“但总归还是有可能的,对吧?”饶晓枫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爸,让我试试吧!”
周勇猛地一愣,断然拒绝:“你?开什么玩笑!你自己还是个病人!”
“我没开玩笑!”饶晓枫说着,竟利落地从病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你看,我好得很!是爸你太紧张,非要我多住几天观察。不就是抽血检查吗?反正我也在医院,方便得很。”
“那也是为你好!”周勇看着她行动自如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但担忧未减。
“是是是,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饶晓枫顺势抱住周勇的胳膊,随即又站直身体,一脸认真,“但我现在真的没事了。爸,你就让我试试嘛,先做个检查,行不行再说,好不好?”
拗不过她的执着,也或许是内心深处那微乎其微的期盼作祟,周勇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为她安排了HLA配型检测。
然而,命运有时就是如此不可思议。检测结果出来,竟然显示——部分相合!
“可以捐赠吧?”饶晓枫看着报告,不解地问。
周勇拿着那份报告,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才解释道:“虽然不完全匹配,但可以进行移植,这已经……已经是奇迹了。”
“那就行了!”饶晓枫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仿佛中了头奖,她立刻伸出手臂,撸起袖子,用一种近乎夸张的、迫不及待的语气说:“事不宜迟!马上安排手术吧,爸!来吧!”
她试图用这种轻松甚至有些莽撞的姿态,来驱散周勇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迟疑。
“晓枫,”周勇的声音哽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无比,“其实……你真的不必这么做。这不关你的事,你没有这个义务……”
“爸,”饶晓枫打断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无比清澈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喊你一声‘爸’,周爷爷他就是我爷爷。不管他认不认我,我心里是认定了的。所以啊,自家爷爷病了,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她的话语简单,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在周勇的心上。他看着女儿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与纯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个沉重的、带着无尽感激与心疼的点头。
术前准备阶段,注射了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后,饶晓枫出现了明显的副作用。腰背部像是被重物碾过般酸痛,四肢的骨头缝里都泛着难以言喻的酸胀感,还伴随着持续的低热。她蜷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喊过一声疼,更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采集手术的过程也并不顺利。不知是血管条件还是其他原因,穿刺针的推进屡屡受阻,那种异物感在皮下探索的滋味并不好受。直到第四针,才终于成功定位,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路缓缓流入细胞分离机。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当手术终于结束,饶晓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如同脆弱的宣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背后穿刺点的疼痛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她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不适。
“疼吗?”周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小心翼翼。他坐在床边,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额头,那熨帖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带来一丝安慰。饶晓枫眨了眨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勇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细致地蘸湿她干裂的嘴唇。
接下来的日子,周勇把医院当成了家。他亲自下厨,把粥熬得糜烂软糯,将青菜细心碾碎,一口一口吹凉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晚上,他请来专业的护工帮她擦身,自己则站在一旁,望着她背后的那些敷料,心疼得偷偷红了眼眶。
在周勇事无巨细的照料下,饶晓枫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这天午后,饶晓枫正靠在病床上翻看着支教的资料,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姜总”的名字——是车队老板姜涛。她按下接听键,刚轻声唤了句“姜总……”,电话那头便传来对方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声音:“下午得空,去医院看看你。”不等她回应,姜涛已直接报出地址,“曼林医院,住院部一号楼,八层VIP病区,七号病房,对吗?”
饶晓枫着实意外,连忙推辞:“姜总,真的不用麻烦您!您工作那么忙,我恢复得挺好,过两天就能回车队训练了,您千万别特意跑一趟。”
“我大概四点钟到。”姜涛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留下饶晓枫对着忙音无奈地笑了笑。
下午四点整,病房门准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此时周勇正坐在床边,专注地给女儿削着苹果。闻声,他抬起头,目光瞬间投向门口。当看到一位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站在那里时,他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里立刻涌上父亲特有的本能警觉。他迅速将水果刀搁在床头的托盘上,起身时自然地往病床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饶晓枫身前,面向来人,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来人闻言,抬手缓缓摘下了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饶晓枫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惊喜混着些许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爸!是姜总!车队的姜总!”
周勇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满脸惊讶。他连忙上前两步,礼貌地伸出手:“姜总!您好您好,没想到是您。”
“周院长?!”姜涛显然也彻底愣住了,机械地伸出手与周勇相握,目光却忍不住越过他,一次次在周勇和饶晓枫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晓枫?这……这是您女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在两人之间轻轻点了点,语气里满是恍然,“周院长,我真是……从来没把晓枫和您联想到一起过,太巧了!”
“这就是奇妙的缘分吧。”周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转头看向饶晓枫,眼神里满是询问与了然,“丫头,你就是在姜总的车队训练啊?”
饶晓枫靠在床头,脸颊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姜总一直很照顾车队的队员。”
周勇和姜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随即不约而同地朗声笑了起来。这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病房里原本稍显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落座后,姜涛先是关切地询问了饶晓枫的病情,随即话锋转回车队事务:“本来教练组计划让你参加下个月的全国巡回赛,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得好好恢复,比赛时间得调整一下了。”
“姜总,我觉得我应该来得及!我恢复得很快,不会耽误训练和比赛的……”
话没说完,周勇的手便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不行。身体是第一位的,恢复不好,什么比赛都别想。这事听我的。”
姜涛见状,连忙出言缓和气氛,给出了备选方案:“周院长说得对,不急在这一时。八月份我们宁海本地还有一场重要赛事,规模不小,到时候你应该就完全恢复了,正好参加那场。”
“不行。”这次出声反对的却是饶晓枫自己。她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姜总,八月份我已经早就计划好了,要去山区支教。”
姜涛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喜爱与调侃:“晓枫啊,看不出来,你这行程安排得比我还满?”
“这丫头,就是主意大。”周勇也无奈地摇了摇头附和着,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纵容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