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5》枫糖泡泡

13、不许谈恋爱

　　回程的车上，饶晓枫接到了周勇的电话。
　　“爸。”
　　“晓枫，最近在忙什么？每天都见不到你人影。”周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被忽略的失落。
　　“我……”饶晓枫瞥了一眼开车的甄康，“晚上回去再细说，行吗？”
　　“晚上我有个学术会议，回去估计很晚了，你肯定都睡了。”周勇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你晚餐时间有空吗？来医院食堂陪我吃个晚饭吧。”
　　“嗯，好。不过……我能带个朋友过来吗？我答应了今天请他吃晚饭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周勇温和的回应：“来吧，多个人多双筷子。”
　　刚挂断电话，甄康就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是我吗？”
　　“是啊。”饶晓枫转头看他，解释道，“我爸爸喊我陪他吃晚饭，我又不能爽你的约，所以就……带你去医院食堂，你不会介意吧？”
　　“见家长啊？！”甄康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玩笑，又似乎藏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什么见家长！”饶晓枫哭笑不得，“你别瞎说！我爸爸他工作特别忙，早出晚归的，我也好久没陪他吃饭了。但跟你又约好了，我总不能放你鸽子吧？”她说着，脸上摆出一副既为难又委屈巴巴的表情。
　　甄康看着她那小模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一副英勇就义的口吻：“行吧行吧……我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等他们赶到曼林医院二楼的职工食堂时，周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连工作餐都为他们准备好了。饶晓枫像个快乐的小鸟，一个跨步上前，弯腰瞅了瞅餐盘里的菜色，惊喜道：“哇，今天有我最喜欢的芦笋！好香呀！”说完，她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周勇对面的空位上，然后顺手就去拉甄康的胳膊，“来，坐这儿吧。”
　　周勇的脸色沉了沉，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晓枫，你坐到这里来。”然后，他才抬手，对甄康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客气而疏离：“请坐那边。”
　　饶晓枫敏锐地感觉到了父亲语气中的那丝不寻常，乖乖地站起身，挪到周勇身边的座位坐下。她主动介绍道：“爸爸，这是我的朋友，甄康。”
　　周勇的目光落在甄康身上，带着审视，语气平稳却直接：“你这几天，就是跟他在一起？”
　　“嗯，”饶晓枫点头，兴高采烈地解释，“他帮我搭上了摩托车行的线，我前几天去试了车，今天还见了车队的人！我有可能会去那里参加专业的摩托车手训练。”
　　“摩托车？”周勇的眉头蹙了一下，看向女儿，“你汽车驾照考出来才多久？摩托车驾照呢？”
　　“那个简单！”饶晓枫信心满满，“等C照满一年，我去增驾就行了，很快的！”
　　“别到时候挂科了，又跑来我这儿哭鼻子。”
　　“爸——”饶晓枫拖长了声音，带着撒娇的嗔怪，“这是我们爷俩关起门在家里说的话，你怎么在外人面前揭我短呀！”
　　一旁的甄康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原来你的驾照还是补考来的？！”
　　“不许笑！”饶晓枫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甄康赶忙笑着拱手讨饶：“饶命饶命！”
　　两人之间这熟稔而自然的嬉闹，似乎让周勇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度。他没有看甄康，而是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威压，打断了他们的玩闹：“甄先生，你多大了？”
　　甄康蓦地收敛了笑容，正色回答道：“24岁。”
　　饶晓枫下意识地接话，想缓和一下气氛：“你不是80吗？”
　　周勇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饶晓枫瞬间噤声。她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严肃中甚至带着责怪和……一些担忧？她只得讷讷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声嘟囔：“吃饭，吃饭……”
　　接下来的餐桌上，气氛异常安静，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餐盘发出的细微声响。周勇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饶晓枫，眼神复杂。
　　吃完饭，周勇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晚上的会议大概九点结束。”他看向饶晓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等我回来。”
　　饶晓枫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目送周勇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甄康才松了口气般，小声对饶晓枫说：“你爸爸……气场好强。感觉他刚才不太高兴？”
　　“不会的，”饶晓枫摇了摇头，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努力为他解释，“他平时很温和的。今天……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吧。”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饶晓枫摆摆手，“我家就在医院家属区，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正好当饭后消食了。”
　　甄康执意要送她到家属院楼下。“就几步路，真不用啦！”饶晓枫无奈地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甄康。
　　“万一有坏人呢？”甄康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故意板起脸，“我得亲眼看着你进门才行。”
　　“最大的‘坏人’好像就是你哦，”饶晓枫笑着瞥他一眼，故意快走几步，“总是想着敲我竹杠。”
　　甄康长腿一迈就轻松跟上，与她并肩，侧头笑道：“那怎么能叫敲竹杠？那是给你机会兑现承诺！今天这食堂餐可不算数啊，大餐还得另约！”
　　“知道啦，等我好消息，拿到训练资格，一定请你吃顿贵的！”饶晓枫心情很好，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到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甄康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说定了啊！不过……你刚才在你爸面前，还挺乖的嘛，跟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
　　“谁张牙舞爪了！”饶晓枫佯怒，跳起来想去揪他胳膊，甄康大笑着灵活地躲开。
　　两人在路灯下像孩子般嬉闹了几句，笑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饶晓枫没注意到，不远处刚刚停稳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道深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在她和甄康身上停留了片刻。
　　“行了行了，我到了，你快回去吧！”饶晓枫站在单元门口，冲甄康挥挥手。
　　“看着你进去。”甄康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知道啦，啰嗦！”饶晓枫转身刷开单元门，又回头对他笑了笑，才走了进去。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隐约的关门声，甄康才转身离开，心情莫名地有些轻快。
　　晚上九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饶晓枫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立刻抬起头。周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会议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饶晓枫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倒水，而是沉默地看着她。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爸，累了吧？我去倒杯水。”饶晓枫放下书，想站起来。
　　“坐下，晓枫。”周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严肃地看向她，“我们谈谈。”
　　饶晓枫心里咯噔一下，乖乖坐了回去。
　　“那个甄康，是怎么回事？”周勇开门见山，“24岁，没有固定职业，整天泡在电玩城？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就是爱玩，但人挺好的，也很热心帮我……”饶晓枫试图解释。
　　“热心？”周勇打断她，眉头微蹙，“一个24岁的男性，无缘无故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这么‘热心’，你觉得这很正常吗？他家里是做什么的？背景你了解多少？”
　　“我……”饶晓枫语塞，她确实了解不多。
　　“还有摩托车，”周勇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那不是你考个驾照就能驾驭的玩具！竞速比赛？那是拿命在拼！我在医院见了太多因为摩托车事故送来的伤员，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你妈妈就……”他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眼中的痛色一闪而过。
　　饶晓枫指尖微微发颤，心口泛起一阵隐秘的揪痛。
　　“爸，”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危险，我会非常小心的。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喜欢，也有这个天赋，你也听王教练说过的。我想试一试，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周勇看着女儿倔强又渴望的眼神，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担忧未减：“晓枫，你还小，人生的路很长。爸爸不反对你有爱好，甚至支持你去追求喜欢的事情。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人际上的。”他意有所指，“那个甄康，我希望你保持距离——他的世界和你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沉重。“爸爸只有你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能承受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你明白吗？”
　　饶晓枫走到他身后，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背上，“爸，我明白。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无论是骑车，还是……交朋友。”她轻声却坚定地说，“让你担心，是我的不对。甄康他只是朋友，帮我牵线而已。至于摩托车，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是在玩，我是认真的。”
　　周勇转过身，看着女儿清澈而执着的眼睛，终于抬手，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爸爸相信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但是，记住你的保证。还有，现在还小，不准谈恋爱，专心学业和……你的训练。”
　　饶晓枫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用力点头：“知道啦，我的大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