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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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琰此刻究竟作何感想，陆乐知完全不知，就是他们谈话的内容，她哪怕想尽了办法去尝试偷听，也还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她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祁琰现在处于纠结之中。
祁琰去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真的按他客套话说的“稍后”，甚至在跑去取东西的桑柔回来之前，就迅速的回来了。
就是那神态表情似乎不是很好。
有种非常纠结又非常气愤的感觉。
陆乐知觉得楼宜大概率没讲什么好消息。
不过但看楼宜这找上门来单刀直入的态度，大多数情况下来讲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祁琰进来之后皱着眉头发问：“卢公子，可曾听闻过抱琴楼。”
“抱琴楼？”
扬州最大的花楼啊。
祁琰为什么提这个？
难不成楼宜要请祁琰去抱琴楼学外语，祁琰对这种事情看不上觉得被冒犯了？
陆乐知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嗯……”
祁琰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起对方虽然此时的身份是男子，但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小姐，就算见的市面再多，让她直接介绍那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不妥当的。
祁琰正带着歉意打算转移话题，却被陆乐知的话打断了思路。
“是扬州女娘最多，酒最好，花销最大的花楼，也是扬州烟花行当的招牌，近几年风头无两，隐隐有超过我们秦淮河的意思。”
祁琰：……
我们秦淮河？
陆乐知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就算她隐约猜测到了祁琰或许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是此刻她不是还没掉马嘛。
而且人家问了，她还能不答吗？这本身就是地方风土人情的一部分，人家都在那了，难道还不能说了？
更何况，她从祁琰问抱琴楼这个问题，大概判断了一下现在的局势。
抱琴楼，表面上是由一位名叫柳清友的富商经营的。
但是实际上，根据陆乐知的判断，十有八九是公主的产业。
这个判断来源于陆乐知的观察。
官场有一陋习旧规——“和光同尘”，听起来悦耳，好像是分外雅致的事，但是用现代的视角来看，其本质上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如果你要让我们这些官员一起办事，你就要表示咱们是一伙的，大家都是一伙的，和和气气的才好办事，不然穿小鞋磨洋工什么的你也拿我们没办法。
既然我们是一伙的，那我们之间的贿赂往来，你要收，我带你出去吃喝玩乐，你也要参与，你必须在官场上留下把柄，不管是什么样的，总归要有污点，这样你才能算是入伙了。
说是“和光同尘”，倒不如说是“同流合污”。
她刚才提到的秦淮河，就是“和光同尘”系列入伙测试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以往，金陵的新官员，如果被官场表示了接纳，要先给上峰送礼拜码头，然后收下下面官员的打点，办下点人情世故往来上的事情，渐渐打开局面之后，就要开始党羽人脉上的经验，“犽妓取乐”是风流趣味相投，“称兄道弟”是交际惺惺相惜，“徇私枉法”是情分大忠大义。
秦淮河可是有“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悠久历史，前几年这方面的产业可谓是遍地开花，近几年却渐渐少了这种类型的聚会。
当然不会是在仁和公主治下这股子风气突然就一下被扭转了，而是因为他们转移阵地了。
从开始经营商业开始，陆乐知就借着家中给青楼中的姑娘做衣服的便利往这些场所探听消息，几年前随着那抱琴楼的建成营业能探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少，到了水患之后，这条消息线几乎算是断了。
抱琴楼，这个地方很关键，而且直接指向的目标是公主。
祁琰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那多半就是楼宜来告这个地方的状了。
这种地方是经不住查的，比那工程中的各个环节要好突破得多。
因为这种地方在明面上不属于朝廷经营的范围，但是背后的来往利润又极大，也鲜少会有民意为这种产业汹涌，只要和背后暗地里的主子商量妥当，处理起来比抄富商的家不知道要占理多少。
陆乐知这时感觉自己有点混乱。
所以现在她需要干什么？
她被传来此处，多半是祁琰对陆家产生了兴趣，想要以陆家为缺口来逼江南富商们放血。她原本的计划是向其投诚，主动带头，最好是以真金白银换平安，做一笔划算的生意。
但是生意还没开始做，刚建立了一点信任就来了个人截胡，告诉祁琰他可以换一个思路，直接抢劫他姐姐。
然后呢？
现在是在问还没正式提出合作的合作对象，这个第二方案怎么样吗？
或者说想要待合作对象给新的目标做做背调？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但是其实她也没有办法。
没办法啊，她要回家，不只是要和他合作而已，她还要想办法攻略他啊。
于是微微低下头错开视线，陆乐知小心地道：“抱琴楼，其实也不是大人……殿下想的那么不堪，虽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但也算雅致，很多来办差的大人，都是要往那里去聚一聚的。那老板柳清友……”
“卢公子，你是想和本王说，江南官场很多官员都和那里有关系是吗？”
祁琰的语调很冷，有种淡淡的不耐烦。
陆乐知做足了姿态，连忙跪下：“小民不敢。”
“你不敢？”祁琰轻轻笑了一声，“本王看你胆子大得很呢。这江南官场上的事，你也心知肚明。”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装傻下去就有点做作了。
陆乐知抬起头：“殿下，此言差矣，小民一介商户，心知肚明不敢称，只是知道一些风声，毕竟小民所说的事情，在江南，算不上什么秘密。”
大人们在这些风月场所中的聚会都是让民间人习以为常甚至心生艳羡的，哪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呢。
就是面前这个在犹豫的人，在心里恐怕也只是在权衡着价值和筹码，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好。”祁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非常满足地笑了笑。
识时务，但是谨慎。可以说是个聪明人。
人可以装出糊涂，但是不能演出智慧。
祁琰觉得陆家确实没必要动的太狠。
就是看在这位陆大小姐的面子上，也不能让陆家出太大的血。
“本王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殿下请问。”
“当下陆氏，大约有多少财产。”
“殿下，现在陆氏如果此刻获罪抄家，只抄的出四十万两现银，四百架织机，六百匹丝绸，折合下来的话，大约百万两银子。但是陆氏实际上有几百家银号商铺，都在陆氏的家仆故交名下，那些东西都折合下来……”
陆乐知抬头，眼中扇动着煽动性的光芒：“别的不说，但靠陆氏一家的运作，可支持辽东十万兵马五十年的粮草。”
“卢公子好大的口气。”
陆乐知摇摇头：“殿下居庙堂之高，对我们这种小本人家了解的不多，江南陆氏虽然根基不深，在朝廷眼中也始终是士农工商微末，怎么可能有如此财力，但是自小民祖父一代以来，就有经营，打点通了陆氏在运河上的航运，再加上各处的银号商铺，我家大都只是参股，并不是实际经营，投入小，受益也只是微末，但是积跬步以至千里，积小流而成江河，又兼这生意是做不完的，历尽我陆氏三代经营，自然成了规模。这手上握着有多少，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家中所有的东西能盘活多少。有了源头活水，不断累积，自然能滔滔不绝。”
“但是若是我们家败了，这源头活水，也就断了。”
“殿下，陆氏一族深明大义，明白国事艰微，陆氏愿意为国分忧，只是一直苦于无路，今日得见天颜，是小民之幸，小民此番肺腑之言，更多的是想要告诉殿下，陆氏愿意为国，愿意为殿下分忧，只要是陆氏能做到的，陆氏都愿意去做，只求殿下保得陆氏平安。”
“宁妃在宫中如此受宠，陆氏无论如何都有人庇护，你一介养子，如何做主？”
等等！他觉得我代表不了陆家，那找我来是要谈什么？
陆乐知在心里一惊。
“宁妃得宠是宁妃的本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陆家若是被莫须有地判了罪名，宁妃怎么能护得住陆氏？”
“那你为何觉得本王可以？”
因为是你负责查案啊大哥！
皇帝让你拿着尚方宝剑来杀人，你杀谁就是谁，陆家被捅了就救不活了，所以我现在要交钱出来让你别捅我家，然后你拿着剑懵懂的问我干嘛把钱给你。
你是傻白甜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陆乐知定定地看着他，有一时的失语。
祁琰这是在装傻让她表忠心，还是真不知道想要让她解释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她回答祁琰问题的方式，但是让她在回答之前定夺，她却拿不住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祁琰将陆乐知此时的反应尽收眼底。
之前还言之凿凿不卑不亢的少女此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诧异，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祁琰默默想着。
她觉得宁妃护不住她们家，所以要找他帮忙吗？
这么信得过他吗……
祁琰感觉自己此刻是越看陆乐知越顺眼。
陆乐知看着他莫名奇妙地开始诡异微笑，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加明显。
“既然如此，本王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你了，本王此次前往江南除了朝廷公务，还要为北境的战事筹措军饷，只是为了不动摇国本民心，要将事情做的隐晦些，你既然说中了本王的心思，不妨表示一二。”
此时桑柔匆匆赶到门外，陆乐知道：“门外是我侍女，她带来了陆氏账本，大人不妨一观？”
祁琰摇头：“本王打算去抱琴楼一探究竟，不知道卢公子愿不愿意陪同？”
陆乐知：？？？
不是，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在说什么？
祁琰笑笑：“听卢公子先前话头里的意思，似乎对这些地方很是了解，刚才楼同知前来邀请我去抱琴楼一观，不怕卢公子笑话，本王之前从未涉足这些风月场所，故而想请卢公子同行。”
“不知道，卢公子，意下如何啊？”
我能拒绝吗？
看着祁琰礼貌但又带着几分审视的虚伪笑容，陆乐知有点无奈。
你看我敢拒绝吗？
本来打算花钱买个平安合作共赢，现在是钱还没花，已经被强行拉入伙了。
陆乐知在心里叹气。
某人真是皇帝思维啊，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么霸道的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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