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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是狗吗? ...
瓷碗碎开,连着沈锦洲的血也飞溅开来,他的半边脸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你说得对,我不懂。”苏寻冷笑一声,“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爱你了。滚吧。”
沈锦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摊开鲜红的手掌,愣愣地看了几秒,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离开了房间。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血从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顺着墙往下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背抵着墙,膝盖曲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
走廊很长,窗外透进来些许初春的阳光,只是那光没有什么温度,他只觉得身上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寻的话,一遍又一遍。
“你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爱?”
对。
他没有资格。
苏寻比他更早知道了一切。看着他,看着他撒谎,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表演。
沈锦洲低下头,苦笑了几声。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发抖。
随后他失魂落魄地起身走向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耳钉。
那颗苏寻送给他的耳钉。
沈锦洲盯着镜子里那颗银色的耳钉,盯了很久。
苏寻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我监控了你”——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歉意的语气,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伸手捏住耳钉。
指尖用力,感觉到那颗耳钉在耳垂上移动,撕扯着已经愈合的穿孔处的皮肉。
他拉扯着。
一下,又一下。
直到耳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到那枚耳钉躺在他沾满了鲜血的掌心。
他没有扔掉,只是把它放进了口袋。
庄园的夜很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响。
母亲去世后,这里就空了。这段时间,佣人们白天来打扫,晚上离开。他让人把这里收拾出来,本想等花开的时候,带苏寻搬过来住。
他经过母亲的房间。
里面什么都没变。甚至床头上的台灯还在老位置。
落地窗外是翻新过的花园。
他让人把原来的枯草和杂树都清理了,重新翻了土,撒了洋桔梗的种子。苏寻喜欢洋桔梗,等春天来了,这片土地上就会开满花。
他太累了,就躺在母亲的床上。
他听到窗外有风声,沙沙的沙沙的……
不多时,他闻到花香,和母亲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那是一只白嫩嫩的,胖乎乎的小手,指缝里夹着些许泥土,掌心捧着一只死掉的蝴蝶。
“锦洲。”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庄园还是母亲在世时的样子。
花园里开满了玫瑰,红的白的粉的,颜色鲜艳,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都是花香。
他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穿着小时候的衣服。
母亲站在花丛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沈锦洲愣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去。
他跑得很急,捧着那只死去的蝴蝶,差点被小径上的石头绊倒。
他扑进母亲怀里,脸埋在她的裙摆上。
“妈妈……妈妈……蝴蝶死了……”他伤心呜咽起来。
母亲的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锦洲,你为什么要捉它?”
“因为它很漂亮。”沈锦洲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用稚气的声音说。“我想要它。”
“因为他美丽,所以要占为己有吗?”
沈锦洲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只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已经被他蹭掉了一大半,原本艳丽的花纹变得斑驳模糊。
“是我害死了它吗?”
母亲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沈锦洲手里的蝴蝶接过去,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花丛上。
“锦洲,你不能因为它美丽,就占为己有。”
“可是我想要……”沈锦洲委屈地看着那蝴蝶的尸体,又呜呜哭了起来。
“等它自己愿意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拥有它。”
沈锦洲不明白。
他还不懂什么叫等待,什么叫放手。
但他还是呜呜地哭着说:“我错了……我错了妈妈……我不想蝴蝶死掉……”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他还是在那个花园里,母亲端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他还是在母亲的面前,趴在母亲的腿上。但他已经是现在的样子,额头和耳垂都破了。
“锦洲……你怎么了?”
“你瘦了好多,”母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告诉母亲他有多想念她,想告诉母亲他过得很不好。
可他不知如何说起,只是又把头埋在母亲的裙子上,默默流泪。
“妈妈,我爱上了一个omega……”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静静地听着。
“什么样的omega?”
“他……强大,善良,温柔……是个很好的omega……”沈锦洲哽咽着,在母亲的裙上蹭了蹭。
“听起来很厉害。”
“他比很多alpha都要强大……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母亲笑着问他:“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沈锦洲沉默了半晌,眼泪洇湿了母亲的裙子。
“因为他不爱我,我只不爱我……”
沈锦洲发着抖说。
“妈妈……他只不要我……他讨厌我……”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骗了他,我强迫他接受了永久标记……”
“他说我没有资格谈爱。”
“他说得对吗……妈妈……我要他……我不想失去他……”
沈锦洲语无伦次地哭着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锦洲的后背。
“锦洲,你不能把你的爱人关在牢笼里……也不能把自己关在牢笼里。”
母亲这样说着。
但沈锦洲趴在她膝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苏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标记这东西真是恶心透了。他能隐约地感知到沈锦洲的状态,悲伤,委屈,还有自我厌弃。
那个alpha在哭。
可那又怎样。
苏寻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上残留着沈锦洲的信息素,艾草的味道,还有他自己的信息素。他们的信息素已经融合了,从今往后,他身上会永远带着沈锦洲的印记。
恶心。
庄园里没有别的声音,整栋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寻能感觉到沈锦洲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疲惫。
夜深了。
沈锦洲一直没来看他。
他还想着要不要等沈锦洲下次进来的时候,趁他不备把他勒死算了。
可他只是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他没办法想象沈锦洲死掉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苏寻用力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
他需要睡觉,然后才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
苏寻被光刺得睁开眼睛。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看到窗帘被人拉开了,沈锦洲坐在床边,颓然地盯着地面,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床边的托盘里放着早餐,还有两瓶omega营养剂。
“吃饭。”
苏寻不想理他。
“吃饭,苏寻。”
苏寻这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然后他把那两瓶营养剂灌进嘴里。
沉默地做完这一切,他又靠坐回床头。
沈锦洲也没有说话,只是收拾好托盘,转身要走。
仿佛之前那场歇斯底里的告白和对峙都没有发生过。
“等等。”
苏寻叫住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知道。”
“神经病。”
沈锦洲也没回嘴,就这样沉默着离开了。
午饭时间。
沈锦洲又来了。
苏寻看到他站在床边,比早上更憔悴了。眼下的青黑很重,额角的伤口没有处理好,边缘发红。那是感染的前兆。
苏寻收回视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要尽快结束这顿饭。
吃完了沈锦洲就可以赶紧滚了。
“别吃那么快,很烫。”沈锦洲皱着眉头,声音沙哑。
苏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锦洲。
“不用你管。”
苏寻把最后一口饭吞下去,又灌了一口营养剂。
“吃完了,滚吧。”
苏寻看着沈锦洲收拾托盘,他弯腰的时候,衣领松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块淤青,那是昨天苏寻用膝盖顶的。
“等等。”苏寻忍不住开口,指了指他的额头。
“你的伤要感染了。”
“嗯。”沈锦洲小声应了一声。
“不处理会烂掉。”
“不用你管。”
苏寻愣了一下。
该死的沈锦洲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烂掉的话,”苏寻眯起眼睛,“脓血会流得满脸都是,很恶心。我不想每天都看到恶心的脸。”
沈锦洲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担心我?”
“傻逼。”
苏寻看见沈锦洲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在发脾气?”苏寻又看见沈锦洲撕裂的耳垂,问道。
“没有。”
“那你撕自己的耳朵干什么?你是贱狗吗?被主人抛弃了就折磨自己?”
沈锦洲端着托盘,转过身要往外走,苏寻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他被那句话刺痛了,很痛。永久标记把那种疼痛传递过来,堵在苏寻的胸口。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他太擅长伤害沈锦洲了。知道哪些话最刺人,知道怎么把刀子捅进他最软的地方。
半晌,沈锦洲开口:“对,我是狗,你不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吗?现在又来关心我干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寻盯着那扇门,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过问沈锦洲的伤。
可是当沈锦洲的疼痛通过标记传过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在疼。
真是恶心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太幼稚了我不行了沈锦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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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工作繁忙,更新放缓。 大概一个月后恢复日更。 (磕头磕头磕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