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城的亡灵小店》半片蚊香

8、名画1

　　出来之前奥尔良已经在里间里偷偷地观察了半天，“一个世家子弟。”他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对自己这个位置偏僻到可以说隐蔽的小店来说，一个吸血鬼客人实在是个稀客，而一个吸血鬼的世家子弟更是稀客中的稀客了。

　　这件事是否有点儿特殊的味道呢？奥尔良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嗅出点儿与众不同来。

　　他衣着略显保守，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偏爱光鲜的外衣，苍白的脸上多少带着些忧郁。

　　他很随意地在店里走动，先在地精帝国的古董碗前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后来又对二次亡灵战争的纪念法杖发生了不小的兴趣。

　　“这种装饰花纹我倒是头一次见到，有复古主义倾向，嗯，但这里明显加入了后自由派奔放大胆的表现手法，你看，很有意思，啧啧。”他在法杖上指指点点，试图跟老巴特交流艺术观点。

　　“唔。”老巴特的回应倒是挺实诚。

　　“咳咳。”奥尔良选择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时机出现了。

　　“哦，您是店主吧。”吸血鬼转过身来，对奥尔良微微躬了躬身。“鄙人沃尔奇。”

　　“奥尔良，幸会。”奥尔良对双月所谓上层社会的礼仪相当无知，只能胡乱点头致意。“鄙小店得您光临倍感荣幸，这边摆放的都是本店经营的精品，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您详细介绍。”

　　沃尔奇的嘴角微微撇出一丝笑容：“贵店的商品都很独特，反映了主人独有的趣味。”

　　“您过奖了。”听到这些，奥尔良心不跳脸不红，仿佛身边这些从地摊上淘来的破烂真是什么了不起的精品。“您请坐。”

　　沃尔奇顺着奥尔良的指示，坐在了松木质的低靠背椅上。他撇了巴特一眼，说：“您这位店员，也很……独特。”

　　“呵呵，这是巴特。巴特，跟沃尔奇先生打个招呼。”

　　“沃~尔~切。”巴特马上做了回应。

　　“沃~尔~奇。”沃尔奇耐心地纠正老巴特的发音，“不是沃尔切。”

　　“窝~嗷~切。”巴特努力地模仿着发音，但他笨拙的舌头在这么高难度的任务面前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沃尔奇先生，请您用茶。”带着下颚运动特有的“咔咔”声，小七字正腔圆地招呼沃尔奇。

　　沃尔奇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态度恭敬的骷髅，手里托着一个橡木盘，上面摆放着一只精美的瓷茶碗，他脸上多少显出了惊诧的神情，小七则用两只无辜的大黑洞回望着他，眼眶里蓝色的魂火跳动不休。

　　“谢谢。”他从托盘上接过茶碗，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奥尔良，“这是……？”

　　“哦，这是家师的生活助手，你可以叫他小七，或者管家七。”奥尔良心里暗暗好笑，还有句潜台词没说出口，“当然他最喜欢别人叫他七爷。”

　　“哦……，感谢你的款待，七管家。”沃尔奇向小七点头示意，小七也礼节性的低头回礼，然后退了下去。

　　沃尔奇并没有急着去喝茶，而是饶有兴味的研究起了手里的茶杯。他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茶杯，轻叹起来：“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正宗的东方瓷。东方人巧妙地通过瓷器把艺术和生活结合在了一起，真是了不起啊。”

　　奥尔良笑了笑，说道：“家师对东方也很着迷，收集了不少瓷器和漆器，他还常说有机会要去东方走走看看。等他回来，你们两位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是吗？”沃尔奇的眼睛亮了起来，“真是期待啊。”他喝了茶水，起身告辞。临出门的时候他微笑着说：“鄙人刚搬进那边拐角处的宅子里，平时主要靠研究艺术来打发时光，欢迎您和尊师方便的时候来做客。”奥尔良连连点头应承，送他出门去了。

　　目送沃尔奇走远，奥尔良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走回店里。

　　他东看看，西看看，不由自主走到纪念法杖前面，仔细地上下端详，嘴里还嘀嘀咕咕：“这不是上次打磨弄花了之后我随便涂上去的嘛，居然是后自由派的手法啊，难道说我还有伟大的艺术潜能有待发掘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罗拉探头缩脑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客人。”奥尔良头也不抬。

　　“废话，我知道是客人，我是说他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

　　“你打听这个干吗？”奥尔良抬了抬眼皮，瞄了她一眼。

　　“你管我呢，我就是想知道。你少罗嗦，快跟我说。”罗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奥尔良，口气很不满。

　　“他说他叫沃尔奇，就住在那边拐角的宅子里，别的我就不知道啊。”奥尔良把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拐角的宅子？”罗拉一下子飘到店门口，伸长脖子张望着，“没看到他人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罗拉又发什么疯？”管家七出来收拾茶杯，刚好看到罗拉背影消失。

　　“不是发疯，是发花痴。”奥尔良嘴角带着不屑的微笑。

　　“花痴？她都死了还要发花痴啊。”管家七眼里的魂火跳了几跳。

　　“你看你说的，谁规定死了就不能发花痴啊，嚎叫女巫就不能谈个情恋个爱吗？你这老脑筋真是没救了。”奥尔良转向老巴特，“巴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唔。对……不对，对不对，”巴特重复了几遍，忽然露出一脸哭丧相，“美人死了还是美人，美人死了也有好多人爱，我好爱美人，可是美人不爱我。”末了，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我去，巴特，可以啊，你这舌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活了？”奥尔良眼睛顿时瞪圆了，感叹不已，“快，再给我说点儿别的听听。”

　　巴特却不理他，呆呆地望着门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好爱美人，美人不爱我。”

　　“得，又疯了一个。”奥尔良撇了撇嘴。

　　“跟着你能不疯嘛，再这么闹下去，没准明天我也疯了。”管家七端起茶杯向里面走去。

　　“嗬，合着都怪我是吧，行，赶明我倒要看看谁先疯。说不定是我第一个疯。”奥尔良丢下法杖，气哼哼地坐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