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摸鱼 找一个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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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幸心生妄念，狂乱地想着要把南云与市拍成如何如何时，她悠闲的脚步似乎撞上了别人的密谈。
走廊转向楼梯间的转角，那一片小小的空间里站着一男一女，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低声说着话，气场上还给友幸留下一种撞到黑幕的直觉。
但是，她已经和那二人六目相接了。尤其是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还挺凶狠的。
避无可避，只得迎难而上，本想说些什么合理退场，却碍于想不出来，她还是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关于这两个人是谁、在做什么、是什么关系，相原友幸毫无探究欲，巴不得把记忆清空。
可是气味有着侵入性，直直地钻进她的鼻腔。那是一股清新水润、夹杂着软糯甜香的莲花香气，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感，友幸不觉间嗅了嗅，望向香味的源头。
面前的女人大概也对突然闯进来的她有些讶异，被吓得往前微微踏了一步，随着动作，莲花香犹如风过荷塘，幽幽地环绕身侧。
友幸眨了眨眼，意外地被这冷香镇定下了心思，定睛看去，虽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对面的男的长得和楼下宣传招牌上野村社长的脸长得有99.9%像。
她低下头弯着腰，尽力掩去自己的神色：
“社长下午好，我是……”
“抱歉呀野村社长，先前不知道您的身份，竟然还想劳烦您为我带路……”女子羞涩一笑，“我可以找这位小姐帮忙吗？”
诶？
再抬头时，野村倒是已经恢复了社长式老钱笑脸，颇具风度地摆了摆手，示意女子无需在意。
展示自己其实很好说话吗，小老头变脸倒是快。
女人向友幸靠近一步，脸上有些许苦恼：“其实我原本有事找我哥哥，他在这儿工作，不过听说他还在忙，所以他们就叫我去休息室等他，只是……我一不小心就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办呢，就遇到好心的野村社长啦！”
野村走后，友幸也算是松了口气，她不确信地回复道：“所以你想让我带路去休息室？”
女子点头，又往前走近一步，语气里格外真诚：“那个，你忙不忙，会麻烦你吗？”
相原友幸仅仅权衡一秒便得出答案：“不忙不忙，你跟我来！”
这不是巧了吗，她这个新职工，为数不多能记得的位置就是最初面试前的休息室。既能摸鱼，又能装作待客，还是经过社长许可的，她当然要帮忙！
而且是南云那家伙先去厕所摸鱼的，她也去休息室陪聊摸鱼，不是很合理吗？
相原友幸给她俩冲了两杯速溶咖啡，一人一张沙发岁月静好。
休息室把外界熙熙攘攘的人声隔绝在外，咖啡水加多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友幸把纸杯捧在手心，时不时应和着对话。
她叫藤田真纪，据说是已经实现财务自由的FIRE族，因为一些私事所以才来这边找哥哥商量。
友幸突然觉得原本没有味道的咖啡竟回味出几分苦涩。哎，真好呢，财务自由。
她的视线不禁在藤田身上流连：光泽水润的齐肩黑发（她自己还买不起蒸汽卷发棒），气色红润的光滑肤质（她只能每天涂些超大罐装的面霜），洁白的、摇曳生姿的连衣裙（天呐一低头又在身上发现一个线头）……
和电视剧里那些定期去美容院的女孩子只有一个差别，藤田真纪没有做美甲，只是薄薄涂了一层肉粉色的指甲油。
怪不得，即便是面对初次见面的社长也毫不怯场，大大方方的，这就是财务自由的底气吧。
她什么时候才能也赚到这么多钱呢？
“不过，相原小姐虽然是新人，却意外地给我一种安心感呢！”
藤田的笑容里有种未经世事的纯真，“对哦，而且我们也是同龄人吧，说不定恰恰是说明我和你很有缘！”
虽然察觉到这份纯真和FIRE族身份间的矛盾感，可一被这样飘着莲花香气的漂亮女孩靠近，还说着有缘人什么的……
相原友幸光是抵抗快要致幻的多巴胺占据大脑就费了全身劲儿。
“是、是吗、是啊……”
难道说。
藤田和她坐上了一张沙发，不过还是相隔着一个身位。
难道说是她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意思！？
相原友幸在交友这方面有些小困难，因此看起来或许过于激动了。她疯狂想着这种时候该说的small talk话题，最后却选择了完全不相干的一句：
“你想了解了解我们公司吗？”
藤田真纪微微一愣，抿唇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后悔怎么就开了这个口，她一介新职员根本说不出什么官方介绍，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半编半背地回答起来。
还好藤田很快就转移了重点：“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工作呢？”
为了钱。
这并不是什么难说出口的答案。
友幸只是庆幸不用再编造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回答了，面对藤田从入职原因一路发散性聊到期望的未来问题，她都如实回答了，甚至还因为把思维转换成语言说出口，感觉自己的目标变得更加清晰。
“这样聊天很轻松呢。”相原友幸放下手里的纸杯，心情也放松不少。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藤田看向她放在桌面的咖啡杯，语气雀跃，“就好像高中时候课间休息一样！”
啊，高中吗。
藤田闭上眼，像是在回忆自己青春的高中生活：“这么一提，我突然还有点怀念呢。”
然后话锋一转：“相原小姐这样有趣的人，高中时代想必也有许多值得怀念的回忆吧？”
怀念。记忆不可控地顺着这个词流淌在脑海，她想到的并不是如藤田所猜测的那般趣事，相反，那还是一段灰色的回忆。
她不着痕迹地把纸杯拿回手心，咖啡沿着杯壁散发着余温，然后她像模像样地、学着文艺片结尾终于释怀的主角那样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真要说的话，确实值得怀念。”
对上藤田担忧的目光，她意识到这回答确实会让人想岔，于是赶紧补充：
“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啦。”
藤田目光灼灼，似乎对此很是好奇，但要她将之娓娓道来果然还是做不到。
外面一阵人潮汹涌，估计是场大项目刚刚结束拍摄。她抬头看了眼时钟，算了算这么闲聊竟然也过去了半小时。
“藤田小姐，已经等了这么久还没等到，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再去找找你哥哥？”
说起来还不知道她哥到底是哪位模特呢。
藤田真纪却淡然：“没事，那我就不等他了。”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她站起身，“我知道的，恐怕是他也不想见我吧。只要他知道我来过就足够了。”
直到藤田真纪离开前，她也没有和相原友幸交换联络方式。
友幸本以为有望认识新朋友，最终依旧是只能放任那一抹莲花香气消弭在空气。藤田这种人，估计今后也不会再见到了吧。
如此想着，相原友幸走出休息室就被刚认识的前辈抓去打杂了，那股淡淡的忧郁也在体力劳动和观察学习中浑然消失殆尽。
她抹了把汗，忙里偷闲感叹起来，和藤田相处的那半小时是她上岗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这两天，她硬生生通过给前辈们干活，无师自通地琢磨出来这项工作的流程到底是怎么回事。摄影师接到模特经纪人的通知，准备拍摄脚本，助理协调整个摄影棚，开始摄影工作，最后剔除废片把原片给模特那边。
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但看得出来实际上摄影师是包揽了整个流程的冤大头。
相原友幸握紧胸口挂着的塑料工牌，脑内一遍又一遍想着每一单的提成，勉强把自己哄乐了。
……可是，那也得有单啊。
别说什么经纪人了，她连这不公的命分配的自己的搭档模特大哥都没见着几回！
这个南云与市不在上班到底在干吗？
她也找过主管，但主管的神情很是意味深长：“你现在就给人跑跑腿打打杂就能赚钱，不是挺清闲挺好吗？”
“可是！”
“我知道，但你们这对搭档毕竟是新招进来的，你要是实在想，其实也可以兼职搭档经纪人去找点活干的。”
相原友幸这次真没忍住“哈？”了一声。
“不是、那个，我听说做经纪人也得有人脉、资源，这个恕我实在……”她乖巧地扯动嘴角笑了笑。
主管没说几句就又急着走：“那你就自己给自己命题吧，呃，就当是积累作品集。”
随后转身低声嘟囔，“真不知道咋想的，说是缺人，结果招进来又不……啧。”
《职场小白必备手册》中不知道哪一条说，职场新人一定眼里要有活。
她已经主动帮前辈们做了这么多事，还不够吗？怎么想都是同期的错。
明明说是会什么都听她的，根本就是文字陷阱——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他讲接下来的计划，因为没听到，所以何来听她的。
相原友幸去仓库里翻出来一副破破烂烂的手套，犹豫片刻便狠狠心戴上手，忽略掉快要断掉的纤维和绒毛间满满的灰尘，它的确能减轻不少搬运繁重金属道具的疼痛。
“相原！麻烦再去找点备用灯光！”
“是！”友幸伸长脖子朝摄影棚那边大声回应。
如果能做成扛着摄影机的那个人，就不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听着别人的命令乱跑了，就算依旧会要搬东西也属于摄影师亲力亲为的表现。
都怪她那个搞失踪的搭档，都怪那个南云与市。
每次见到他，他要么就是笑眯眯和不认识的男模特聊着天，要么就是在别人的摄影棚里搔首弄姿，再不然就是一眨眼在眼前消失；而她尽管想的是立刻叫住他，必须要他给个说法，但碍于每次手上都恰好有前辈或者艺人托付的东西，都无奈与机会失之交臂。
大概是心理原因，她觉得仓库里、或者是破手套上的灰尘正在入侵自己脸上的毛孔，皮肤上沁出的汗兴许会把那些灰尘封锁进毛囊里。
总之她有点不舒服，但是她的手却不能挠上自己的脸，只能加快脚步把东西送到地方，一边咬紧嘴唇一边不自觉地脚趾用力。
然后这种无法言喻的不舒服慢慢地延伸到了脖颈，脊椎骨，大腿摩擦的地方，被袜子箍着的脚踝。
手里拿着别人目前要用的东西，所以没办法处理自己的难受。越是这种时候她的思维越是发散：说到底工作本质上不就是这种东西吗？社会生活不就是这种东西吗？不就是为了毫不相关的他人强制让自己不快吗？
啧。说到底还是怪那个南云。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成为暂时没有工作安排的闲散人员，所以可以任人差遣。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太没用。
终于搬到了。
友幸放下那一堆金属桩子，用相对干净的手臂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摄影沉思：“嘶，这么一看这个装饰架装起来也没有那么符合氛围，还是不用了吧。”
一旁的助理没放下纸笔，匆匆回头看了眼：“对的，我也这样想。”
似乎是惊于为什么相原友幸还在原地，摄影提醒道：“那个，备用灯光还是要的，麻烦你了？”
还很是体贴地补充了一句“那这些道具就不劳烦你重新搬回去了”。
“啊，好的。”她说，“谢谢。”
她为什么还要道谢呢？
友幸心底涌起一股悲哀，她能发挥的作用就好像那对刚搬过去就说用不着了的金属桩子。但是这个过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做错了。
如果非要恨一个人的话，她会更坚定地选择自己的同期。
于是命运恰到好处地让这个看起来依旧活得那么轻松的男人出现在了她去寻找备用光源的路上。
幸好那些金属桩已经不在她手上，不然就要改名作“击杀被害南云的钝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摸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