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荒漠徒行 “小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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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点了点头，随即便被扔了一块脏兮兮的薄饼，想了想后，还是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砂砾，将其放入外袍内层中，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他如今已经回到了凡人，而食物永远是稀缺的。
看到他这样嫌弃的举措，那名荒野客哈哈大笑起来，摇头道：“你这样可不行，到底是还没摒弃外面的习惯，在这里，君子作风是最不值一提的，活出一番血性，弱肉强食才是硬道理。”
君子吗……
沈逾扫视了一圈周围，两人之外的几堆聚扎的荒野客中，无不统统摒弃生而为人的习性，如同野兽般就着尚且带血的肉食埋头啃食，而穿着也仅仅只是蔽体而已。
他们嬉笑大闹，就着嘴边粗鄙的话语，亦或是最直白的身体器官描述，不加掩饰地侃侃而谈，在这里，所有的想法亦或是欲望都无需任何拐弯抹角，饿，困，喜怒哀乐，统统只需表达出来即可，长时间脱离文明的群居生活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只保留了原始的欲望，即——活下去。
沈逾低下了头，无声摩挲着腰间紫金纹路的圆口葫芦，他不知道在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自己是否会被这种粗蛮的风俗同化，但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本心，毕竟自己与这些活在旅途中的荒野客不同，最后始终是要重新融入文明生活之中的。
那名荒野客见他不辩也不语，觉得无趣，便攥着酒袋转身离开，加入了那些粗鄙言语的同行之中，一起就着红肉美酒龇牙大笑。
到了第二日清晨，商队便整装齐发，他们必须要在炎热的正午到来之前，率先找到下一个带有水源的停靠点，否则便会因缺水陷入困境，而沈逾作为中途加入的新人，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前方开路的队伍之中，时刻警惕外界突如其来的威胁。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商队，首领叫作呼尔震，是一名流放者，而副首领则是昨夜与他对话过的荒野客，身份与名讳未知。
这支队伍由开路、引路、掠源、抗敌四个小队组成，无论是抵御风险的能力亦或是对路线的熟悉程度，都是沈逾这种初来乍到者短时间内无法比拟的。
然而今日的运势属实太差，短短出发的两个时辰内，这支商队就遭到了不下五起异兽的袭击，而在久战过后，所有人的精力与耐心都到达了低谷，一场名为抗敌者和规划者的内讧揭竿而起。
“龟孙子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找路的，哥们的胳膊都当成大腿使了，我们的命不是命吗！”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气势汹汹地与引路的队伍争吵起来。
在他对面，一名手执羊皮地图的精瘦男人擦了一把额间的细汗，“呸”了一声道：“有种你去找副首领吵啊，这就是他给的路线，地图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大汉一把夺过他的地图，怒声道：“什么破玩意儿，我看这就是唬人的，接下来到水源点前再有敌袭，信不信我们撂挑子不干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见说服不了对方，立即撸起袖子大打起来，很快吵闹声便波及到了周围的队伍，起初是劝架，后面双方的小队没一个气得过的，纷纷加入了争执变成了群架，商队的前行便就此中止，开始内讧起来。
沈逾坐在远处的石头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而后拿起分发的囊袋喝了口水，就着昨夜剩下的薄饼低头吃了起来。
味道干涩难咽，不及阿诺的手艺一分。
薄饼才吃了两口，再度抬起头来时，纷争便已从两个小队衍生成了双方所属的头目之间，首领呼尔震和副首领，也就是昨夜那名荒野客打起了架，拳拳到肉，并不是吃得下饭的场面。
很快，纷争便以双方的割席结束，一名副首领手下的荒野客过来分队，在看到坐在石头上的沈逾时，面无表情道：“首领和副首领分道扬镳了，你跟哪边？”
沈逾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淡定道：“谁有地图？”
荒野客回答道：“副首领。”
沈逾站起身来道：“我跟副首领。”
没过多久，两边的人员便就此划分，他们之中大多数是跟随首领的老荒野客，因此只有寥寥数十人站在了副首领那边，而副首领在看到队伍之中沈逾醒目的身影时，不禁道：“呵，倒是个有眼力见的，饼没白给啊。”
继续启程后，由于他们队伍中人数的缺失，职能划分也成为了虚设，沈逾现在不仅要开路，还要充当抗敌的角色，而副首领给出的路线也不出意外的“命运多舛”。
在到达水源地之前的三个时辰内，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接连又遭遇了七起异兽的攻击，但所幸这些彪汉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其中还掺杂着一名“扮猪吃老虎”的年轻人，在夭折了两名队员后，顺利到达了水源点，而时间也来到了傍晚的酉时。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一名失去胳膊的汉子惨痛地大叫着，任由另外一名叼着旱烟的荒野客炙肉止血，毕竟这已经是在这蛮荒之地最有效的治疗方式，如若连这都坚持不了，根本活不下去。
沈逾坐在水源边，借助着沙水洗涤剑身，在斩下数十头来路不明的异兽后，他的流光剑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脏污程度，而他自己身上也被兽血溅脏了好几处，急需更换衣物。
沈逾叹了口气，一边洗一边走入沙水之中，直到水面蔓延过他的腰间，才脱下衣物择去浮沙，借助昏黄的月光看清兽血溅落的位置，着重进行清污，简单的一套流程下来，上岸后，他便已经重新换了一身新衣服，携着拧干的袍子、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继续面无表情地寻找可以烘干衣物的位置。
他架了两根枯枝在篝火旁边，抻平了衣袍便晾在枝干上，过程中那名断臂的荒野客特意过来探望答谢这名年轻人——他原本要葬身于狼兽的口中，是沈逾帮助斩断了一臂让他得以逃生。
沈逾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那名断臂的荒野客不解道：“为何？恩兄，你一个人待在这不闷吗？”
沈逾抬起头，望着他脏污到发皴的胸膛，不紧不慢道：“……脏。”
简洁的字词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很快对方便一边疑惑地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边离开了这里，而刚刚应付完一个，又有一名熟悉的身影循声而来，胡子拉碴道：“小子，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还挺能打的，叫什么名字？”
“沈逾。”沈逾没有隐藏自己的名讳，毕竟在这里人人平等，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对方也只是缓慢地思索了片刻，想来也并不了解仙界之事，而后直接回答道：“喔……我叫詹典，你可以叫我典哥，吃饭去吧，刚烤的野兔肉。”
大堆篝火般，簇拥着今日余下的十几名荒野客，那名断臂的也在其中，见沈逾来了，还不忘打了个招呼，即使对方并没有回应。
詹典招呼他们让出了位置，然后将已经烤好的一只兔腿肉递给了沈逾，只不过举的时候太过用力，猩红的木棍险些划到年轻人的面颊，沈逾立即往后退了一步，周围人立即起哄道：“哟，典哥，别划伤这小子的脸了，这么俊俏多可惜啊。”
詹典将另外一只兔腿棍也不插就丢了过去，斥声道：“就你多嘴，我能没点数？吃去吧。”
沈逾带着吃食寻了个还算空旷的位置坐下，旁边人见他穿的不是白日那件衣服，便知他是个讲究的，打趣道：“小子，还没娶上媳妇吧？”
沈逾难得回应一次道：“……有了。”
那人一脸震惊地“哟”了一声，见他外表看上去不过十七十八，依旧不死心道：“那就是不好看，想再娶一个呗？”
沈逾放下了兔腿，一脸严肃地纠正道：“好看，不多娶。”
显然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这里的人都只是依靠本能生存的糙人，并不能理解为何娶到了貌美的媳妇还要费心思收拾自己，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伴侣与物品并没有区别，更别提要如何维护毫不实际的感情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仍处于大漠深处，按照原先给出的路线继续走下去，少说也要数月才能穿过沙漠，然而跟随詹典的人却从未质疑过他的带头能力，纵使白日里危机四伏，也没多出一句怨言，如此筛选下来的队伍倒是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内相安无事。
又有几人在应敌的时候失去性命，永远留在了沙漠深处，干瘪的尸身裹挟着炎热的黄沙，大风刮过后便不再留有痕迹，而是化作无尽沙漠表面凸起的一座座沙丘，詹典站在逝去的队友面前，折了几根枯枝，将其插在沙丘之上，而后继续带着队伍向前行进。
就这样又行进了三个月，终于有快到尽头的预兆，目光所及的远处，便是与沙漠接壤的青黄山地，而他们这一行人，除了詹典和沈逾以外，也只剩了寥寥五名，而原先狼口脱身的那名断臂的荒野客，后来因为伤口长时间地经历高温而遭受感染，最终也在一个月前留在了沙漠之中。
距离山地还有两里时，詹典在混淆着少量泥块的沙地之中，发现了一些夹杂着灰色葛布的袍角，他蹲下身来，细细将其与自己身上的衣物比较，最后叹了口气，重新向前走去。
在队伍行进的左侧方，一座半人高的沙丘屹立在流沙之中，其形十分怪异，并不是寻常被风沙磨成的圆形，而是坑坑洼洼地由不规则的长条组成，一阵偏风袭过，将那怪异沙丘的一侧掀起了少量黄沙，露出一根僵硬惨白的手指，直到最后一刻，所指的方向还心有不甘地朝着远处近在眼前的山地。
沈逾站在队伍末尾负责善后，在经过詹典所扔下的灰色袍角时，特意多停留了一瞬，直到鞋履踩到一处硬物后扫开表面的黄沙，便看见了一枚刻着“呼尔震”三字的陈旧令牌，心下一沉，当即猜到了附近埋葬的骸骨身份，沉默了半瞬，便继续跟上面前的队伍。
仅剩七人的小队前脚刚离开这处笼罩着死亡气息的沙漠，那表面无害的流沙之地，后脚便彻底吞噬了中央的怪异沙丘，至此不再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久违的新鲜色彩冲击着在场众人的视觉感官，对于在大漠徒步数月的他们来说，这些自然生长的植被犹如甘露般带来了生的希望，而在庆幸之初所造成的感官松懈，一场悄无声息的伏击，正在暗处默默伺机而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