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爱怨 又什么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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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神佑殿如同死一样安静，跪倒一大片宫人，却不闻一丝人声。
梁祐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了，他颤颤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走向主位，细瘦的手腕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背的神佑花胎记刺眼而夺目。
他微垂着头，疲倦的很，额边的长发垂落，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到底是悲，还是喜。
蔺疏疾望着他，拳头握得很紧，手心的伤还没好，也没上药，用力过猛，血迹一点一滴落下，和梁祐安的眼泪混在一起，染红了地毯。
良久，梁祐安抬起头，扯出一抹淡漠又苦涩的笑。
“我累了，天亓二皇子请回吧。”
蔺疏疾目光沉沉，“不日即将启程，神佑殿下还请早做准备。”
“呵……”梁祐安轻笑一声，“我不会去的，若你真要我去，那就请带走我的尸体。”
蔺疏疾瞳孔微缩，加重了语气，“你…竟敢…”
“又什么不敢的，这世上已无人爱我，”梁祐安靠在扶手上，淡淡地说，“盟约中只说西梁神佑必须要去天亓，神佑是死是活，重要吗？”
蔺疏疾抿紧了唇，看着梁祐安一言不发。
梁祐安注视着蔺疏疾，一如从前，“二皇子不妨等上一段时日，反正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等我死了，随你们怎么样。”
从神佑殿出来后，蔺疏疾的脸极为难看，沉得能滴水，看着面前之人的眼神阴骘冰冷。
风述满脸复杂，恭恭敬敬行了礼。
鹤帘一大早就找到了他，说蔺疏疾来了天亓，风述不可能不见蔺疏疾的，这不，趁着没人的时候就找了过来。
“殿下，好久不见。”
蔺疏疾拧着眉，“让鹤帘来见我。”
风述打量了下蔺疏疾的脸色，这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反而像是在生气。
“是……。”
鹤帘心细，见到蔺疏疾的第一面就发现了不对劲，“见过殿下。”
蔺疏疾冷冷地看着他，“梁祐安还能活多久？”
鹤帘说话滴水不漏，“多则十几年，少则半年。”
这个回答蔺疏疾不满意，伸手掐住鹤帘的脖子，风述大惊，立刻上前按住蔺疏疾的手臂，鹤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蔺疏疾冷若冰霜，手上也愈发用力，“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鹤帘脸色发白，“殿下恕罪，属下给不出来。”
他们不知道蔺疏疾发什么疯，这谁能知道梁祐安能活多久，梁祐安还年轻，又有鹤帘在，纵使他受了两年的折磨，只要他意志坚强，日后好好养，总还有十几年可活，这一点鹤帘敢保证。
但如果是相反的状况，梁祐安就绝不可能活过半年，说不定明日就死了。
风述劝道：“殿下，您掐死了鹤帘，梁祐安说不定今夜就会死了！”
蔺疏疾猛地看向他，手上的力道缓缓一松。
风述赶紧扶着鹤帘，拉着他退到一旁，检查他脖子上的伤势，看见发紫的指痕，心惊不已。
鹤帘捂着胸口咳嗽，心中一阵后怕，现在的蔺疏疾和那位圣女太像了。
风述不怕死地说，“何苦呢殿下，你若想要梁祐安死，一包药的事。”
蔺疏疾沉默不语。
他心里原是动了杀心的。
他恨梁祐安薄情负心，恨他与自己分开后不到三个月就和宋卿礼定亲，恨他什么也不说，恨他为了西梁，为了梁承赫放弃他，恨他欺骗，恨他背弃诺言，恨他说话不算数，恨他给宋卿礼守贞，恨他赠书给别人。
他恨梁祐安恨的要死。
可如果梁祐安真的死了，蔺疏疾知道，他自己也活不了。
这两年，每逢西梁雨季，他都会来一趟西梁皇宫，躲在窗户边，像个小偷一样偷窥梁祐安在做什么，他从不与梁祐安见面，他仍然无法原谅梁祐安，却还是习惯性给梁祐安准备了很多礼物，但都没有送出去。
他知道梁祐安派人在天亓寻找他，夺权一场腥风血雨，蔺疏疾的手段下作，杀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恨意作祟，他不想让梁祐安知道，知道了也只会担心，也只会恐惧。
那夜，他舍去了所有的自尊，祈求梁祐安不要丢下他，可结果，他还是被抛弃了，纵使他知道梁祐安是有苦衷的，他也无法接受，他无法接受梁祐安因为任何苦衷抛弃他。
想不通的每一个夜里都滋生出了恨意，慢慢地，蔺疏疾就分不清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再知道蛮族的诡计以后，担忧梁祐安的安危，害怕梁祐安真的会死，他还是来了西梁。
那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梁祐安死。
他照常站在那窗户旁偷看，未曾想到会被梁祐安发现。
梁祐安以死相逼，求他出来相见，他说还爱他，他说一直在等他，他说他们没有过去。
梁祐安的爱就像是深渊，将他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可蔺疏疾竟诡异地感到一丝高兴。
他仍旧喜欢梁祐安，但他不会让梁祐安知道了，他要让梁祐安永永远远都无法再抛弃他。
太容易得到，往往都不会珍惜，梁祐安不珍惜他。
蔺疏疾也想过另一种情况，梁祐安移情别恋，三心二意，不再爱他，那他就把梁祐安喜欢的那些人都杀了，当着梁祐安的面将那些人挖心剖腹，把肉切下来喂狗！
反正宫殿已经建好了，不管梁祐安愿不愿意，哪怕是死，他也要把他关起来，他们一起老死，死后成了一堆白骨头，百年之后化为黄土，他们的土也要混在一起。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大师下咒，让他们生生世世都不分离，一世怎么够，十世都不够，怎么也不够。
蔺疏疾摸向自己的脖子，将手心的血擦了上去，一条完整的神佑花刺青显露了出来，比之两年前，纹路更加清晰鲜艳。
殿外大雨倾盆，雨水哗啦啦地下，梁祐安躺在床上，久久地无法入眠，只能吃了一颗药，方能入睡。
即便是睡着也似是被噩魇缠住，眉目终难舒展，也睡得不安稳。
电闪雷鸣轰轰作响，闪电划过寝殿的那一刻，照亮了男人高大的身影，光影落在男人冷冽俊美的侧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锐利美感。
蔺疏疾站在梁祐安床前，面无表情望着酣睡之人。
只是望着，并不能满足蔺疏疾，他又坐在了梁祐安床边，慢慢握上梁祐安冰冷的手，指腹柔柔地抚摸梁祐安手心的疤痕。
昨夜他数过了，但数不清楚，梁祐安离开了他，手上就多了无数伤痕，除了他，根本没有人能照顾好梁祐安，梁祐安不该离开他的。
蔺疏疾一下一下抚摸梁祐安的手背，眼睛却死死盯着梁祐安的脸，他想，要是梁祐安此时此刻醒来，会不会被吓到叫起来。
昨夜进入梁祐安身体的时候，梁祐安的呻吟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声音，在脑海中久久地难以忘却。
仅仅只是握手，显然也不能满足蔺疏疾病，他解开了外衣，爬上了梁祐安的床榻，他闻到了淡淡的暖香，梁祐安身上独有的香味，也闻到了梁祐安身上沉积已久的药香，混和在一起，就是让人安心的香。
床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蔺疏疾深觉自己卑鄙，半夜偷偷爬人床，这种行径绝不是君子所为，可他又想，他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为什么他心里还是不满足呢？
蔺疏疾抚摸梁祐安的长发，缓缓向梁祐安靠近，伸出手从后面用力抱紧了梁祐安，梁祐安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蔺疏疾察觉到了，可他没有放手，他将梁祐安严严实实抱紧了，埋在梁祐安的发间，深深地嗅闻。
湿漉漉的眼泪掉进了发间，落在梁祐安温暖的后颈上，梁祐安倏地睁开眼睛。
两人谁也没有戳破，梁祐安假装自己睡着了，一动也不动，蔺疏疾假装梁祐安睡着了，红了眼，落了泪。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梁祐安醒来时，蔺疏疾已经不见了，床榻上只留了淡淡的余温。
秋月纱床账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晃，梁祐安躺在蔺疏疾躺过的位置，蜷缩成一团，墨发铺满了整张床，白皙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抓住被子。
他的神情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过一会儿，他长叹一声，手上的力道也紧接着一松，失力地躺在床上，轻轻喘息。
可能坏了。
梁祐安慢条斯理用早膳，阿紫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侍菜。
忽然，一个灵犀宫的宫人急匆匆来了，神色十分慌张。
“神佑殿下，皇后娘娘病了，请您快去看看。”
梁祐安面不改色放下碗筷，“阿紫，备好轿辇。”
阿紫恭敬地应下，“是，殿下。”
轿辇在雨幕中一路朝着灵犀宫而去，来到灵犀宫梁祐安才知道阿灵不是病了，而是小产了。
因为月份尚浅，也看不出什么，也没人知晓，梁煌估计是知道的，但他没让其他人知晓，更没让阿灵知道，今早阿灵在灵犀宫玩捉迷藏，不小心从湿润的地板滑倒，孩子没了。
灵犀宫乱作一团，殿外全是被杖毙的宫人，而寝殿也传出了阿灵尖锐刺耳的哭声，她的哭声那么大，就算再大的雨也盖不住。
阿灵扯着喉咙，哀恸不已，一声一声喊着。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啊！”
梁祐安听得惊心，心中百种心绪流传，终化为一声叹息。
梁绣从寝殿走出来，看见了梁祐安，走上前，轻声道：“来了，祐安。”
梁祐安欲言又止，“母亲她……。”
梁绣望向寝殿，淡淡道：“这对于阿灵，或许更好。”
梁祐安顿住，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庭院中一大一小的神佑花上。
“姑姑，你觉得母亲幸福吗？”
梁绣迟疑道：“不……。”
梁祐安轻轻笑了笑，“母亲离开了父皇也许会幸福。”
梁绣忽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不解。
而梁祐安已走向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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