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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安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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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少哲那间宽敞却此刻显得有些压抑的公寓,沉默依旧笼罩着两人。
陆少哲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扯开领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下大半,喉结滚动,侧脸线条依旧紧绷。
柏渔拘谨地站在玄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惴惴不安。他隐约能感觉到,陆少哲的不悦不仅仅是因为陆少嫚找了他,可能还掺杂着家族内部的某些压力和烦恼,那是他完全无法触及和理解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教、教授……您……您吃晚饭了吗?要不……我、我做点简单的?”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厨艺,脸颊微微发烫。
陆少哲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过身,看向柏渔,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他没有回答吃还是没吃,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让柏渔更加无措了。
是没吃?还是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柏渔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笨拙的关心似乎又搞砸了。他低下头,小声说:“那……那要不……我、我下楼去买点吃的?附近好、好像有家粥铺还、还开着……”
他说着,转身就想往外走,逃离这种令人心慌的低气压。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压抑已久的什么情绪。
柏渔惊愕地回头。
只见陆少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距离极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柏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教授……?”柏渔被陆少哲眼中的情绪吓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陆少哲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后一带——
柏渔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跌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还未反应过来,陆少哲已经俯身逼近,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股冷冽而强大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我不饿。”陆少哲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磁性,目光死死锁住柏渔惊慌失措的眼睛,“哪里都不准去。”
下一秒,不等柏渔做出任何反应,陆少哲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那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不再是带着试探的温柔,也不是易感期失控的掠夺,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的、烦躁的、急需确认和宣泄的情绪。它霸道而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眼前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将那些外界的纷扰和压力都隔绝在外。
“唔……!”柏渔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情绪的亲吻。他能感受到陆少哲唇齿间的力度,甚至带着一丝冰水的凉意,以及那背后隐藏的不安和躁动。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手腕却被陆少哲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甚至扣住了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
渐渐地,那带着惩罚和宣泄意味的吻,慢慢变得绵长而深入,仿佛暴风雨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渴求的纠缠。
柏渔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最初的惊吓过去,心里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涩。他不再挣扎,甚至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回应仿佛是一个信号。
陆少哲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吻得更加深入,却不再那么粗暴,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陆少哲微微退开少许,额头抵着柏渔的额头,呼吸交错。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柏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略显疲惫却依旧俊美的脸,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心里那点害怕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
柏渔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陆少哲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小声地、笨拙地安慰:
“教授……没、没事的……”
陆少哲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微弱的光晕,静静笼罩着沙发上相拥的两人。所有的烦躁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暂时找到了栖息的港湾。
激烈的亲吻和紧拥过后,客厅里只剩下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声。陆少哲并没有立刻松开柏渔,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柏渔柔软的发顶,仿佛汲取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柏渔乖巧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抱着自己的手臂那强健的力道,以及对方胸腔里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他知道,教授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
过了许久,陆少哲才微微动了动,松开了怀抱,但依旧将柏渔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他摘下眼镜,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眸中的汹涌情绪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只是多了几分平时罕见的……坦诚与淡淡的倦色。
“吓到你了?”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拂过柏渔还有些红肿的唇角。
柏渔连忙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没、没有……您……还好吗?”
陆少哲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过往的冷静:
“陆家……情况有点复杂。”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开头过于笼统,又补充道,“我父亲,是集胜集团的董事之一。”
他报出的那个集团名字,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家喻户晓的商业巨头。柏渔的眼睛微微睁大,虽然早有预感陆家不简单,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震撼。
陆少哲继续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姐姐,陆少嫚,是个法官,前途看好。几个叔叔伯伯,也大多是从商或者从政,盘根错节。”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
“所以,”陆少哲侧过头,看向柏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当年我放弃家里安排好的路,执意要搞学术、做教育的时候,几乎算是……离经叛道。”
柏渔屏住呼吸,他能想象到那会是多大的阻力。
“反对得很厉害。”陆少哲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柏渔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的惊涛骇浪,“觉得我不务正业,浪费资源,辜负了家里的期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后来,闹得不太愉快。我算是……半离家出走出来的。没要家里一分钱,自己读书,做项目,一点点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熬”这个字背后,包含了多少艰辛和压力,柏渔几乎不敢想象。一个顶级Alpha,放弃唾手可得的庞大资源和坦途,选择一条完全靠自己打拼的路,需要多大的决心和能力。
“所以,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就这样。”陆少哲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冷不淡。他们干涉不了我的选择,我也懒得回去掺和那些事。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他的选择,再次触及了家族那根敏感的神经——伴侣。
柏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少嫚会特意来找他,说出那番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Beta,更因为陆少哲本身在家族中的“叛逆”位置。他的每一个“出格”的选择,都可能被放大,成为家族内部博弈或非议的焦点。
而自己,显然就是最新的这个“出格”的选择。
一股巨大的心疼和酸涩涌上柏渔的心头。他原来只看到陆少哲表面的风光和强大,却不知道他背后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和过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少哲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教授……您……很厉害。真的。”
靠自己走到今天,比依靠家族难太多了。
陆少哲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看着柏渔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满是心疼和崇拜的样子,他心里的那些烦躁和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都过去了。”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只是告诉你,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我的路,我自己走。我选的人,也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柏渔脸上,坚定而深邃:“明白吗?”
柏渔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发热,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勇气和暖意。
那些家族的阴影和压力依然存在,但在此刻,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因为他知道,站在他前面的这个人,有着足以对抗这一切的强大意志和能力。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相信眼前人,并且,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坚定的选择。
客厅里恢复了宁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窝在沙发里,陆少哲的手臂依旧环着柏渔,柏渔则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也分享着那份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安抚。
时间静静流淌,那些关于家族的压力和过往的沉重,似乎在这个温暖的角落里被暂时隔绝在外。
就在柏渔以为陆少哲是不是睡着的时候,突然——
一阵极其清晰的“咕噜”声,从陆少哲的腹部传了出来,打破了这片静谧。
柏渔:“……?”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陆少哲。教授……肚子饿了?还会发出这么……这么接地气的声音?
这和他平时那种冷峻禁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了!
陆少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是狼狈的神色。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如此不“雅观”的抗议。
柏渔看着他这副样子,惊讶过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听到柏渔的笑声,陆少哲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又或许是恼羞成怒,突然手臂一收,将笑得肩膀都在抖的柏渔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
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柏渔温暖纤细的脖颈间!
“不许笑。”闷闷的、带着一丝窘迫和强装镇定的声音从柏渔的颈窝里传出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个动作……简直像是在撒娇!
柏渔瞬间笑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呼吸,让他心跳瞬间失控,连呼吸都忘了。
教、教授……居然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就因为他肚子叫了,自己笑了一下?
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种罕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羞窘和依赖,让柏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柏渔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陆少哲的后背,声音小小的,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巨大的羞涩:“……没、没笑您……就是……就是觉得……挺、挺可爱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害臊,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词!
陆少哲埋在他颈间的脑袋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呼吸又加重了几分,烫得柏渔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饿、饿了吧?”柏渔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都抖了,“我、我去给您煮碗面?或者……点外卖?很快的!”
陆少哲这才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稍微歪了一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窘迫,但更多的是恢复了平时的深邃。他看着柏渔红透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却依旧没有松开环着柏渔的手。
仿佛比起填饱肚子,他更贪恋此刻怀里的这份温暖和……能让他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和压力的、独一无二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