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闲宛

68、黑白 梁祐安养大

　　翌日，梁祐安和蔺疏疾继续赶路，因着昨夜的事，梁祐安面对蔺疏疾时总有些不自在，蔺疏疾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蔺疏疾注意到梁祐安一直在看自己，伸手整理了下梁祐安戴歪了的斗笠。

　　梁祐安的眉眼弯了弯。

　　前面就是北月城，再途径三座城就能抵达西梁的边境。

　　凭借一张真假难辨的路引，两人顺利入城，果不其然，北月城也贴满了梁祐安的画像，偶尔也能听到有人讨论，但没有西郡城那么疯狂。

　　他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蔺疏疾借用厨房做了一大桌吃的，又给梁祐安烧了洗澡水，让梁祐安去洗澡。

　　梁祐安觉得蔺疏疾一个人太辛苦了，想要帮忙，但是蔺疏疾不许，梁祐安硬是要帮忙，他就要生气了。

　　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要生气了，夫人。”

　　梁祐安只能回到房间，看着蔺疏疾进进出出，蔺疏疾连装水的木桶都不让他碰一下。

　　梁祐安不是瞎子，这一路上都是蔺疏散疾照顾他，做饭，洗衣，都是蔺疏疾，有时候他累了，也是蔺疏疾背着他走，还有，走多了路，脚会疼，蔺疏疾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按摩。

　　蔺疏疾……怎么会这么好啊。

　　梁祐安坐在浴桶里，去看站在屏风后面的蔺疏疾。

　　像上次在客栈一样，蔺疏疾也是这样守着自己。

　　这个客栈的屏风是山水纱屏风，有些透，能清楚地看见屏风后的人影，蔺疏疾背对他，一动也不动，长发高竖，肩宽腰窄，单是一个背影就很有力量。

　　不知不觉间，蔺疏疾已经和他第一次见到的病弱少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梁祐安不知道，他已经习惯蔺疏疾的陪伴了。

　　那他自己呢，他也变了吗？

　　梁祐安望着水里的倒影，觉得没有，应当……是没有改变的。

　　他长的有些慢，也不如蔺疏疾那么高。

　　“恒君，你洗好了吗？”没听到动静，蔺疏疾有些不放心。

　　梁祐安往身上擦了擦，“快了。”

　　熟悉的水声响起，蔺疏疾松了一口气，“恒君刚刚在想什么？”

　　梁祐安实话实说，“我在想，为什么我长的这么慢，你好像越来越高了，我好像越来越矮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喝过阴阳药，导致生长迟缓，但蔺疏疾是知道的，唯有手刃西梁皇帝，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梁祐安知道了会伤心，会难过，也许还会哭，蔺疏疾不打算告诉他。

　　蔺疏疾说，“恒君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不喝酒，不伤神，一定能长高。”

　　梁祐安低低笑了，“我要长的比你还高！”

　　“好，”蔺疏疾也笑了。

　　“奴奴，你们天亓的人什么时候能成婚啊？”梁祐安问。

　　蔺疏疾微微偏过头，露出分明又俊美的侧脸，“最早……是十六岁。”

　　“西梁也是十六岁，”梁祐安慢慢道。

　　蔺疏疾没有说话，他的心跳有点快。

　　过了很久，梁祐安支支吾吾道：“你……你跪下。”

　　蔺疏疾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跪的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梁祐安从浴桶起来，只披了一件外衣，瀑布般的长发滴着水，黏在身上，濡湿他的衣裳，勾勒出他细瘦的腰身，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蔺疏疾面前。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暖香，蔺疏疾看见了莹润白皙的脚步，漂亮的脚踝，长着宛若春日里最嫩的枝芽，修长有力的小腿。

　　再往上，蔺疏疾就没敢看了，他闭上了眼。

　　“我愿意的，”梁祐安的声音细如蚊蝇，毫不犹豫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献予自己的爱人。

　　蔺疏疾一怔。

　　他从来没有因为怀疑过梁祐安不爱他，从来没有因为梁祐安的爱不安过，梁祐安的爱是炽热又明亮的，他是如此确信，确信，梁祐安真的只爱他。

　　蔺疏疾缓缓低下头，最终吻了吻梁祐安的脚背。

　　倘若世间真有神明，那梁祐安一定是他的神明。

　　梁祐安惊讶，脚趾头瑟缩了下。

　　蔺疏疾打横抱起他，朝床榻走去，梁祐安红着脸，默默靠在蔺疏疾怀中。

　　但蔺疏疾把他放下，就背过了身。

　　“我去拿衣服。”

　　梁祐安懵了，反应过来后有点生气，“蔺疏疾！”

　　蔺疏疾沉默了许久，“这里不行，公主。”

　　“为什么？”梁祐安有些失落生气，“你……你不是说，你对我会有反应吗？”

　　蔺疏疾没有说话，昨夜那话其实他编的理由，有人在跟着保护他们，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梁祐安的身体。

　　有反应，也是必然的，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他并不重欲，情欲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他在意的是梁祐安这个人，有反应也是因为梁祐安这个人。

　　他不想弄脏梁祐安。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畜生，他一定会让梁祐安哭的，而他不会怜惜，只会想让梁祐安哭的更大声，他会吻遍他的全身，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他不会允许梁祐安躲的，更不许梁祐安害怕。

　　看，他多恶劣啊。

　　梁祐安养大了他的欲望，而刚刚他的欲望差点挣脱。

　　最后蔺疏疾只说，“客栈简陋，不能委屈了公主。”

　　梁祐安欲言又止，“我不在乎。”

　　“我在乎，”蔺疏疾拿来衣服，再度背过身去，“公主跟着我，委屈已经受的够多了。”

　　“这又不算什么委屈，”梁祐安扔掉身上的衣服，刚好盖住了蔺疏疾的头，忍不住笑了，“没注意。”

　　这衣服上也有梁祐安的香味，蔺疏疾闻到了，说了句没事，自然拿下盖住头顶衣服，收在臂弯处。

　　梁祐安换好衣服就躺下了，轮到蔺疏疾去沐浴了。

　　蔺疏疾很快就回来，梁祐安觉得心安，但屋内少了个人，有些无聊，梁祐安又开始想蔺疏疾刚刚的拒绝。

　　天亓是个封建的国家，也不允许同性成婚，梁祐安猜想蔺疏疾应当是不知道男子与男子要如何行事。

　　但是，但是他是知道的，梁祐安虽然没经历过，也是第一次，但是也听过，多少知道一点，他可以教蔺疏疾，蔺疏疾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要不然，他在上面也行……。

　　想着想着，梁祐安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他羞涩用被褥盖住脸，只露出琥珀色的眼睛。

　　蔺疏疾没有去沐浴，而是见了一个人。

　　黑衣人单膝跪地，姿态很恭敬，脸上有蝎子的刺青，“主子，那些人追上来了。”

　　“拦住他们，”蔺疏疾嗓音冷漠，“别暴露身份。”

　　黑衣人应下，“是。”

　　“让聂嶙加大药量吧。”

　　黑衣人眼中闪过狂喜，“是！属下遵命！”

　　聂嶙是安插在天亓皇宫的人，精通毒术，擅长巧言令色，阿谀奉承，装神弄鬼。

　　蔺疏疾又叮嘱了几件事，沐浴回去后，梁祐安已经睡着了。

　　梁祐安的睡相很可爱，还很粘人。

　　蔺疏疾眼底一片温柔，执起梁祐安的手，痴迷一般亲吻梁祐安的手指，手心，手背，又一路亲到手腕，手臂。

　　他吻的很轻，没有留下痕迹，但其实他很想咬一口，但终究没有，他不想吵醒他。

　　“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你，那些人都该死，我会把所有胆敢觊觎你的人都杀了，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剁成肉泥去喂蛇。”

　　梁祐安闭着眼，睡得很安稳，他看不见蔺疏疾眼底蕴藏的偏执占有，听不见蔺疏疾阴森刺骨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蔺疏疾的残忍冷血。

　　他翻了个身，把腿架在蔺疏疾腿上，继续睡着。

　　蔺疏疾拥抱他，将自己埋在梁祐安的怀中，没有睡着，他睡不着，只要一想到有这么多人想要得到梁祐安，蔺疏疾就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梁祐安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蔺疏疾始终保持着清醒，像一条恶龙，守在自己的神明座下。

　　途径青牛村的阿娑族人也遭遇了来历不明人的刺杀，死伤数人，颇为惨烈，只能暂停赶路。

　　他们停了，紧跟在后头的其他贵公子也停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阿娑人和那些贵公子在夜里争斗起来，贵公子见家仆被杀，心中不忿，和阿娑人打成一团，场面乱作一团，又有人为了活命，故意放火引开众人视线，一时间周围的各个村落都着了火。

　　连绵不绝的大火烧成了一片，火光冲天，映照漆黑的天。

　　大火烧到了天明才停歇，但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上百人没有了家，孩子失去了爹娘，爹娘失去了孩子，爱侣失去了另一半。

　　阿刺朵看着一具一具的尸体被埋在灰烬中，愤怒地冲向阿九守，落下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看你怎么交代！我让你叫他们忍着吧！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制止他们！”

　　阿九守擦掉嘴边血迹，神情竟出奇的平静，“他们被关太久了，已经疯了，我早就管不住他们了。”

　　阿刺朵气的胸脯起伏不平，听见有孩子在哭，抱起蹲在地上的孩子哭，“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我们闯下大祸了！”

　　“以死谢罪吧，”阿九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确实是他失职。

　　阿刺朵眼中浮现厉色，“干脆……干脆。”

　　阿九守看向她，“你别想了，你要动他们，就先杀了我。”

　　他看出来阿刺朵鱼死网破的决心，但没有族人对着族人杀的道理，阿娑一族再不堪，他们流着的血也是一样的。

　　他作为族长愿意以死谢罪，但其他人不能，那座大山里头还有很多没长大的孩子，其他人要回去。

　　阿刺朵气得心口疼，知道再说都没有了，阿九守为人死板，他知道族人做错了，但他还是要护着那些疯子。

　　“你好自为之！”

　　阿九守沉默了许久，写了一封信给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