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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旧人现( ...

  •   回到那座精致却压抑的牢笼——凝香苑,沈清弦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她吩咐春涧将买来的木樨清露仔细收好,又对夏泉淡淡说了句想试试新买的清露调香,让她们不必在跟前伺候。待丫鬟们都退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她强装的平静如同脆弱的琉璃盏般骤然碎裂,整个人虚脱般地跌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手脚冰凉,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方才潘楼街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放。陆九那张带着刻意憨直笑容、眼底却藏着机警与担忧的脸;护卫瞬间按在刀柄上、青筋毕露的手;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甚至空气中骤然紧绷、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危险气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让她心有余悸,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现在最担心、也最确定会发生的事,就是顾晏之的反应。以他那种多疑到了极点、掌控欲深入骨髓的性格,绝无可能相信这仅仅是一场无巧不成书的“偶遇”。他一定会来试探,会用他那种看似平淡、实则能将人骨髓都冻僵的方式,来审视她,压迫她,直到她露出破绽,或者彻底屈服。

      果然,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窗外的日头刚刚西斜,还未到晚膳时分,院外便传来了那阵她已经无比熟悉的、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尖上。

      顾晏之来了。

      沈清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窒息。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她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迅速走到妆奁前,对着模糊的铜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微散乱的鬓发和有些褶皱的衣裙,又用力深呼吸几次,试图将脸上残留的惊惶和苍白压下去,让表情恢复成一种带着些许疲惫、但大体平静顺从的模样。

      就在她刚转过身,面向房门时,“吱呀”一声,顾晏之推门而入。他依旧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扫视,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日常过来坐坐。

      春涧悄无声息地奉上刚沏好的热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顾晏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那盏白瓷青花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却自带一股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他抿了一小口茶,然后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沈清弦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听说,”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今日出门,运气不错,遇到了故人?”

      来了!真正的考验,此刻才正式开始!沈清弦心中凛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知道自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她依着礼数,微微屈膝,垂下眼睑,做出既恭敬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的样子,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回大人,是……是在街市上,偶然遇到了一位……旧日的邻居。”

      “哦?旧邻?”顾晏之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清弦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皇城司的逻卒,做你的旧邻,倒是巧了。这汴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确实是小。”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连陆九的身份、所属都一清二楚!这只能说明,要么是护卫事无巨细地禀报,要么……他或许早就对陆九有所留意?这个念头让沈清弦心底更沉。

      她连忙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涌上一层水光,带着几分急切地解释道:“大人明鉴!他……他确是叫陆九,小时候就住在我家香铺隔壁的巷子里,是个……是个粗野的武夫性子。三年多未曾见过,想是今日在街市上偶然瞥见我,觉得眼熟,一时激动忘了分寸,才莽撞地上前相认。清弦……清弦当时也吓了一跳,已立刻与他说明,如今身份不同,不便多言,很快就分开了。绝无半点逾越之举!”她刻意将陆九描绘成“粗野”、“莽撞”的形象,将这次接触定性为对方单方面的、不合时宜的激动行为,而自己则是被动应对,且迅速划清界限。

      “是吗?”顾晏之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笃、笃”声。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隐秘,“只是激动之下,上前说了几句话?叙了叙旧?感怀了一下……世事变迁?”

      他的话语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压迫感。那“世事变迁”四个字,更是意味深长,暗指沈家变故,如同针一样扎在沈清弦的心上。

      沈清弦感到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她肌肤生疼。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审视的视线,眼中努力维持着坦然和一丝被质疑的委屈,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柔顺:“大人明察!当时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无比,护卫大哥们也都在身边紧紧跟着,不过就是……就是他问了我一句‘可是沈家妹子’,我确认了他身份,他问候了我一句近况,我回了一句‘幸得远亲收留’,除此之外,再无他言。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如何能有多言?”

      她再次强调“街市上人来人往”和“护卫在侧”这两个关键因素,暗示在那种公开且被严密监视的环境下,根本不存在任何秘密交谈的可能,将一切可能引向阴谋论的猜测都堵死。

      顾晏之静静地看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并未停下,那一声声“笃、笃”,像是敲在沈清弦的心鼓上。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催命符般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沈清弦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无形的炙烤,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时,顾晏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清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牢牢记住,什么……该彻底忘掉,就当从未发生过。”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但奇异的是,沈清弦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错觉的……提醒?他在提醒她忘记过去?忘记沈家?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深意?

      沈清弦连忙低下头,做出恭顺畏惧的样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弦明白。清弦不敢或忘。清弦如今……只是大人身边的人,蒙大人不弃,得以安身。过往种种,无论悲喜,皆如过眼云烟,不敢再念,亦……不愿再念。”她的话语将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依附的位置,表达了对现状的“满足”和对过去的“割舍”。

      “最好如此。”顾晏之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住沈清弦。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墨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戾气息。

      他伸出手,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抬起了沈清弦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寒夜的眼眸。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沈清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锐利如刀的审视,有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掌控,但在那片冰冷的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挣扎?或者说,是一种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既想彻底掌控、又无法完全将其当作纯粹棋子的矛盾?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他低下头,俊美无俦的脸庞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蕴含着彻骨的寒意和危险,“也记住,你现在是谁的人。你的命,是我的。若敢有贰心,背着我做些不该做的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棱,悬在沈清弦的头顶。那未竟之语,比任何直接的恐吓都更令人恐惧。

      沈清弦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极致的顺从和恐惧,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哭腔:“清弦不敢……清弦对大人,绝无贰心。清弦的命是大人救的,此生……唯大人之命是从。”她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用最卑微的姿态,来换取一丝生存的空间。

      顾晏之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摄进去。半晌,他眼中那复杂的波澜渐渐平息,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带着占有欲的暗色所取代。他忽然俯身,攫取了她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带着不容抗拒的惩罚意味,霸道、强势,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再次确认他的所有权,抹去任何可能存在的、属于“过去”的痕迹。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不容她有任何退缩。

      沈清弦僵硬地承受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她的唇被咬破了。她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如同置身事外般看着这一切。她知道,凭借刚才的应对和此刻的顺从,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街头“偶遇”所带来的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顾晏之虽然心中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但在没有抓到实质把柄的情况下,加上她“表现良好”,他暂时不会动她,甚至可能因为这种“掌控”的成功,而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但经此一事,凝香苑这座牢笼的看守定然会更加严密,如同铁桶一般。她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几乎被彻底切断。陆九那边,经过这次冒险的接触,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也不敢再轻易尝试与她联络了。她未来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顾晏之的吻渐渐变得深入,不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和纠缠。那是一种充满了征服欲和占有欲的复杂情感,仿佛要通过身体的交融,来彻底吞噬她的意志。意乱情迷间,沈清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已被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那张铺着锦被绣褥的床榻。

      帐幔被无情地扯下,遮掩住逐渐变得暧昧的空气和即将上演的纠缠。

      沈清弦在身体被欲望的浪潮逐渐淹没的过程中,死死咬住早已破损的下唇,不让自己泄露出丝毫声音。屈辱、恐惧、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在这种极端对抗和掌控下,身体本能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沉沦的快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漩涡,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她清楚地知道,她与顾晏之之间的这场危险而致命的游戏,因为陆九的意外出现和这次兵行险着的街头相认,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的阶段。顾晏之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被进一步激发,如同被撩拨的猛兽;而她也必须在更加严密、更加令人窒息的监视下,如履薄冰地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渺茫的生机。

      身体的纠缠,是惩罚,是确认,也是两个各怀鬼胎、在黑暗中互相试探的灵魂,在欲望的泥沼中,进行的更加深入和激烈的搏杀。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喘息,都不仅仅是情欲的宣泄,更是权力与意志的无声较量。

      夜色渐深,凝香苑内,暖香依旧浮动,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的、冰冷的算计、蛰伏的杀机和令人绝望的禁锢感。这场较量,远未结束,或许,才刚刚拉开真正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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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子们,收藏一下呗,谢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