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后我们在虫族相聚》剑世

12、第十一章 混乱基因链

　　林尼亚心凉了半截。

　　雄父知道万象星对精神力的掌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这里的实验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他们对“那个存在”知道多少？皇族真的还能控制这个“试验场”吗……

　　蹩脚的口哨声打断他的思绪。林尼亚转头。少堂主坐在洛伊右手边探出半个身子看他，瑰丽的紫瞳流露出调侃，笑嘻嘻道：“好强的精神触角。阁下可真了不起。”

　　……林尼亚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向右边看去，沙发上所有雌虫都专注的望着庞大而阴森的精神触角。

　　幼年在古老书卷上看到的基因定律浮现眼前：雌虫无法直接看见精神触角，只能根据物质世界或自身精神异常推断雄虫精神触角的存在。

　　和塔罗一样，这些雌虫未诞生时就已经被篡改成怪物。

　　林尼亚举起手，在慧林医生鼓励的目光中张口：“你……”你说的最终灭亡是指皇室要诛杀无法控制的实验品吗？

　　“医生，有件事想先请教一下。”洛伊打断了他。

　　“请说。”

　　“皇族会和我们一同抵御即将到来的灭亡吗？”

　　“那些垃圾现在还不知道吧？”副教咧开嘴，“萎缩的大脑如何窥见真实？哈哈哈哈哈……”

　　洛伊暗含警告地瞥他一眼。副教翻了个白眼，抚摸自己的半边鸦羽似的长发，不再出声。

　　慧林医生像看孩子打架一样平和宽容：“皇族不会。但我不认为他们的研究进度落后于我们。多年来不闻不问，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不再需要借助万象星已经混乱的基因链探查真相。”

　　林尼亚垂下眼。

　　“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

　　“那么晚宴正式开始。”

　　寒雾弥漫整个房间。林尼亚警惕地注视前方。

　　那巨大的冰块不知什么时候落在病床上，像被火球灼烧般迅速融化。水湿哒哒浸透整张床不停。
　　不多时，水流满地，蜷缩的雄虫顺着惯性摊开四肢仰面摔倒在床上。他呼吸匀称，肌肉柔软，安谧得仿佛一直睡在这里。

　　强悍的精神力带来不详的预感，林尼亚屏息凝神，无意识发起抖。

　　冰蓝色的触角闪电般弹出，将被子甩在林尼亚身上后撤回。

　　“……”无形的乌鸦贴着天花板飞过，雌虫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林尼亚意识高度集中，满脑子都是床上的雄虫。他将被角碾平，随口道谢后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

　　待冰块完全化冻，慧林医生打开地上的医疗箱，将一众器具取出擦拭后把它们从大到小排列整齐。他戴上手套，默默注视床上的雄虫，眼神哀伤又悲悯。

　　“这里，”看了一会儿，他拿出其中一把手术刀，按在雄虫的小腹上，“是孵化黑眼睛防护罩的地方。”

　　“？？？”

　　刀缓缓向下——

　　林尼亚突然起身，被子掉在地上。洛伊伸手抓住他的左臂：“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林尼亚一脸茫然。他转头看抓着自己手臂的虫，视觉角度似乎不太对……

　　他瞳仁紧缩，嘴一张一合：“……我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洛伊没有回答。两虫僵持片刻，洛伊妥协道：“殿下一定要走，我不拦着。但慧林医生正在讲解，你中途离开，方便解释一下原因吗？”

　　什么原因？听不到吗？！我没有要走！！！

　　恐慌席卷了林尼亚的意识。精神触角四散开来，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房间。

　　林尼亚集中注意力回撤精神力。感知中精神触角成功缩进精神海，视线里精神触角依旧挤满房间所有地方，并且每一根，每一节都开始疯狂蠕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似乎在增多。明明离开眼眶的触角总数就是那么些，但叠加出的触角层却越来越厚，缝隙越来越小。视觉上从被打翻的蛇群变成一块块凌乱的黑色物体，呼吸一样颤动。

　　整个房间的内壁凝固了厚厚一层会呼吸的壳。

　　林尼亚的惊恐随着壳的颤动减弱，意识陷入一团毛绒绒里，不安但无处着力。他努力保持思考。

　　精神触角早就该收回去了，为什么没有？是它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洛伊好像听不到我的声音，是他又骗虫，还是“我”并不存在？
　　……在思考的这个意识是“林尼亚”吗？

　　他环视四周。缓缓呼吸的六面触手块，对莫名其妙的他施以无所谓态度的一众大佬雌虫，面不改色在袖子上写写画画的洛伊和躺在手术刀下安静看着他的雄虫。

　　绝望的目光和雄虫安静的眼神对撞。

　　对方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瞳，像冰川星上终年不化的冰。林尼亚幼年去冰川星游玩，曾看着那样的冰心生恐惧。他疑心冰里面潜藏着肉眼看不见的怪物——否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么剔透的东西？

　　如今拥有那样眼睛的雄虫被开膛破肚，流出的东西模糊不清。林尼亚使劲眨了眨眼，依旧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见得血红一片随着雄虫的呼吸上下浮动。

　　他无法抑制的盯着雄虫，双眼发酸，呼吸的频率逐渐像对方靠拢——
　　一瞬间，触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还好吗？”慧林医生站在病床边盯着他。

　　林尼亚默然。

　　“殿下刚刚突然站起来，是感知到什么东西了吗？”少堂主一扬长发。

　　“没有，失礼了。”

　　“殿下今天怎么总是失礼呢？您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先离开。”副教关切道，“您总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怀疑您来道谢的真实性，或许还有洛伊先生带您过来的用意。”

　　这两虫为了向别虫发难突然默契，一句接着一句。林尼亚心中无波无澜。他见过太多帝国贵族丧尽天良胡作非为，相比之下他们对自己的试探和恶意甚至有些可爱。若非时机不对，他也许还会感到有趣。

　　“请各位闭嘴！在这儿废话是想喂‘小白鼠’吗？”洛伊保持写鬼画符的姿势冷冰冰道。

　　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少堂主举起手：“医生为了偏袒洛伊先生，居然默认‘小白鼠’会吃虫？”

　　慧林医生眯起眼：“雌父应该告诉过我们罗兰。在这里，可以提问，但不要质问。”

　　罗兰咬住下唇，眼里跳动着不甘。

　　“那么……”

　　林尼亚没有去听。他垂下眼，周身气场沉寂下来。

　　他发现自己弄混了一些东西。

　　违反虫族基因常识的这些生物，和正常虫族的相似度到底是多少？如果只是畸形的身体或异常的精神，可以视为实验导致的微小‘异化’，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万象星群虫的看法。
　　可是，当雄虫传承记忆和雌虫对精神力的感知方式这一类核心基因表征都不再相同，“虫族”的这个“虫”字还能定义他们吗？

　　至于洛伊……他为很多异世生物引导过异变，一直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能毫无前因的扭曲生物基因并将之转变为另一个物种，也了解过阿卡德利耶皇族对于这种力量来源的猜测——可是，为什么所有异世生物转变出的都是雄虫？
　　他们真的是虫族历史轮回的突破口吗，还是某更加神秘谜题浮现在表面的冰山一角？

　　也许洛伊跟我并不是同类。林尼亚黯然想到。那样的话，雄父的处理方式才是对的，是我搞砸了。

　　在林尼亚的沉默中，冰蓝的精神触角毫无预兆的探出洛伊的眼眶，在众多揶揄的目光下包裹林尼亚的全身，向他的皮肤里灌输安抚的因子。

　　林尼亚的吐息逐渐轻快。

　　好吧，洛伊是不同的。他毕竟是我在这里唯一熟悉的存在了。他真可爱。林尼亚身心舒畅，醉酒一样嘀嘀咕咕。
　　……

　　“没……没有……”
　　不知过去多久，断断续续的声音突兀地闯进林尼亚的精神海。熟睡的雄虫不耐烦地将之屏蔽掉。就在他快要再次入梦时，脸上突感疼痛。林尼亚愤怒的睁开眼，视线里黑色的触角径直抽向他的脸。

　　林尼亚躲过它的突然袭击，困惑的感知到这触角居然是属于他自己的。

　　遥远的声音随着他睁开眼越发清晰，他屏息聆听。

　　“……林尼亚，你从坐在沙发上起……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是洛伊的声音，林尼亚骤然清醒。

　　那些大佬在组团骗他？还是洛伊在说谎？

　　盘点现状种种，林尼亚终于严肃面对自己如今的危险境地。他释放出精神触角。
　　黑色的触角在冰蓝色漂浮鼓动，像浅水里的海草。它们摇摆一会儿，收束成几条巨型触手，慢慢搅动洛伊的精神力。冰蓝色的精神力随之分解成巨型光带。
　　触手和光带绕着彼此盘旋起舞，几圈后各自回归雄虫的眼眶。

　　目睹这画面的雌虫们心情相当不妙。

　　“将我们所有虫晾在一边调情？到底谁更不礼貌啊，阁下们？”罗兰挑起一边眉毛，懒洋洋道。

　　“好啦，”慧林医生含笑，“不要吵。都乖一点，好不好？”

　　他还是有威慑力的，沙发上的其他虫纷纷点头。

　　慧林医生将针和线挪到器具的最前方，又仔细调整本就不乱的其他器物，然后直视他的客虫们：“希望各位都记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清晰程度和之后‘小白鼠’对大家的好感几乎能画等号。”

　　那你开始前为什么不说！四下里呼吸声重了几分。沙发上的虫们群情激愤，房间里落针可闻。显然互相厌恶的大家怂的颇有共识。

　　慧林医生欣慰的准备开始下一步。还没转过身去，他突然愣住。在群虫迷惑的眼神中，慧林医生歪歪身子，一动不动。
　　半分钟后，他站正微笑：“小白鼠’刚刚对我说，他很喜欢林尼亚殿下，想在下一步开始前和殿下说一说悄悄话。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林尼亚看着一动不动的雄虫，又看看信誓旦旦的慧林医生……这虫才不会在耍我吧？可今天发生的一切的确诡异。
　　他犹豫不决，条件反射看一眼洛伊。对方换了一只袖子开始写写画画，对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林尼亚很不痛快的收回视线，迈着六亲不认的向病床走去。他趟过未干的水，站在慧林医生面前。

　　慧林医生递给他一双新手套，缓缓凑到他耳边，吐息炙热：
　　“殿下如果真的好奇万象星雌虫和正常虫的差别，不妨试试能不能跟我生个虫蛋吧——毕竟新物种形成的核心表征是与旧物种生殖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