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生亦何所悲

2、1

　　本故事发生于上古时代，人类与各路精怪共同生存的时期。
　　大约在六百七十二年前，怪物从深渊里爬出来，到处吃人，吃满一百个会进化成恶魔；怪物没有意识，不会设陷阱，恶魔能像人一样思考，还能制造活尸：人活着，但只剩下躯壳了，里边都空了，能完成高难度的卧底工作。
　　怪物越多，天裂就越频繁；人类和其他智慧生灵一起对抗一百一十二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用一百零六大阵把深渊封住，灭光了怪物，恶魔，活尸，世间重新迎来了和平与安宁。
　　在这一百一十二年时光里，人类数量从五千多万锐减至十六万一千三百五十六人，老一代的精怪全死了，只剩下那些没拇指大的小妖精。
　　人类在联盟的带领下，励精图治，五百年间人数重新增到一千万余，衣食住行等基础问题有所保障，农业，商业得到进一步发展。至少人人吃得饱，穿得暖。
　　精灵没法子管，天生天养，长得慢，靠阳光和雨露就能活。
　　梦溪的同胞哥哥忘山，躲在南边原始丛林里，自封了个山大王——“精灵之王”，其实就是个贩毒涉黑不听从中央的犯罪分子。
　　二十一年前，魔君永夜自立为帝，统领着原国家管辖的地方。
　　魔君，是后世给这个杀人魔取的，他就是个从深渊里爬出的恶鬼，披着人皮的恶魔，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人伦尽灭。
　　可这样一个魔王，却披着一张完美的人皮。
　　剑眉，凤眼，高鼻梁，薄唇。瞥开眼里藏的恶毒与滔天恨意，看起来风流倜傥，潇洒恣意。
　　他能称帝，是因为他能操纵死/活尸，组造怪物，创造全能的恶魔。
　　高层统治的几大家族各怀鬼胎，底层分崩离析，不敢言。
　　时间过去得刚刚好，人们对于恶魔和怪物的态度，既保持了应有的恐惧，又缺乏可怕的教训。
　　梦溪，两千岁精灵，人首蛇身，善用剑铸剑，善用瞳术蛊惑人心，修为精纯，地位超凡。
　　可惜现下半死不活。
　　“怎样？”
　　“仙师…太虚弱了，几日后才能完全苏醒，嗯……嗯……………”
　　“有话快说！”
　　“仙师刚醒，不易受剧烈……刺激，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医官憋着一口气说完，早死早托生。
　　“…………”
　　这货在脑补啥……不可言说的场景？
　　“滚！”
　　医官拎起药箱拔起脚就跑。
　　永夜凝视着灵花丛里的白衣美人儿，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化不开的哀伤。
　　他轻轻走进百花丛中，轻轻捧起那躯身蜕，小心翼翼极了，仿佛抱得不是人，是世上最最珍贵的宝石。
　　美人儿昏睡着，闻起来像萎败的莲。白纱覆着双目，唇瓣微启，青丝散乱，脸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皮肤半透明，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好轻。
　　她看起来好累，好破碎，像只小猫，蜷着身子。
　　永夜的胸膛很热，很结实，轻轻地捧着她，走过重重宫闱，层层飞廊，爬上一座矮矮的荒山。
　　荒山半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枫尾林，叶红似火，果黄似金，山顶上有一小木屋，院子周围种着湘竹，西面正对着门窗的地方，有一池荷莲。
　　太久没人打理了，竹子疯长，荷莲枯榭。小屋积了厚厚的灰，老鼠和麻雀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蜘蛛挂在横梁上，结了张大网。
　　物散人非。
　　“以后你便住这吧，就像以前那样，好吗？”他轻轻问着怀里人，语气中哪有半分专横恶毒，小心卑微，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窗外鸟鸣阵阵，秋风送来清晨独有的清新草木香。
　　梦溪的意识一点一点回拢，她感觉有人紧紧攥着她的手，攥着她的那只手很温暖，骨结粗大，是男人的。
　　她没有动，怕惊醒身旁睡着的人。
　　我…还活着吗？这个人是谁？我在哪里？
　　她努力地辨认着四周，她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和嗅觉去分辨。
　　没有恶心的薰香味和龙楠木伪气息，不是那间宫殿……
　　霉味…竹叶……枫尾林……好像小枫山啊……
　　忘山这么好心吗？还给我种了竹子和枫尾树？
　　还有…好熟悉…我床的味道？
　　这个到底是谁啊？像他又不像他。
　　那股冷酷恶毒、想把我……很像，可那股哀怨又是怎么回事？
　　他会转性吗？
　　我又睡了多久？
　　头好痛……要想的问题太多了……
　　那人醒了。
　　梦溪立即放缓了呼吸怕那人发现自己有意识了。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拂上她的脸颊，粘粘的，带着汗。
　　她努力克制住本能的颤栗，装作无事发生。
　　“师尊，你醒醒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哀伤与恳求，尾音夹着哭腔。
　　男人的声音很耐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世上除了曦晨这样唤她，就只有……
　　永夜……怎么可能……
　　看来我真的死了！
　　她兴奋地挣扎着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激动地扑在他身上，吓了男人一跳。
　　“我死了，对吗？这里是小枫山？”
　　她松开拥抱，语气里充满期待。
　　男人不说话，握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永夜……？”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她忍不住唤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在……怨我？”
　　“能不能……先放放恩怨，我想先去找人。之后任君处置。”
　　“……………”
　　男人依然毫无回应。手上的力道又重几分。
　　她不想等了，挣开他的手，疯了段跑出去，没穿鞋袜。
　　她太开心了，永夜没有变成恶魔，那就意味着其他死去的人的灵魂也没有被邪神拘束，变成活尸！不得解脱。
　　清玄在这里！
　　大家都在这里！！！
　　我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了，他在哪儿，为什么坐在床边的是永夜，不是他？
　　他在哪儿，我要去哪找他？
　　腿骨、脚踝上的断折处虽好了，可还是有些僵硬，不听使唤。
　　眼又瞎，不出意外的，狠狠摔了一跤，脚绊在门栏上，头磕地，肿了个大包。
　　疼……
　　这一撞，梦溪的理智稍稍回笼。
　　清玄……魂魄全…散了……全没了。
　　…他……不在………
　　那…其他人呢？我其他亲人呢？他们呢？怎么也轮不到永夜啊，难道…我杀人太多，罪孽深重？……对他亏欠最多？
　　她刚醒，思虑过重，脑仁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开了。
　　可她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想前提是不是错的。
　　永夜没死，她也没死。
　　男人看她坐在泥地上愣神，晨曦正好，嫩黄的光映着她，好美。
　　永夜走近晨曦，搂住她。
　　怀里的人细细地抖着，本能地在害怕。
　　他紧紧扡攥住她白皙的手，轻轻地哄着：“别怕，是我，不是那个畜牲。”
　　“是不是因为我亏欠你最多，见到的才是你？”
　　“我死了，对不对？”表情、语气很期冀。
　　“……………”
　　永夜抱得更紧了，紧到梦溪能听到他砰砰砰的心跳。
　　“没有，这是小枫山，是竹莲院子，是你的家。”
　　“我们回家了。”
　　“家…？”美人儿呓语般念着，“回家……我还活着……？”
　　“活着。”永夜又肯定了一句。
　　活着。
　　梦溪脸色瞬间黯然，再而惊悚。
　　Σ＞―(灬⁺д⁺灬)♡―――＞
　　补一史书载：
　　一日夜，魔君宴饮欢，召百官，起舞助兴，一官舞甚绝，帝甚悦，赏千金，曰：“汝舞甚好，皆因手足俱在，若无手足，汝舞美乎？”言罢，拔刀断其手脚，置于金玉盘中，令群臣观赏把玩，官已昏，强令其醒，续舞，直至血尽而死。
　　这只是魔君永夜暴行里凶暴程度三星（满分一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