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台 ...
-
梁杭雪目光死死盯着这一句话，盖头底下的眼睛瞪大了，几乎要洞穿佛经，肩膀和手指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不断发抖。
换、公、主？
后宫三位妃嫔同时生产这事是在十三年前，也就是梁祐安出生的哪天，在神佑诞生之日，皇后，灵妃，还有她母亲柳嫔同时生产。
皇后生下梁祐安，梁祐安成神佑化身，尊荣一步登天。
灵妃宫中失火，灵妃和那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皆葬生火海。
她的母亲难产而亡，她的妹妹生下来就咽气了，一尸两命。
只有皇后的孩子，只有梁祐安活了下来。
梁杭雪从以前就一直怀疑，为什么会那么恰好，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三个人同在神佑生辰那日生产，宫中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起一场大火，又不是天干物燥的时节，那是雨季结束的最后一日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会是这样……
梁杭雪的脸紧紧绷紧，脑海中闪过当时的场景，宝灵殿火光冲天，将整个皇宫都照亮了，宫人奔来走去，混乱不堪，换公主当真是件简单的事，如果真如夕妃所说，公主被换，那梁祐安是谁的孩子？
皇后的？灵妃的？还是……她的妹妹？
梁杭雪瞬间浑身冒起了冷汗，扯下红盖头，下意识想叫停马车，但珠翠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警醒了她，梁杭雪愣住了，回味自己的分析，逐渐冷静下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抓紧衣裙，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中，梁杭雪想了很多，最后似笑非笑盯着佛经。
“哈哈哈……”
疯癫怪异的笑声低低响起，涂满蔻丹的手一点一点把佛经撕了干净。
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统统都该死！！！
所有人！都该死！
纵使是，又如何！
罕见的东西总是惹人喜爱的，神佑殿的屋檐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宛若披着银纱，晶莹透明，还有一只翠白小鸟站在哪，梁祐安叫人放了一点吃食在屋檐上，看见小鸟在上面跳来跳去，乐不可支。
来了兴致，吩咐人准备好笔墨丹青，要在院子里画画，到时候画好了，送到边关去。
阿紫在一旁磨墨，见梁祐安豪迈地随意下笔，宫墙的大致轮廓就出现了，下意识夸赞，“殿下画的真好。”
“嗯，”梁祐安有些骄傲，“您若想要，本殿下也能画一幅送你。”
“真的吗？！”阿紫惊讶地停住了手。
梁祐安心情很好，“嗯，你记着，日后提醒我就好了。”
阿紫还以为梁祐安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梁祐安是来真的，急忙跪下谢恩，“奴想要一片树叶的画，奴，多谢殿下赐福。”
“一片树叶足矣吗？”梁祐安迟疑问道。
阿紫连连点头，“是的，殿下，”她觉得，神佑公主如果是神佑花，那他们阿娑一族就是那树枝上的绿叶，护着每一朵神佑花。
一片叶子多好画，梁祐安索性先画了树叶，先把手底下的画搁置，重新拿起画纸，用羊毫笔沾了沾嫩青色的颜料，不一会儿，一片树叶就出现了。
他又觉得单调，干脆多加了几笔，最终画成了宫院里的梧桐树。
拿到画的阿紫呆呆站在原地，眼里全都是不可置信，她竟然就这么容易，得到了殿下的赐福，还有这么伟大的画作？！
“谢殿下！谢殿下！”
阿紫激动不已，嘴里仿佛只会说这三个字，梁祐安也觉得夸张了，轻轻咳嗽两声，“起来吧，好好收着。”
“是，奴一定好好供奉起来。”
阿紫欢天喜地得了画，在梁祐安身边侍奉越发用心了，没有一处是不仔细的，梁祐安抿了下嘴，她就茶端到手边，方便梁祐安饮用。
阿刺朵站在一旁，垂眉低首，她掌管神佑殿，对神佑殿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见小宫人神情慌张地进来，她便迎了上去。
“姑姑，皇后娘娘来了。”
阿刺朵点头，“你让皇后娘娘稍后，等我去请示殿下。”
能将一国帝后拒之门外的，在整个皇宫里唯有梁祐安敢这么做，梁祐安颇有些记仇，还因皇后想要杖毙蔺疏疾的事而耿耿于怀，之前皇后也来过，但都吃了闭门羹，阿刺朵不知道梁祐安还想不想见。
“出了什么事？”梁祐安抬头看了眼欲言又止的人。
阿刺朵小心翼翼说，“殿下，皇后娘娘在宫门口。”
梁祐安嗯了一声，把笔扔进青玉雕花镶金镂空笔洗里，“母后有没有说是来干什么的？”
阿刺朵摇摇头。
“嗯……那我去见母后吧，”梁祐安用帕子擦干手，叮嘱道：“这画要放一会儿，等干了再收起来。”
“阿紫明白，殿下放心。”
今慈悦一见梁祐安出来，眼里就亮了，“祐安，那件事是母后不对，母后知道错了，你，可愿原谅母后？”
她依旧笑的温柔，如沐春风，梁祐安不自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似是蝴蝶振翅，“母后，不会再有下次了，好吗？”
到底是自己的母后，虽然母后很忙很忙，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后宫琐事太多了。
梁祐安选择原谅她，是因为她真切地疼爱过自己，也说过要把天上的月亮都给自己，她对他也很好，那些是作不了假的。
今慈悦蹲下来，牵起他的手，温声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已经吓坏了母后的祐安，母后也怕了。”
梁祐安轻轻点头，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
今慈悦勾起他的小拇指，笑着晃了晃，“好。”
梁祐安心中最后一点郁闷也彻底散了，他还处于很好哄的年纪，今慈悦是生他养他的人，要做到完全视而不见，这是不可能的。
“祐安可愿意出宫玩玩，母后带你去,”今慈悦嘴边含笑，眼里隐隐闪过一道暗光。
梁祐安惊讶地瞪大眼睛，“母后，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今慈悦脸上的笑越发柔和了，“这么多年母后都没有和祐安出宫游玩过，今日母后便带着祐安好好玩玩。”
梁祐安如小鸡啄米似点头，兴奋的脸都红了，“我要去！”
今慈悦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好，到了夜里，我们就去。”
天渐渐暗了，梁祐安换了较为朴素的衣裙，套了车马，就高高兴兴和今慈悦出门了，因不想被人注意，随行宫人也只有寥寥四个。
“母后，你知道吗？群仙楼的烧喉是最烈的酒，喝起来像刀子一样，特别过瘾。”
“还有二郎桥大柳树卖饮子的，他们家最好吃的可不是饮子，而是一碟水波糕，香甜软滑，就是有些凉，现在天冷了，估计也不会做了。”
“还有还有……上品居的烤鹌鹑，小豆豆家的槐花肉包都特别好吃。”
这是梁祐安第一次和母后出来，他简直开心的不得了，叽叽喳喳像个小鸟说个不停，急切地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让母后高兴些。
今慈悦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孩子，劳动你带母后都去尝尝了。”
“包在我身上！”梁祐安捶了捶胸膛，笑意明媚炽热。
今慈悦看着他，眼睛也不眨，带着杀意的眼神逐渐往下，落在那截白嫩细腻的脖子。
无人知晓，就连梁煌都不知道，其实今慈悦是会武的，她只需抓住梁祐安的脖子，轻轻一拧，这脖子就断了。
可只是让梁祐安死，这未免太轻了些。
马车里的梁祐安对此一无所知，他笑的还是那么开心，那么灿烂，那么刺眼，精致面容逐渐和今慈悦记忆深处的女人融为一体。
今慈悦直到今日才发现，梁祐安和那个女人竟然长得这么像。
马车缓缓停下，梁祐安主动牵起今慈悦的手，带她去吃自己说过的各色小吃。
到了柳树下，小摊上早就围满了人，梁祐安喜欢自己买东西，觉得这样才有趣呢，没有让宫人去，而是自己他挤在人群里，跳起来，朝店家挥手，大声说。
“店家，我要四份水波糕！”
梁祐安买的多，那店家也记得，见又是那位贵客，赶紧招呼自己娘子给梁祐安装了起来。
没一会儿，冰冰凉凉的水波糕就到手了，梁祐安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用签子喂到今慈悦嘴边，“母……母亲，你快吃。”
今慈悦拿走签子，再嘴里咬了一口，是很寻常的味道，里面放了桂花蜜，做的很粗糙，她尝了一口，就丢给了宫人。
梁祐安自己吃了一份，其余的都分给了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盛梁繁华，夜市没有宵禁，更加热闹，游龙戏鱼，五彩斑斓的灯笼随处可见，所有的酒楼都在放漂亮的烟花吸引客人。
热闹的同时，人也多，走一下就会撞到人，但西梁百姓们都习以为常了。
梁祐安像只快活自由的小蝴蝶，在喧闹明亮的街道飞来飞去，买到什么好吃的，第一口总会给今慈悦。
“母亲，这烤鹌鹑好吃吗？”
今慈悦点了下头，“尚可。”
突然人流不知为何变得拥挤起来了，原来是前方在举行玉雕游行，梁祐安正想带今慈悦离开这里，去安静的地方休息。
“母亲，我们……”
回头的一瞬间，原地已经没有了人。
今慈悦不见了，就连其他宫人也不见了。
梁祐安懵了，怎么回事？
母后人呢?
阿刺朵他们呢？
梁祐安以为是走散了，大喊起来。
“母亲！母亲！”
“阿刺朵——！阿刺朵！”
没有人应。
梁祐安脸色一点点发白。
突然，人群爆发一道怒火的声音，“谁偷了我的玉雕！”
那人一身金玉，站在玉雕车上，扫视一圈，最后定在梁祐安身上，他用手指指着梁祐安，“就是你！你偷了我的玉雕！你头上的青簪就是我的作品！！”
梁祐安茫然摸了摸头，摸到什么不禁瞪大眼睛，拔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发髻的青梅玉簪。
“这不是我偷的！”
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怒不可遏，“还敢狡辩！我朝律法，犯偷盗者，都得扒光衣服游街！来人，给我去扒了他的衣服！”
梁祐安脸色瞬间惨白，眼看着真有几个练家子来抓他，他连连后退，心慌之下，也顾不得方向对否，拔腿就跑了起来。
他绝不能被抓到，也绝不能被扒光衣服！
这件事比梁祐安的命还重要。
身后的几个练家子很难摆脱，梁祐安没有带子母剑，因为他要和今慈悦出来玩，也觉不会有事，其余兵器他都瞧不上，因此，梁祐安身上没有任何可防身的武器。
武术只学了粗浅的皮毛，梁祐安心里很有数，他知道他打不过，只能逃跑。
那些人人还在狂追，梁祐安已经累了，害怕之下乱入了一个小巷子，巷子很暗，只有最里面一家点了灯，梁祐安下意识往那处跑。
“站住！你这盗贼！”
“再跑，就杀了你！”
身后的声音犹如催命符不断逼近，梁祐安跑到最里面的院子面前，眼尖在右墙的杂草堆发现了一个洞，顾不得许多，急忙钻了进去。
那群人闯进来，没看着人，就见一个写着月台牌匾的院子，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大抵已经有了猜测。
这事，应该已经办成了。
几个人准备离去，刚踏出一步，忽地察觉不对劲，只见银光在眼前闪过，乍如雷霆。
脖子处又痒又疼，他们下意识摸了一把，却只摸到一手的血，意识到什么，因惊恐的眼珠子突出眼眶，他们不约而同全都倒在地上。
见血封喉，一击毙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