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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ix 感谢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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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信!”韩纪国站在两个高高瘦瘦的人面前,面如死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眼前的画面。
陈咎和唐之信并排站在一起,靠在墙上,看起来像是被罚站的。
“抱歉。”唐之信侧头在陈咎耳边小声说道。
还没等陈咎回答他,韩纪国一扫帚飞过来:“还勾搭人家!”
韩纪国叹了口气,问陈咎:“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陈咎支支吾吾,恨不得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下来,这样就听不见不用回答了。
唐之信挡在陈咎面前,帮他说:“老师,你别难为陈咎。”
韩纪国一听,眉毛都气得吊起来:“那我来难为难为你。”
“午练也不做,午休也不睡,跑到人家这里来,还躲在柜子里不让我知道!”韩纪国感觉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平时上网吧的时候没看你躲啊,打架的时候也没看你逃啊。”
“老韩,你先消消气。”唐之信扶着韩纪国坐下。
陈咎手捏着衣角,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让他来的。”
韩纪国嗤笑一声,笑着望向唐之信:“我不了解别人,我还能不了解唐之信?”
“你爸干脆也别在一中教了,直接就来这儿,我看你还敢不敢这样了。”
唐之信讪讪笑了笑:“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韩。”
唐之信刚上高一的时候,林显清和唐书回因为工作问题闹离婚,唐书回每天下班看着唐之信写作业,林显清则每天都在忙,时不时还要出差,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唐书回嘴上不说,心里难过。
直到有一天林显清忙到半夜回来,唐书回终于忍不住和林显清大吵一架。
吵着吵着,唐书回直接说了离婚。
话已经脱口,唐书回拉不下面子,躲进卧室不理林显清了。
林显清忙得焦头烂额,回来还要哄唐书回,心力交瘁。
最后林显清拍了拍唐之信的肩膀,让他帮忙想个办法。
周逢就给唐之信出了个馊主意,让唐书回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就没时间去和林显清吵架了。
乍一听还不错,结果这么幼稚的办法唐之信竟然也就同意了。
逃课上网。第一次还有些忐忑,结果第二次直接上头了。
唐之信又因为上网的事和对面高职里的小混混结了仇,一来二去
整个外国语学校出了个大刺头,打架逃课什么都干。
韩纪国自己听了都想笑,更是气唐之信不把自己的前程放在心上。
中考第一进的外国语,结果现在次次都考倒数。
喊了唐书回来了那么多次,唐之信倒是不怎么打架了,可是一上自习课,唐之信的板凳上就好像被谁装了定时炸弹。
定时爆炸,唐之信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韩纪国劝了多次,可是高中的知识点和义务教育时期的不一样,唐之信这里缺了一块那边缺了一块。
东缺西漏,最后什么也没学会。
再想补救也无从下手。
韩纪国和唐书回商量让唐之信走艺体,唐之信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选科选了个物化地,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又学那么多费脑子的东西,唐之信天天上课听着听着就大脑短路,眼睛一闭就昏过去了。
再醒过来,下课了。
就这样恶性循环,谁也拿他没辙。
四班总体成绩在整个高二算是最差的。韩纪国为了这一个个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最后看着唐之信仰天长啸:“有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退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唐之信弯着腰给韩纪国捏肩捶背,安抚道:“老韩,你看我这不是来向陈同学请教了嘛。”
韩纪国不留情面拆穿:“你要是真来学习的,怎么我一来就躲进衣柜了?”
唐之信不好意思挠挠头:“习惯了。”
“习惯个屁!”韩纪国手掌心在脸上来回揉搓,最后把目光落在陈咎身上,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可千万别被这熊玩意儿影响了!”
陈咎赶紧解释:“是我拉他来的。”
唐之信挡在陈咎面前:“不是,是我死皮赖脸缠着陈咎的。”
“得得得。”韩纪国转过身不去看,嫌闹心。
正好看见了桌子上还没吃完的饭菜,又欣慰地转身对陈咎说:“好孩子,终于舍得买点好的吃吃了,别每次都啃面包,没营养。”
陈咎把头埋得很低,闷闷应了一声。
唐之信站在一边,和韩纪国对视一眼,随后眸光加深注视着陈咎。
原来他不是习惯性对别人好,而是习惯性对自己差。
衣柜又小又窄,唐之信钻进去就开始后悔。
透过柜门缝隙,一眼就能看见门外消瘦的身影。
其实陈咎并不算高,和唐之信站在一起的时候比对方矮了至少半个头,又谦卑似的总是弯着腰,看起来似乎是个已经驼背的人。
唐之信观察过陈咎,不管是写作业还是吃面包的时候,陈咎总是坐得很正,腰杆笔直。
可是一旦和人说话,陈咎立马就像一只小乌龟一样缩回去了。
唐之信幼稚惯了,只觉得可爱,逗呆板的人反倒成了一件有趣的事。
可是陈咎太傻了,好像你想逗他团团转的时候,他就已经为了能让你开心在笨拙地转圈了。
唐之信摩挲着手上黑色的细手环,当时买的时候只是觉得很配自己,黑色的、贵的。
但实际上它既不好看,也不适合,更没有用。
隔着薄薄的门板,韩纪国语重心长地和陈咎说的话,都一字不差地进了唐之信的耳朵里。
什么去给他爸上坟,什么家里没人。
唐之信这个SB是不是还说了什么爸爸妈妈和他都想亲陈咎的话。
现在看,一点都不温馨,听起来像是闹鬼。
短短两天,他了解陈咎实在是有点多了。
一个和所有学生的教室相隔甚远的小房子里还住着一个听力不好的同学,清澈如露水。
如果没有排错表,可能毕业了唐之信都不会知道还有一个叫陈咎的人。
他被藏得太好了,成绩、长相、家庭背景,没人了解也没人想知道。
唐之信心里像是塞进去一团棉花,堵得慌。
手上一用力,竟然把手环拽断了,手环上的两颗珠子掉进了衣柜里。
唐之信下意识去摸,一件薄毛衣被他握在手里,已经薄成这样了,上面全是起的球。
放下毛衣,唐之信又在黑暗里往前。
这条应该是裤子,很短,似乎还以为陈咎是个小孩子。
这件应该是个短袖,摸起来……全塑料的质感。
唐之信手开始发抖,想再往前找的时候,已经没有衣服了。
除了摆在床头的几套校服,陈咎竟然只有这一点衣服吗?
唐之信眼眶一热,头往后一仰,正好把头磕在了衣柜门上。
动静不小,把韩纪国重新引了回来。
只听见一句:“你拿扫帚给他捂死!”
唐之信重见光明后,几人对视。
韩纪国:“……”
陈咎:“……”
唐之信:“……”
唐之信没来得及厘清思路就被韩纪国拽了出来,再没有机会找那两颗珠子。
陈咎站在唐之信身边,小步往前挪了两步,似乎想替他挡住韩纪国所有的话。
午休时间不长,只有半个小时,这一番下来,很快就又打铃了。
韩纪国拽着唐之信的领子,拖到门口,偏头又放缓语气对陈咎说:“孩子,饭都快凉了,你多吃点,吃完就睡个午觉,这个崽子我就先带回去了啊。”
陈咎伸手还想说什么,唐之信反倒是搂着韩纪国的脖子,也转头对陈咎说:“快吃饭吧,下午帮扶的时候我再过来。”
“你还想来!”韩纪国一脚要踹上唐之信的小腿肚,唐之信眼疾手快地避开往前躲。
两人滑稽的样子被陈咎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两声。
可惜唐之信已经跑远了,没听见。
回到教学楼,唐之信被韩纪国拉进了办公室。
一改往日的笑脸相迎,韩纪国格外的严肃,让唐之信搬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唐之信屁股还没落下,韩纪国一记眼刀就扎在了他的身上。
“你没事招惹人家陈咎干什么?”韩纪国质问唐之信。
“我没。”唐之信自己的情绪也不高,有气无力地解释:“我不会影响陈咎的学习的。”
“我没说学习。”韩纪国点了点桌子,“人家陈咎深得我真传,不可能被你这种刺头影响学习。”
唐之信埋着头,半晌才问:“那你不放心什么?”
韩纪国也不点破:“你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我……”唐之信刚抬起头想要解释,和韩纪国目光交错的瞬间又不再吭声。
看人家好看,觉得这人有趣善良,想要去……
唐之信说不出口。
韩纪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唐之信:“别干混蛋事。”
“我没!”
韩纪国也不听唐之信无力辩解,接着说:“你偷听了不少,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他只有学习一条路可以走。”
关于陈咎的家庭背景,唐之信紧抿着唇,最终开口:“他家里只有他一个?”
“嗯,陈咎是乡镇中学的第一名,在区里面也名列前茅,所以把他挖过来的。”
“这你和我说过,我只是想知道,陈咎是一个人住在乡镇?”
韩纪国垂眸叹息:“人家家里私事不方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人家去镇上读书,都是一大早骑自行车从村里往学校赶。”
自行车……
唐之信猛然想起,刚来院子里的时候,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停在杂草边。
当时他只是以为院子里放着些破烂废品,没怎么在意。
现在再想起来,原来陈咎就是骑着这辆车,跌跌撞撞,来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