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相反的选择 “不必多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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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经历一番折腾后，到达百炼宗已近日出之象，沈逾收了剑站在宗门外，静静地等待守门弟子传令，他此前来时是掩了身份的，如今原模原样过来，倒是引来了一小片瞩目，连带着怀里的姬霄也接受到了数道视线，只不过更多的是恭敬，毕竟玄玉仙尊有了道侣之事，此前在仙界便已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再看来，只不过是二人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亲密罢了。
一名得到传令的百炼宗弟子噌噌跑来，恭敬道：“禀玄玉仙尊，掌门已在书阁等候。”沈逾点了点头，将欲踏步，便事先将怀中的姬霄交由对方，嘱咐道：“帮我照看好他。”
那位弟子何时受到过这般瞩目，连声应下，尔后便像接过烫手山芋般拘谨地接过，后退两步给对方让路。
姬霄担忧地望着沈逾离去的方向，耷拉着耳朵，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归于沉寂。
看来这一次，问题很大啊……
弟子怕他担心，于是主动跟在了队伍末尾，边走边道：“那个……我叫通雷。”最后一同站在书阁外等候，不消多时，阁内就传来争执的声音，姬霄刚竖起耳朵准备偷听，耳朵便被通雷捂住，目望前方道：“无需紧张，掌门是个暴脾气，但不会真的对玄玉仙尊做什么的。”
书阁内，阚振言拍案而起，炽口拒绝道：“不行，这件事情涉及整个仙界的脸面，已经不单单苍虚派一门之事了，若是让他人知道仙界内部有如此之人掩藏多年，会如何看待！”
沈逾平静地坐在对面，甚至连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未曾挪动位置，漠然道：“阚掌门，莲华之事涉及万花、苍虚两派，若是再由你来掺和，事情便不好处理了。”
阚振言愤懑道：“那也不能就这样昭告天下，人还未抓到呢便先自乱阵脚，你知道会给仙界带来多少恐慌吗？”
他说的属实不假，现如今苍虚派定虚真人座下第三弟子，与魔界同流合污且在仙界潜伏了二百多年，此消息一出，不知会有多少门派乱成一团，到时候敌人还未来，仙界内部便已上下不齐心，而这种场面，正是魔界想要看到的。
面前的藏蓝玄纹袍男子垂下头去，双手交叉复又分开，似乎的确对此有了考量，半瞬后，额间沉寂的苍蓝璞玉重新焕发出光亮，沈逾抬起头凝重道：“可是师叔，你们做的决定，就真的对吗？”
此话一出，一直振振有词的阚振言忽然也哑了火，他当然知道沈逾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从前的恒虚仙人一事。
是也，恒虚叛变了，倨傲如他们，自然不会允许此种丑闻在仙界内传播，因此便刻意捏造了对方的死因，可是结果呢？直到去年，恒虚才真正死于自己师侄的剑下，而对方做的那些错事，无一例外的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到让人再也无法忽视。
沈逾抬起眼皮，将他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站起身来，决定道：“关于这件事，我会全权处理，莲华如今是我门内之人，没有管教好她，是我的责任。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一次，我会做与你们相反的选择。”
一言毕，他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留下阚振言沉默地站在原地。
出了书阁，理所当然地第一眼便看到了抱着姬霄的那名百炼宗弟子，那人被沈逾递来的眼神瘆得抖了抖，狐狸毛还没捂热，便连忙过去归还了。
沈逾揉了揉姬霄的脑袋，在看到那双懵懂的目光后，缓和一笑，莞尔道：“走，我们回家。”
今日的苍虚派十分热闹，不仅出山多日的玄玉仙尊回了仙门，一来便要召开琉璃火会，并且这次邀请的并不只是五大仙门，还有其余仙门世家，想来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灵虚台上人来人往，约莫半个时辰后，会议所需要的琉璃灯盏就拜访完成了。沈逾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座中央，即使一夜未合眼也未显颓色，不消多时，几位同门便已应召入座。
一切准备就绪后，不同门派掌门的面容便由琉璃火显映出来，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五派之中的日月门、百炼宗、雁灵海、万花教，依次围绕着灵虚台中央展开。
沈逾端坐在主座上，双手平放置于膝上，垂眸示意道：“晚辈沈逾，见过诸位师伯、师姑、师祖……今日召集大家赴面，乃是于人界勘察一事有了重大突破。”
他顿了顿，看了周围人严肃的目光一眼，继续道：“前些日子，我们在人界发现了一处遗漏的镇魔台，虽已成功摧毁，但其涉事之人仍在逃窜中……”
话音刚落，四周便已经悉悉索索的讨论了起来。
“镇魔台，那不是几百年前就被仙界命令禁止的东西了吗？”
“听说那时已经全面摧毁了呀？”
“现如今仙界对其他两界监视如此严密，为何还会有漏网之鱼？”
众人之中，唯有百炼宗处的掌门阚振言一言不发，他面色严肃地盯着沈逾，希望能够以此提醒他的言行举止。
沈逾将这些猜疑抑或是警告的视线一一掠过，平静地目视前方道：“想必大家今日也看到了，苍虚派内部来参会的，似乎少了一人。”
这一下子，迅速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将注意力都锁定在那个缺席的位置上，讨论之声越发凝重了起来，一旁的方韵瑶心里紧了紧，悄悄偏过头小声道：“二师兄，四师妹不是一直就很少参加这种会事吗，为何要突然提及她？”
对面的大师兄段睿轩也皱着眉，同样不理解沈逾此举的意图，但还是轻声提醒道：“阿瑶，琉璃火会还在继续。”
“铮——”角落处守钟的弟子在沈逾的示意下敲响了第一声，用以维持会议的安静。
沈逾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面色凝重道：“经我本人的亲眼目睹，以及在场与之交手过的万花教卞掌门，都可以敲定，镇魔台遗迹之事，乃是我苍虚门下定虚真人第四弟子，莲华所为。”
铮——
方才的守钟弟子被震惊得手持棒槌愣在原地，响的是所有人心中的那座钟。
约莫过了五息后，在场众人才终于找回了些实感，场面迅速乱成了一团。
有质疑的：
“莲华仙子师承过两路仙门，怎会轻易投于魔界？”
“是不是搞错了，上个月她还来过我派传授丹学呢……”
“不会是被胁迫的吧？”
有愤怒的：
“堂堂仙界之人，居然做出如此丑事！”
“苍虚派到底在做什么，居然连自己内部都管理不好，镇魔台一旦铸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
有恐慌的：
“名门仙派的子弟，其势力涵盖范围不知包括多少，只怕是冰山一角啊！”
“啧啧啧，表面看上去如此正派之人，背地里做如此勾当，这仙界，恐怕是要翻了天了……”
“铮——铮——铮——”肃静的钟至少敲了三响，才足足把这片暴乱的声音镇压下去，这下子，即使是先前维持场面的段睿轩也冷静不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四师妹为何会勾结魔界……”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卞音尘主动站了出来，炙口承认道：“昨日，我带领万花教弟子奔赴人界援助，亲眼见到莲华企图打断玄玉仙尊摧毁镇魔台，并与之交手一二，是我不敌，让她逃跑了。”
有了两大仙门掌舵人力担，即使眼下罪魁祸首仍在逍遥法外之中，其罪名也逃脱不了了，众人议论纷纷，讨论着这件事的真实性，忽然有一人想起了什么，主动提出道：“记得诸钩国勘察一事，日月门掌门也曾参与，笮掌门，你也亲眼目睹了吗？”
被点到名后，笮奇羽忙不择擦了把虚汗，拱手道：“那日我并未亲自深入镇魔台，只在外面看守，不过……”他看了一眼同样严肃的沈逾和卞音尘二人，诚实道：“我的确见到了莲华仙子和卞掌门前往过镇魔台，而最后出来的……也只有卞掌门一人。”
他这番话看似什么也没肯定，可却将方才卞音尘的证词对应得滴水无缝，如此一来，真真切切是坐实了这件事。
场面内的声音减弱了许多，那些质疑的言语，终于毫不意外地统统转化为愤怒和恐慌，仙界出了如此大事，其内部腐朽程度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倾巢之下焉有覆卵，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阚振言长叹一口气，神色惆怅地看着眼前这幕，显而易见，如今出来指认的二人成为了众矢之的，在罪魁祸首没有真正落网前，任何指控都只会给他们带来无尽怀疑，即使对象是仙界的玄玉仙尊和万花教的掌门首席。
一些曾经受过莲华恩惠的小门仙派开始将矛头指向了卞音尘，“卞掌门，你口口声声说莲华仙子打败了你，可谁人不知万花教的卞音尘乃是大乘期的强者，如何能不敌一个元婴期之人？”
此言一出，立即掀起了层层巨浪，这人说的话属实没错，现如今五大仙门掌舵人之中，除了先天资质极差的笮奇羽是筑基期人士，其余都是化神期乃至成仙的强者。
卞音尘面对他的指控皱了皱眉头，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右边衣袖捋起，向众人展示自己的伤势道：“那是因为，她早已在我之前掌握了万花教秘法——紫阳神功，这种功法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修为，并且抵挡一部分伤害，我不知道她是何时练成的，因为仅仅是我，都只不过掌握了上半卷而已。”
在被裸露出来的胳膊上，十分明显地能够看见一道发紫的剑痕，走势蜿蜒，入体三分，直到今日也无法愈合。
这的确是紫阳神功所为，甚至用的还是万花教的剑术，若非众人皆知莲华曾是万花教所出，甚至得怀疑使剑者是不是卞音尘自己，但这毕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而在众人认为尘埃即将落地时，一直沉默的沈逾却忽然又开口了，他道：“关于此事，本尊亦难辞其咎，莲华是苍虚之人，所言所行应该受到苍虚的管教，如今出了这等事情，便是我苍虚监管不力……”
沈逾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平静道：“所以今日召集大家面晤，除了宣布莲华叛变之外，还有一事。”
他将袖中拿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掌门之印，当着众人展示道：“即日起，本尊会辞去代理掌门之位，转而交给师兄段睿轩。”话音刚落，那枚掌门之印便飞升至段睿轩面前。
所有人都对眼前这一幕始料未及，在仙界之中，除了执印人身死以外，鲜少有人会在盛年期间将自己的位置传于他人，即使是尚且未入籍的代理掌门。
段睿轩站起身来，不敢置信道：“沈师弟，不可胡闹！”
沈逾平静道：“段师兄，我并非胡闹，于众人所见，莲华叛变，苍虚已然不被纳入众仙门可信的范围内，而这正是魔界希望看到的，这些年，我虽挂得个代理掌门之位，门中事务大多是师兄帮点，说是挂得虚名也不为过。”
这一举措做出后，立即引得了灵虚台上众人的窃窃私语，这些年来，沈逾作为执掌一派的仙尊，所行所为皆是有利于仙界，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质疑。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莲华叛变之事一出，即使是有着众仙门之首称谓的苍虚派，其公信力也大打折扣，毕竟同是身为苍虚门内，所言所行必定会经过最高执掌人的允许。
而这一疏忽一出，即使是玄玉仙尊本人，短时间内也无法积累威望，也就是说，沈逾在自爆的同时，也将同为管理者的自己架在了火上烤，如此看来，让出掌门之位的做法，确实是经过考量的，毕竟从今以后，沈逾的一言一行，都仅仅只代表个人意志，不会再干涉苍虚内务了。
琉璃火会结束后，段睿轩立即拦住了沈逾的去路，气喘吁吁道：“为、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逾背着手看了周围还在归纳灵虚台上琉璃盏的弟子们一眼，放缓声音道：“掌门之位，本该是师兄的。”
段睿轩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我要听你的真话。”
沈逾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事实上，自镇魔台一事后，我有预感，魔界并不会就此罢休，这只是第一步……段师兄，还记得我是为何受封仙尊的吗？”
段睿轩睁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沈逾之所以在十七岁成名后升仙，更多的原因是，他的身上背负着“天道”。
这是一种鲜少有人能够肩负的使命，在被赋予能力的同时，责任也与之俱来，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天道者”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乃至生命，去为苍生化解某个未知的灾难。
关于牺牲与被牺牲这个生命的课题，沈逾早在知道自己命运的那一刻，就坦然地接受了。
段睿轩沉默道：“你已经……预料到了吗？”
沈逾肯定道：“嗯，若是当真到了那一刻，届时苍虚派有你坐镇，不至于自乱阵脚，毕竟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安稳度过那段时间。”
又是一阵沉默，段睿轩抬起头，企图从他完美无瑕的面容中瞧出什么破绽，见沈逾当真是十分果断，最后叹了一口气，关心道：“那……师弟夫呢？”
话音刚落，沈逾的眼神中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落寞，他垂眸道：“若我殒命，他……还会有别人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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