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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欲疯 已经过去了 ...
西梁距天亓几千里之远,风述跑死了快十匹马,一路未歇,终于在桃花盛开的季节进入了天亓地界,又兜兜转转,找曾经的同僚几次三番打听,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
蔺疏疾在殷秋,殷秋是天亓三皇子的领地,风述没想太多,又重新买了马,继续上路。
一路疾行,终于与一个月抵达了殷秋,此时,天亓已经冰雪消融,快入夏了。
风述进了殷秋以后,很快就遇上了蔺疏疾的马车,蔺疏疾坐在华贵的马车里,马车稳稳地停在一个铺子面前,而风述恰好骑马从哪路过。
蔺疏疾微微侧目,偏瞧见了他,他面无表情,冷漠又薄情,面容彻底长开了,俊美无双,漆黑的双目无一丝情绪,长发用银冠高竖,一身墨黑锦衣广袖,绣着银竹,腰间无任何配饰,气度冷冽沉稳。
两年不见,早已天差地别。
蔺疏疾还在看风述,眼中无波无澜。
风述从马上下来,慢慢走上前,单膝下跪,“殿下。”
蔺疏疾语气冰冷,“风述,你来做什么?”
风述从怀中拿出那一封信,“属下来送信。”
蔺疏疾低头瞥了眼信,“谁的?”
“鹤帘写的,”风述又补充了句,“和公主有关。”
虽然梁祐安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但是风述还是习惯性这样称呼他。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事,就算你改变了,你也会某个瞬间想起来,然后同以往进行比对,比对完,不由得怔然失笑。
蔺疏疾拿了信,却没有打开看,三两下撕掉了。
风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的不可置信,“殿下!”
碎纸飘落在地上,被一阵风吹走,在街道上滚来滚去,任人踩踏,碾碎。
风述满脸都是错愕,他的皱了下眉头,“殿下连公主的事都不想知道了吗?”
蔺疏疾没有犹豫,很快给了他答案,“已经过去了。”
风述站起来,打量着蔺疏疾,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蔺疏疾,他和鹤帘难道都看错了,其实蔺疏疾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梁祐安,其实蔺疏疾和梁祐安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相爱。
蔺疏疾依旧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冰冷,胜过凛冬之日最寒冷的雪,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
风述投降了,他已经完全看不透蔺疏疾病了,现在的蔺疏疾难懂,也不允许别人懂。
蔺疏疾转了身,淡淡地留下了一句,“风述,你不该回来。”
风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轻叹一声。
“公主活不长了,殿下,鹤帘说,至多在今年寒冬。”
这话半真半假,风述是故意的,他还是不相信蔺疏疾真的完全不在意梁祐安了。
蔺疏疾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大门里面走。
风述低头,看见地上的碎片,冷风呼呼地吹过,穿过他的身体,只留下了怅然和寒意。
最后,风述在殷秋买了一坛好酒,重新启程回西梁。
三个月后,风述抵达西梁,请鹤帘来品酒。
酒坛一开,浓郁的桃花和酒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带着故乡独有的醇厚。
鹤帘倒了一杯,没急着喝,而是放在鼻尖细细地嗅。
风述早就想喝了,若不是等着鹤帘,估计这坛酒在路上酒喝完了,他牛饮似的喝了一碗,咂咂嘴,只尝到一点桃花。
鹤帘问,“如何?”
风述无可奈何重重叹气,“白写了,殿下撕了,还说,已经过去了。”
“这样,”鹤帘闻言,也有些怔愣,他他以为蔺疏疾是念着梁祐安,否则也不会亲自送他回盛梁,不成想,竟是错的。
鹤帘慢慢抿了一口酒,很是愧疚地说,“是我自作主张了,害你白跑一趟。”
“不算白跑,”风述端起装满酒的碗与鹤帘碰了下,意思不言而喻。
鹤帘失笑,“天亓还好吗?”
风述虽然一路上都在赶路,但也留心了,他回忆起所见所闻,虽然不算富庶,但也安宁,“还是老样子,无风无浪。”
鹤帘眼底有些疑惑,“真的?”
“哪还有假?我亲眼看见!”风述喝大了,醉歪歪在椅子上。
鹤帘小声嘀咕,“我听见有官员议论说是天亓内乱不止,动荡不安。”
风述晃了晃手,“都他妈是狗屁。”
鹤帘不疑有他,将一杯桃花酒喝完就走了。
酒会让酒量不好的人放松警惕,风述与鹤帘没有察觉到,门外站了一个人,他的影子在清冷的月色下孤寂又悲凉,若不是他想来东宫寻物,又若是他没闻见这罕见的酒香,他就不会走错了路,听错了话。
鹤帘,风述,原来都是蔺疏疾的人,他们口中的殿下,就是蔺疏疾,他们还帮着了自己给蔺疏疾写信,但蔺疏疾不仅撕了信。
还说。
他还说。
已经过去了。
平静的湖面因为鱼儿翻滚,掀起阵阵水圈波纹,梁祐安呆站在桥上,看着水中的倒影,嘴角用力往上使劲,却怎么也上不去。
倒影在湖中一点一点扭曲,梁祐安的脸似雪一般,他自虐地抓住石桥上雕刻的神佑花,指甲深深地陷进去,流下来蜿蜒猩红的血迹。
梁祐安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大,用力呼吸,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可不管他怎么呼吸,他都感觉,他快要窒息了。
鱼儿不会在水中溺亡,它们生来就会水,但梁祐安会死,因为他不是生来拥有蔺疏疾的爱。
蔺疏疾用一句话结束了他们的过往曾经,他已经不在意了,他已经走出来了,他已经能面对新的人,新的生活了。
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也许他现在过的很好,也许那夜真的让他很憎恶,也许他从来就不爱自己。
他多坦然,他说,已经过去了。
梁祐安宁愿他恨自己,他们之间没有了爱,起码还有恨,可蔺疏疾对他没有,爱没有了,恨也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祐安哈哈大笑起来,神情近乎癫狂,眼里的泪汹涌流下。
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梁祐安你这么可笑的人。
“两年了,”梁祐安恍惚地念,“两年就能过去了啊。”
梁祐安缓缓低头,重新看向水面,水面已经变得平静,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面容,双目通红,脸色死白,满脸泪痕,不人不鬼,像个疯子。
真是狼狈啊梁祐安。
这夜以后,梁祐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更加寡言冷淡了,也不爱走动,平常还会去御花园逛逛,阿灵和梁绣邀他出去玩,他也不去了,终日闷在神佑殿。
好在,他仍会接受治疗,只是不太爱与鹤帘说话了,常常就坐在窗边,呆坐一整天,眼里的神采也在日复一日的日子失去了所有光芒。
鹤帘问他,“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祐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他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却越来越瘦,鹤帘作为医者,敏锐地感觉到梁祐安越来越不正常了。
或者说,梁祐安离疯不远了。
鹤帘焦心万分,也请了风述来开解,可梁祐安谁也不理。
病人不配合,所有的手段都白费,皆是束手无策。
鹤帘也去看窗外,企图找到一点能和梁祐安聊的话题,“窗外有什么,殿下?”
良久,梁祐安道:“已经……过去了。”
“殿下……”鹤帘欲言又止,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紧缩,“您都……知道了?”
梁祐安没有说话了,也给了答案。
鹤帘解释,“我们最开始是跟随……”
“不用说,我能猜到,”梁祐安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们哪天想走,记得告诉我,这么多年多亏有你照顾,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
这是梁祐安这么多天说得最长的话了。
鹤帘心情复杂,“抱歉……殿下。”
他知道为什么梁祐安会心无志气了,是他害了他,如果没有那封信,风述就不会回天亓,梁祐安就不会知道了。
“已经过去了,”梁祐安又说了一次。
他继续望着窗外,再一次重复,“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是说给鹤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鹤帘心中很难过,但他不会走的,就算要走,也要把梁祐安医好,是他自作主张了。
离开神佑殿,鹤帘又去找了风述,风述知道了无比震惊,然后做了和鹤帘一样的决定。
这事是他们两个一起犯下的,怎么找也该偿还。
转眼间,盛夏已过,西梁又再度迎来了雨季,漫长潮湿的雨季,伴随着边疆屡次战败的坏消息。
东凌国与蛮族合盟了。
西梁国处处受敌,边疆已经大乱。
若再加上一个天亓,那西梁就要完了,即便不亡国,也会丢掉数座城池,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天下已经大乱,天亓也无法独善其身,各国都有遣使者去天亓议盟,西梁也不得不派遣使者,但天亓皇帝态度暧昧不明,始终没有给出准确的回复。
大殿之上,天亓皇帝高坐龙位,冠帘遮不住他虚弱的面容,“朕得看看各国的诚意才能做决定。”
三国使者脸色同时异变。
“不必了!”
东凌国使者认定天亓是蹬鼻子上脸,忍无可忍,甩袖离去。
古淮使者说,“古淮国愿意献出崖州”
天亓皇帝摇头,“此礼太小了。”
古淮使者脸上一僵,“天亓陛下,这已是最大的礼了。”
天亓皇帝似笑非笑,“是吗?那我们便来听听西梁的吧。”
西梁使者不卑不亢,朗声道:“西梁愿意将曾经天亓割让的两座城池归还。”
天亓皇帝叹息。
西梁使者握紧拳头,又追加西梁的一座城池。
天亓皇帝再一次叹息。
大殿之上,一片肃静,直到站在朝上的一位皇子淡淡地说,“西梁若是有诚意,怎么不将贵重神佑送来?”
西梁使者脸色微变,拧了拧眉,“也可。”
天亓皇帝满意了。
“使者归去时,朕会命人前往西梁,你们便将神佑送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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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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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