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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遇见你 终见吾妻 ...

  •   与此同时,云霞缭绕的赤霄山上,一只宝蓝色的蝴蝶自木窗外翩然而落,在攀至榻上男人的肩头后,又从身下的浮光般的赤色绸海跃然至对方手背处,蝶翼缓缓收缩后便不再动弹,静静地与其四目相对。

      “小蝴蝶,你是从哪儿来的啊?”男人轻佻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尾音还拖着微微的上扬,明媚的狐狸眼带着些许灵动,而后将手上蝴蝶轻轻托起置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宝蓝色的蝴蝶立起黑色的长触角,深褐色的复眼之后,一位身着云纹藏蓝袍的男人站立于幽闭的漆黑空间内,正借助着月影蝶的灵力共享视觉,默默看着这一幕。

      在蝴蝶的视角中,赤衣男人动了动耳朵,似乎是对自己企图让一只蝴蝶说话感到不好意思,便将它放在了一旁的砚台上,自己则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事。

      他还穿着卧榻的里衣,肩上则披着平日里的赤色外袍,从蝴蝶低矮的视线望去,桌上大概是一些关于节日的贺词,唯独在桌面的一角摆放着一盘鹅黄的月饼,也就在这里,沈逾才明显感受到所处时间的差异。

      由于刈光境的时间流速于外界不同,在挨过了漫长的半年后,对于外界而言,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六日而已。

      男人熟悉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提笔写过事先准备好的祝词,一边碎碎念道:“……凌苛伯伯让我中秋跟着凌霜去凡界散心,但是我拒绝了。”

      沈逾心头一顿,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姬霄从前最爱去凡界看烟花尘景,为何如今忽然改变了心思,莫非是过得不好吗?

      砚台上的蝴蝶同样拍了拍翅膀,表现出急切的模样,惊讶了面前的男人,侧目道:“怎么还着急了呢?别担心,我只是不想去找不快,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如今孤身一人,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话音刚落,蝴蝶立即缓慢扇动着翅膀,像是在表达哀伤,他怕对方饿了,立即将那盛着月饼的圆盘置于砚台前面,劝声道:“是饿了吧,来吃一点。”

      ——现在不饿了。

      另一端的云纹藏蓝袍男人如是答道。

      蝴蝶不为所动地望着他,豆大的复眼外廓倒映出数千个男人的面容,复又转为蹙眉,忧声道:“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啊?”

      不知为何,他一边同这蝴蝶对话,竟明显感觉对方蝶翼上的荧粉随着时间逐渐暗淡下来,就好像是沙漏般缓缓减少。

      蝴蝶视线后的另一端,沈逾沉默地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内心早已被牵动起来,他想要答复对方,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月影蝶创造的联想视觉罢了,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仍身处于刈光境之中,身份也仅仅只是一个凡人。

      ——不开心。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一刻也没有快乐过。

      这便是沈逾想要说却只能埋藏于肚子里的话,他已经半年没有再看到姬霄了,因此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瞬间后,他的视线便不可或得地模糊了起来,只能默默低着头,用袖口边由于打斗尚且保存完整的一块好布反复擦拭,而直到藏蓝的布料彻底洇透贴在手臂处后,那原本清晰呈现的画面也随着荧粉的耗尽而彻底消失。

      四周重新归于黑暗,沈逾仰起脸平复情绪,在感受到自眼皮处泛白的光线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到那迷雾依旧的山谷,以及地面上奄奄一息的雾影豹,和拦在其身前,耗尽荧粉后色彩暗淡的月影蝶。

      银白的流光剑上鲜血已经干涸,沈逾将剑身收了回来,沉默地收入剑鞘之中,望着那垂着触角的月影蝶,冷声道:“想要它活命……和我走。”

      他虽不知这一蝶一豹两只异兽是何等的友谊关系,也不知那月影蝶为何要耗尽灵力缔造幻境,也要替对方向自己求情。

      但有一点沈逾还是想要的,那便是对方共享视觉倒映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的能力,他想要尽可能地多见到姬霄,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刈光境中,即使是做梦都是奢求,为了保持警惕,他在过去的半年中,没有一刻是敢完全放松下来的。

      沈逾就此抬腿离开,那矗立在地上的月影蝶像是听懂了一般,扇动着翅膀跟随在后面,与空中的疾风猎鹰同行。

      经此一役后,山谷中的迷雾似有消退恐怕这雾气也是随着雾影豹而来,毕竟对方有着在迷雾中遁形的本领,再加上残缺的左前肢,直接划分出了一个适合战斗的地盘。

      沈逾还需要去找到那羊皮卷上所记载的金睛兽,经此一役后,他的精神与身体都近乎透支的疲惫,麻木地跟在带路的疾风猎鹰身后,久久沉浸在情绪中无法出来。

      约莫走出了两里路后,他们来到了一山坳的洞口前面,在重重迷雾中,一团洋溢的火焰仿佛在无尽燃烧,靠近过去时,才发觉是一头身形似马,头颅状狮的异兽,它的身躯散发着细腻的火焰,如同太阳般在迷雾中清晰可见。

      或许这就是他要找的金睛兽,怪不得疾风猎鹰能够在能见度如此之低的迷雾山谷中发现这只异兽,毕竟对方从特性来说,都太过显眼了。

      沈逾不知道该如何驯服对方成为自己的坐骑,便只能尝试着走近,那金睛兽原先正低着头在河边喝水,听到了脚步声,便紧张地抬起头来,然后发出凄厉好似受惊般的鸣叫。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沈逾轻声道,他明明已经放轻了脚步了,不知为何还会引起对方的惊动。

      金睛兽警惕地望着面前那名衣袍由于打斗被撕扯得破烂,浑身溅满兽血的男人,对方严肃着眉头,面色阴沉得犹如鬼魅般渗人,一路踏平荒林而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它看,仿佛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般朝这里走来,其后还跟着两只仿佛被俘虏的玄级异兽,下意识地便后退了几步。

      “嘎巴——”金睛兽被吓得腿脚一滞,一声异响出现在男人身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在看到一只瘸腿的雾影豹跟在队伍后面后,几乎是瞬间便眯起了眼睛,抬起左手的银白长剑给予警告,将那雾影豹吓退后,又重新转过头来,云淡风轻道:“什么事都没有……对了,你能不能让我征用当三年坐……”

      “坐骑”二字还未说完,金睛兽便识时务地垂下了头,弯曲前腿用以示弱,沈逾诧异地望着这一幕,俯身摸了摸对方低顺的头,见并未跑走,不禁道:“你竟如此懂事,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和我走,至少不会亏待你。”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便翻身而上,在确认坐稳无误后,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能够成为坐骑的异兽,性格真是温顺。

      而另一边,在对方骑在身上时,腰间的流光剑不可避免地擦到了金睛兽的腹部,冰凉凌冽的触感让这头见多识广的异兽不由得虎躯一震,金色瞳孔颤抖一瞬便强行呆滞地望向前方。

      早在遇见之初,这头有着识破万物之瞳的异兽便发现了对方异于常人的气息,直到这冰冷的仙剑触体,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为自己没有强行逃脱感到庆幸。

      沈逾在得到新的助力后,当即带着身后的三只异兽,乘着金睛兽扬长而去,消失在雾色之中。

      刈光境来了个怪人。

      传闻中他时常背着一柄银白溢彩的宝剑,跨着一匹四蹄燃焰的金目狮马,在耀日下驰骋,神骏踏过之处,鹰啸裂空,豹声震野,异兽退避,草木成灰,短短一年间,便已横扫了半个刈光境。

      任何邪祟都可以凭自身力量阻拦亦或是侵扰,但唯独不能触碰他那腰间的紫金葫芦。

      去年有窝野火蜘蛛在吐丝时,不慎将那葫芦刮擦了一下,整巢蛛群便连同着那新生蛛网,顷刻化作青烟,连灰尘都都未留下半许。

      刈光境内光是外来者便有数千名,更别提还存在着成千上万只上古异兽,可没有任何一者曾经窥得那葫芦中的玄机。

      每当夜晚降临,这名怪人便会独自坐在高山之巅,盘着腿望向远方的月光,不厌其烦地将那葫芦中的言语重复一遍又一遍,而最初那只不知缘何追随的豹子,便会在此时守在山脚下的数里外,腾起灰雾划分界限,凡近此范围者,无一人或兽可敢上前。

      “哗啦”一声,一群血魔鸦即将在上空中踏过灰雾之处时,一只七尺大鹰疾风而过,唰然间便已擒获为首的血鸦,将原先井然有序的阵型直接冲散到调转而去,而后重重地落在一处高耸的枝头上,歪着脖子大快朵颐,在啃食完一轮后,便将那残骸掷于树下,还不等落地声响,一阵迷雾扑过,只余豹影而不见鸦身。

      高山之上,一名身着云纹藏蓝袍的男子独坐在悬崖口岸,丝毫不为外界的纷扰而影响,他持着一洗净的绢巾,将那紫金葫芦轻轻擦拭一番后,就此拨动了那操控的机关,熟悉的琴音便缓缓流淌而出。

      沈逾已经在刈光境中待了一年半了,自出了迷雾谷后,他便致力于挑战更多的的异兽提升自己,一边搜寻那传说中太初元髓的下落。

      明日他便要离开这处临时领地而北上,前往看护太初元髓的唯一天级异兽——混沌天龙的巢穴。

      动耳的琴音很快便就此结束,在戛然停顿一段时间后,手中的葫芦瓶口又开始放出下一段留音,姬霄如泣如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带着山洞内独特收音的回声,时刻拨动着面前之人的心弦。

      他已经与阿诺分离了一年半,若是不算前世的缘分,两人初识的日子也不过一年半载而已,虽然对于外界来说,仅仅只是过去半月而已,而对于沈逾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五百四十八日。

      每挨过一日,沈逾的心中便如同万蚁啃噬般难熬,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自己是否能顺利拿到太初元髓,亦或是就此葬身于刈光境中。

      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心中之人的挂念,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丝哪怕心理上的慰藉,月影蝶联通外界的能力半年才能恢复一次,而在慰藉之余,他便一直靠着反复聆听紫金葫芦中关于对方的留音来缓解郁症。

      令人心痛的遗言声就此结束,接下来沈逾便听见阿诺悲伤的说他想活着,以及自己无措地质问“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立即忍不住闭上了眼,握住葫身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是啊,那么努力想要活着的人,却因为自己再三将性命置之度外,为什么别人可以?因为别人不会像自己这般总是将对方拉入危险之中,无论是前世亦或是今生,他的周围都潜藏着太多不确定性。

      紫金葫芦还是继续放出留音,再到后面,便是他与对方初次夜晚的事情了,以往沈逾都会选择在这时将葫口掩藏在衣袍之下减弱的声音,毕竟这个夜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难过,一想到对方距离死亡仅差分毫时,他的内心都止不住发咻。

      沈逾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刻,不仅仅要突破自己的道心来尝试这平生未做之事,还要时刻谨记悬在对方头梁上的将落未落之刃,但这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时刻,若非经历黄泉洞那夜,他或许还不能那么快地确认自己对对方的心意,至少在仙魔大战之前,还是留下了许多寻常爱侣的相处时日。

      于是沈逾没有选择将葫芦掩藏于衣袍下,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唤起回忆的联结了,更何况自己回顾留音时从来不允许任何异兽或人靠近,因此才特意坐在这高山之上,并且让两只玄级异兽看护天上地下的防线。

      紫金葫芦的留音还在继续,奢靡到□□的水声在耳边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姬霄断断续续的喘气声,沈逾几乎是同时便感到身体一股燥热,羞愧、隐忍、不齿的情绪不断交织而升起,不可抑制地低下了头去,他为自己仅仅听到爱人的声音便身心激动的行为而感到肮脏不堪,这是对对方的亵渎。

      理智告诉沈逾不应该再继续去听,身体却一直动不了分毫,如同握着烫手山芋般,坐立不安地将那葫芦环于胸前,往事的回忆如同画卷般将昔日场景铺现在面前,他听着这紫金葫芦中二人交欢的声音,起初心情是麻木的,后来又不知为何被其中昔日的情景所感染,又变成了悲恼,开始忮忌从前的自己,忮忌他为何要做得如此不留余地,反衬得如今的自己是多么孤寂落寞。

      然而时光倒转,爱人欢悦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且曾经便是曾经,留音中那个从逐渐尝试到娴熟能尔的身影,无论如何,总是与如今合为一体的,沈逾逐渐也失去了抗拒,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失去了幽魄玉的清心能力,能够坚守克制自己行为的也只是那被规矩训诫了百年的思维模式,但意志终究是意志,尤其在压抑了一年半载后,那股深埋于心底的欲望和渴求都在每个深夜里逐渐放大,最后吞噬其身。

      沈逾如今就像是笼子里的困兽,在被名为世俗的枷锁困住了两百三十一年后,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自由,他开始沉浸于这短暂的愉悦中,想象自己仍然身处于那个场景,随着紫金葫芦内的声音逐渐减弱,他将葫口用手堵住,不愿让爱人听到自己的不堪,直到一瞬的纾解过后,才像做错事般松开了双手,蜷缩着身体向前,瘫倒在面前柔软的草地上,将葫身的余音埋于肘弯间。

      紫金葫芦的留音陷入短暂的停顿,昔日黄泉洞的情景已经逝去,转而代替的是细微缠绵的风声,那是在无妄宫时两人相许的话,沈逾期待着这个时刻,在听到姬霄那句动情的“我爱你,沈逾”后,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将泪水翻涌出眶,无尽的空虚如同潮水般包裹了他的全身,一年半载的孤寂苦闷转瞬即逝,在声音结束之后宛如退潮般携带而去,最后留下欣然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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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作话的小剧场指路43、45,47章尾,持续更新】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驻足,您的鼓励和收藏是我前进的动力。 ps:推推隔壁同世界观预收文《如何逼疯贤良人夫》,角色是有交集的~ 有什么想讨论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喔,我会认真解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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