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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万岁狐山玉面公主 师父错了。 ...

  •   西游,万岁狐山。

      狐王最近忧心不止。

      狐后早逝,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等到自己百年后,家里的万贯家财肯定要由女儿继承,但偏偏自己的这个女儿贪玩、任性,一点觉悟都没有。

      没了他镇守这万岁狐山,以后若有人来抢夺地盘,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狐王焦虑的头发全白了,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的,终于在一个月后,他决意要给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找一个师父。

      有了一身本领,就是个女娃娃,也没人敢来欺负她。

      三日后。

      听闻万岁狐山招能人异士,来这儿的各方奇能异士差点把门槛踏烂,但经过一番考验发现,他们有的是纯来碰运气的其实一学无术,有的也就是个半吊子不如狐王半根,有的倒真的有些本事奈何都是些不入流的,怕是要将人引上歧路。

      狐王眼光高,玉面公主更是挑剔。

      玉面公主名唤莞晞,出生在狐山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幼时身体不好,狐王狐后为此操碎了心,任凭何处有仙药神草都一定要给她弄过来,后来也是因缘巧合,得了一种火焰草的草药,刚好能治她这天生的寒症,这才健健康康的长大。

      但公主长大了,性格非但没有沉稳,反而愈加顽劣,说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都一点不为过,但狐后病逝,狐王对这个仅剩的女儿是捧在掌心里,只有宠的,哪有打骂的,这一溺爱,玉面就更无法无天了,方圆百里谁也不敢惹这个祖宗。

      她十八岁的时候去和尚庙里把人家的斋饭全换成了荤腥,三十三岁时大闹尼姑庵,搞的这儿再没人出家当尼姑了,一百岁时不小心点燃山头,差点把狐山烧了个精光。

      玉面公主平日只爱钻研鬼点子,修道之事上无论狐王怎么劝说,都提不起劲,也就会个皮毛。

      那日她也实在是把狐王惹毛了,竟气的狐王撂下了“我万岁狐王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这样的的狠话,公主第一次被父王如此训斥,一是觉得丢面,二是真的伤到了,日日抹泪,觉得甚是委屈,跑到狐后的墓前哭诉父王变心,父女俩头一次生这么大的隔阂。

      其实玉面还是很爱自己的父王的。

      每当狐王说待他过身后她该怎么办,小公主就会紧紧抱着狐王,可怜巴巴地说他一定不可以丢下她。

      父王会长命万万年的。

      狐王也觉得这一次话说的重了,买了好些好吃的好玩的亲自给女儿赔罪,莞晞这才原谅他。

      但狐王让她拜师的想法是不会变了,他好说歹说,玉面公主也觉得有个师父说不定也挺有意思,时不时被她欺负一下,就同意了。

      但最后的人选,一定要她亲自点头。

      狐王岂有不应的道理。

      万岁狐山的拜师热持续了一个多月,俩父女硬是一个也看不上,直到月圆之日那一天,来了位仙人。

      狐王大喜,虽然他也是受人尊敬,人称一声万岁狐王的,但是这个世道,妖就是妖,仙就是仙,圣魔有别,若能跟着这位天上的圣人得道成仙是再好不过了。

      谁愿意让别人戳脊梁骨呢。

      狐王恭恭敬敬地将人请了进来。

      莞晞想的自然没有狐王那么多,是仙是妖她根本不在乎,但是见到那神仙的一刹那,莞晞就认定了他是她的师父。

      狐狸好色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种群能超越,这是她们的天性。

      狐狸仙一身紫袍,仙风道骨,气宇轩昂,手里还有一把拂尘,笑起来像勾人的月弦,清越点点。

      他长的可比她父王好看多了。

      狐王也觉得此人面相极佳。

      于是,玉面公主的拜师学艺生涯正式开始。

      狐狸仙有个名字,叫忘神辛,莞晞心情好的时候还有点徒儿的自觉喊师父,心情不好那就连名带姓直接喊他,“忘神辛”!

      狐狸仙是个严师。

      他见玉面第一眼的时候,就私下同狐王讲过,此女不打必不成器,若狐王真的想让她学些本事,还望狠一狠心不要溺爱。

      狐王抹了抹眼睛答应了。

      但心里还惦记着她小时候体弱那事,叫狐狸仙万要注意。

      狐狸仙自有分寸。

      他对小狐狸的时间有着严格把控,每日卯时必起身,每日子时之前必入睡,习武练功更是不可有一日耽误。

      玉面公主的地位一下就从公主下降到连丫鬟都不如了。

      她后悔找了这么个师父。

      日日跑到万岁狐王的寝殿,希望父王能将他赶走,长的再好看也没用,她受不了这个苦,可惜狐王借口闭关养身体,是见她一面都不见。

      玉面又故技重施,跑到狐后的墓前,但这次眼泪还没下来,狐狸仙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狐后在天若有灵,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是个废物,给整个狐狸族丢脸,怕是也不得安生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人情味。

      莞晞当场就怒了,“你敢如此羞辱本公主和我母后,我饶不了你!”

      说完,公主就掏出了剑,看样子恨不得与他决一死战。

      狐狸仙只是微微挑眉,笑道:“好啊,那便与我一战,为师也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莞晞自然成为了他的手下败将。

      她的剑都被折断了。

      她又不争气地哭了会,狐狸仙就坐在她的身旁,用手绢轻轻给她擦眼泪,他叹道:“莫哭了,为师赔你一把更好的剑。”

      莞晞无理取闹:“我又不是只哭这把剑!”

      狐狸仙:“若是将来我和狐王都不在你的身边,有人如此羞辱你的亲人,但你却不是他的对手,届时又该如何呢?”

      莞晞呼吸顿住,欲言又止,最后低下了头。

      不管如何,狐狸仙此举是真的刺激到了她,这一天晚上,她下定决心跟着这个性情古怪的师父,吃苦修炼。

      狐狸仙虽然人严格,嘴上也不饶人,但终归到底是一个负责的好神仙。

      他把他最珍爱的拂尘都赠给了她。

      他不仅教她功夫,还像他父王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莞晞的公主脾气硬是让他磨掉了许多。

      她再也没有喊过他的大名,人前人后均叫师父。

      一晃百年。

      直到狐狸仙要走。

      莞晞死活不让。

      她只知道,她早已习惯他在身边,骤然接受他的离开,她做不到。

      为此,她又是闹绝食又是闹自杀的,搅的整个万岁狐山都不得安宁。

      这日,狐狸仙守在她的床上,莞晞紧紧抓着他的手,她太害怕一觉醒来看不见他了,小脸紧张兮兮地盯着他,手也非要十指相扣。

      “……师父,你不要走好不好?”

      公主眼睛湿润,沁满了泪珠。

      她喊过他无数次师父,但只有这一次最真心。

      狐狸仙目光复杂,他终究没有抽回手,尽管他知道,十指相扣这个动作不适合师徒。

      “莞晞,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为师的吗?”

      “我逼过你冬日下水,夏日狩猎,罚站一站就是十个时辰,你说过巴不得我早日滚蛋。”

      闻言,莞晞咬紧了唇。

      她并不想认。

      “你最讨厌读书,我让你将《药经》抄了三百遍,那个时候你背错一个字,我都要用戒尺罚你,你说要把我的手砍掉。”

      “现在,你可以重新做回你的公主了。”

      狐狸仙垂下眼睫,温柔地望着她,尽管他也有些难受。

      莞晞,做一个自由自在,天真烂漫的公主不好吗?

      “以前都是徒儿胡说的,师父,你做长辈的,就不要当真了……”莞晞闷声道。

      她抬眼,忍不住去看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近半米长的伤疤。

      是十年前,师父在凶兽手上救下了她的命留下的。

      虽然已经结痂了,早不痛了。

      但莞晞每一次想到,心都如刀绞,她常常情绪失控,不论师父在做什么,只要想到这个,都要去扒下他的衣襟,抚摸那道伤口,然后在趴在上面流泪,忏悔。

      如果没有师父,她早就死了。

      而师父,从来都能忍受她的任何野性、胡闹。

      她不要他走。

      莞晞曾觉得,自己只是太依赖师父了,他们师徒情深只是贴合人伦,直到有一次她的贴身丫鬟芸儿开玩笑说,狐狸仙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哪天就给她带回一个师娘,这万岁狐山往后不知道得热闹成什么样。

      莞晞顿时摔碎了手中的茶盏,心口又痒又痛,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是接受不了狐狸仙娶别人的。

      他成了亲,就不再是她一人的师父了。

      他的所有训诫与宠溺都会第一时间分给别人。

      莞晞恼羞不已。

      对,她就是自私,无论如何,狐狸仙都不能成亲,她更不需要什么师娘。

      连他娶妻,她都受不了。

      遑论离开,她知道,他是神仙,天庭才是他的归宿,可她就是不愿意放手。

      她想和父王、师父在一起一辈子。

      见女儿如此执着,狐王也哀求他过些时日,等到莞晞想通了就好了。

      狐狸仙先是沉默,最后嗯了一声,繁华的万岁府衙里,他的眸光不复往日的狡黠,在奇异的流光下显得十分落寞。

      无人知晓他在这一刻想到的是什么。

      师父不走了,小狐狸立马就活过来了。

      又日日都缠着师父的身边,困了就倚在师父的膝盖上,渴了就让师父端茶倒水,师徒俩人对酒当歌,对花赏月,日子过的好生悠哉。

      可莞晞不会想到,这是她最后幸福的日子。

      非常短暂。

      她的父王有个法宝,叫振仙杖,威力非凡,也是依靠着他,才当上这万岁狐王,守护狐山至今。

      可是那一天,师父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用她的性命威胁,逼迫父王交出法宝。

      原来,从一开始,狐狸仙来到他们这万岁狐山,就是要他们的命的。

      这是天庭的圣旨。

      玉帝早就下旨,取回宝物,灭了万岁狐狸全族。

      狐狸仙就是那个领旨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欺骗。

      剑锋冰凉,冷冷地贴在她的脖颈上,莞晞偏头,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入尘土,“师父……”

      她叫的极其悲凉,萧瑟的风拂过肌肤,冻的狐狸骨都仿佛瑟缩,不,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师父,不!

      小狐狸不愿意承认,但她能见到的只有他无情的眼眸。

      狐狸仙神情厌恶,他自诩一心修道,心无旁骛,这些年的温情不过是伪装,从始至终,他只是领了玉帝的令,可为什么心还是会剧烈的颤抖呢?

      狐狸仙高高昂起脖子,表示不屑。

      他没有比这一刻更痛恨这样的自己了。

      只要他想,他还可以有很多徒儿,他可以是很多人的师父,他能拿得出手的徒弟不应该是一只狐狸精。

      “你不是我的师父,你是谁!”

      莞晞太恨了,她无法接受,字字潸然泪下又苦涩难言,要一个解释。

      天兵天将从天上下凡,他们全都身披银色战甲,将整个万岁狐山围的水泄不通,一会儿的功夫,这里火光冲天,血流满地,狐狸的哀嚎声凄惨、哀凉,这也是一个月夜。

      士兵门板着脸一刀砍断一个脑袋,连审问都不用审问,只要在这儿万岁狐山的,杀死就好。

      他们像提线的木偶,没有任何感情而言,这都是玉帝亲自带出的兵,也是他最满意的兵。

      莞晞发了疯,用手重重握住刀尖,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让他们住手,狐狸仙!”

      她是愤怒的,也是哀伤的,血迹溅了很多到她的衣裙上。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狐狸仙淡淡地扫她一眼,转头,注视着狐王,眼底漆黑一片:“狐王,还没有想好吗?”

      万岁狐王虽然也杀了不少天兵天将,但他一人终是难挡,何况女儿还被挟持了。

      他丢盔弃甲,在这一刻狼狈地用剑支撑自己,半跪在地上。

      狐王苍老的声音绝望,“为什么?”他问。

      玉帝为何如此残忍?

      为什么要下这么一道圣旨?

      “父王!”

      莞晞不忍看到自己白发苍苍的父王如此模样,想要挣脱去扶起他,却忘了自己始终不是狐狸仙的对手。

      她手上流的血太多了,狐狸仙眼睫颤了颤,收起了剑,抽出一根绳子将她捆住。

      她是一步也走不得。

      玉面公主生平第一次要给人跪下,神情可怜,她苦苦哀求她的师父:“忘神辛,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伤害我的族人,我求求你,你和他们也一起相处了近百年,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莞晞泣不成声,字字破音,她已经哑了。

      感情吗,他真的没有。

      狐狸仙闭了下眼睛,忽然高高在上地睨视狐王,“为什么,本仙以为狐王心中是有数的,两百年前,你做了些什么?”他冷笑反问。

      狐王顿时浑身发抖,心痛犹万箭穿心,他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是我的错,惩罚我一人即可,求上仙,放了无辜的其他人。”

      狐王垂着头颅,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以力气。

      莞晞不解,她挣扎无果,虚弱地就要晕过去,却还要追问:“父王,两百年前什么事?”

      狐王沉默,他没有办法对自己的女儿说。

      还是狐狸仙给出了答案:“两百年前,你的父王窃取了斯哈哩国的火焰草,却因一个失误,导致那里生出一座火焰山,方圆八百里,几乎断了所有水源,四周寸草不生,生灵涂炭,可谓罪孽滔天。”

      “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亡魂断送在了那里?”

      “今日的万岁狐山只是为那儿的百姓抵命而已。”

      莞晞眼睛顿时睁大,她完全不敢相信,肺也灼烧起来,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她唇瓣颤抖:“……父王,他说的说真的吗?”

      小狐狸的声音太破碎了。

      狐王的缄默就是答案。

      莞晞咬牙,终于死心,又问:“……父王,你为何要取那火焰草?”

      狐王肩膀彻底塌了下来,但还是不吭声。

      狐狸仙叹气,他头一次有些同情地望着小狐狸。

      “是因为你啊,莞晞。”

      狐狸仙摇了摇头,目光也有些复杂。

      “你的父王母后担心你活不到成年,火焰草能够医治你的顽疾,所以无论失去了火焰草会对生灵造成什么影响,他们都要保你的命。”

      “哪怕用其他千万人的命来偿。”

      莞晞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碎,她呜咽地喘息,发出悲鸣的嘶声。

      “你杀了我吧。”

      她对狐狸仙说。

      “求求你,我求求你,现在就杀了我!”

      她好痛苦,她已经一分一秒都不能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原来,她才是这场屠杀的罪魁祸首。

      是她连累了父王,也连累了整个万岁狐山。

      该死的是她啊。

      听到女儿不想活,狐王登时抬起了头,“不,莞晞,你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血脉,答应父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狐王着急,莞晞现在就是他的唯一软肋,他剖开自己的心,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振仙杖,大喊:“狐狸仙,我要你答应本我,保我的女儿一生平安,你现在就用你的父母,你的天帝发誓!”

      狐王的目光邃厉,里面弥漫着血色,他死死握着振仙杖,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他要用他换女儿的命。

      狐狸族是最狡猾的。

      狐狸仙不得不想,这位狐王是否往振仙杖里下了咒。

      他眉头紧锁,片刻,“好,我答应你,我用我已死去的父母,用我的信仰天帝发誓,只要我忘神辛活着一日,就不会伤害莞晞,我保她平安。”

      本来他也没想过要莞晞死。

      玉帝的旨意是万岁狐山上的人一个都不留。

      但他有点私心,向玉帝讨了个人情,保莞晞一命。

      当然,他也只能提这么一个要求。

      玉帝犹豫了好久才答应他。

      “不,父王,不要,该死的是女儿!”

      “不要,父王!”

      莞晞用尽力气挣脱,却还是那么的无可奈何,温热的液体糊了她满脸,她都要看不清父王的容貌。

      狐王最后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也流泪:“莞晞,即使日后父王母后都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们都很爱你。”

      “记着,一定不要和天上的人作对!”

      “……父王!”

      狐王的动作太快了,狐狸仙还没有来得及拉住,他就劈出了一道黄色的光,让他们都倒在地上,飞出足足三米之外。

      莞晞拼命在血水里往前爬,但暴雨落下,她看到的是,父王举起振仙杖,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身体。

      “父王!”她撕心裂肺。

      鲜血喷出,最后狐狸仙捂住了她的眼睛。

      等尘埃落定,莞晞就像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骤然失声。

      她还活着吗?活着吧。

      但她没有了师父,也没有了父王,更没有亲人了。

      前面,是已自戕的父王。

      后面,是满族亲人的尸体。

      身边,却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莞晞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多么希望醒来的时候,有人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

      又或者,再也不要醒来。

      从那日起,世间再也没有万岁狐山,也没有玉面公主。

      莞晞大病一场。

      狐狸仙答应过狐王,会保她一生平安,自然也要让她无病无灾。

      他将这作为一个坚定的责任。

      他知道,莞晞恨他。

      可这一切都是狐王先作的孽。

      玉帝的旨意下来,皆是天命。

      好歹师徒一场,他不愿见她日日消沉下去,即使她再也不愿意喊她师父也没关系。

      狐狸仙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也能生出人情味来。

      他慢慢品味,觉得稀奇。

      万岁狐山地势复杂,狐王也非一般人,他为了这个计划是等了足足百年。

      一开始,是见到狐山的招师告示,想着是一个极好混进来的机会。

      取得信任才好下手,自己还真就当起了那师父。

      兢兢业业,任谁也挑不出任何一个错处。

      他习惯独处,但这样的日子渐渐也习惯了。

      有时候他也会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初衷,和小狐狸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其实特别自在。

      直到玉帝又一次给他下达了命令。

      他是一个神仙,神仙的职责就是除去妖魔鬼怪的。

      他懊恼,狠狠扇了自己一掌,终于下定了决心。

      玉帝的圣旨大于一切。

      只是天大虽大,莞晞去哪里他都不放心,除却在他身边。

      可他们的关系早恢复不到从前了。

      在狐狸仙的意识里,有玉帝的那道旨意,万岁狐山的所有人都是要死的,是他求了情,才保下了莞晞那一根独苗,但在莞晞的世界里,就截然相反了。

      狐狸仙冷漠无情,伪装自己,欺骗他们的信任,从一开始对她也是只有利用,甚至最后残忍地杀害了她的族人,更是逼死她的父王。

      父王有错也是因为她,真要偿命也该是她偿。

      万岁山的其他小狐狸何其无辜。

      玉帝和狐狸仙又是何其心狠。

      什么师父,是杀父仇人。

      她,玉面狐狸这辈子都和忘神辛有不共戴天之仇。

      至死难消。

      秋雨绵绵,下了十几日,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莞晞难过地躺在床上,额头时不时就像被石头砸,痛苦到无法呼吸。

      只要回想起那一天的,一点一滴,一切,她就痛不欲生。

      为何要留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独受煎熬呢?

      父王,她再也做不回一只天真烂漫的小狐狸了。

      上天若真容不下她,为何又要她降生在这世上,难道只是要让自己为了徒增杀孽,徒增痛苦吗?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可恨的是她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

      她动不了玉帝,也杀不了狐狸仙。

      这让她如何甘心!

      小狐狸艰难地翻了个身,目光恨毒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怎么办呢?

      她的所有本身都是狐狸仙教的,她刚出剑,他就知道她的下一步在哪了。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莞晞崩溃,大哭一场。

      父王,女儿究竟怎样才能替你们报仇呢?

      她抱着头,神思恍惚,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外面,现在雷声大作。

      但再多的雨又怎样,能洗净万岁狐山上的血吗?

      这又何尝不是生灵涂炭呢?

      莞晞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

      她必须先离开这里。

      天大地大,日久天长,总有一日,她能够杀了狐狸仙的。

      这份仇,无论是十年百年,亦或是要同归于尽,她都要报,她要狐狸仙死,他必须死。

      狐狸仙看她看的太紧了,为了逃出去,莞晞只能继续病着。

      病到狐狸仙不得不上天为她去寻太上老君的仙丹。

      莞晞趁机溜了。

      走之前,她还将整个狐狸洞府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父王的振仙杖,失落之余,她望着手中,狐狸仙曾给她的拂尘,无比憎恶,她点了一把火,将整个巢穴都烧了,连着那个拂尘。

      她对狐狸仙的一切都感到恶心。

      她为她曾喊出的每一句师父感到羞愧、后悔。

      莞晞自然无心游山玩水,她身体还没好,走的很慢,但她想去火焰山看看。

      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妖精,有个蜥蜴精给了她一本秘籍,说若能练成必将功力大增。

      她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试了试,不到三日,法力确实精进了不少。

      莞晞非常开心,但也隐隐感觉自己的狐狸尾巴在变小。

      万岁狐山上的狐狸,狐狸尾巴变小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寿命在缩短。

      她仿佛弄懂了这本秘诀的关窍。

      原来是用年寿换啊。

      不过正好,反正她也不想活了,最好杀了狐狸仙之后,她就一命呜呼。

      这样是不是就能见到父王,母后了。

      莞晞继续走,但途径一个镇子的时候,妖精太多,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她有本秘籍的,都眼馋。

      又隐隐听说,他们是为圣女来的。

      他们最后还是为了这本秘籍打了一架。

      莞晞虽然现在法术高强,但架不住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她丢了秘籍,人也飞出千米之外。

      很不幸,她撞到了一块大石头。

      失去了记忆。

      这是故事开始。

      另一边。

      从天上下来的狐狸仙回到家突然发现徒弟不在了。

      自己的狐狸洞还被烧了个精光。

      他是愤怒的。

      好在他的爪子能刨,俸禄也不错,不到三日,新府便立。

      他将从太上老君那求来的仙丹放置好,出去找了几日,却连小狐狸的影子都没见着一点。

      狐狸仙又折返回来。

      头一次发了大脾气,情绪久久不能息平,他砍断了一棵树,心里默念,要走便走,难不成还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求徒弟,倒反天罡。

      第一日的时候,狐狸仙感到不畅快是因为,自己为了她才辛苦去求那抠搜的太上老君的,她却不珍惜,一走了之也就罢了还放火烧了他的洞,但他答应过狐王,要护她一生,所以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承诺。他可是用自己的父母发誓的。

      第二天,他又不停回忆那相处的百年,好歹师徒一场,他这样是不是显的太无情了,无情的狐狸开始反思,长辈宽宏大量一点也无可厚非。

      第三日,他脑子里全是小狐狸闯祸,要他擦屁股的画面,虽然他总是呵斥她,惩罚她,但心里并不觉得委屈,好吧,他承认他有些想她了。

      第四日,狐狸仙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那颗仙丹,想的是,小狐狸身体还没好,就这样出去乱跑,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身事,她才失去父王,年岁又浅,出了事怎么办。

      第五日,他觉得自己时时都如坐针毡,眼睛根本不能合上,他在心里不停喊莞晞这个名字,根本控制不住,仿佛得了癔症,一切都越来越糟糕了。

      第六日,他居然想到,万一下一次见到小狐狸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伴侣,嫁做他人妇,还带着那男人喊他师父怎么办,他掌心掐出了血,好歹是他的徒弟,天下根本就没人能配得上她,狐狸仙几乎怒火攻心,那个画面根本想都不能想,他生气的根本不正常。

      第七日,他看了一本书,情绪十分低落,莞晞终有一日是要嫁人的,可他并不能接受她的身边有其他男人,他似乎,对她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一个师父的范围,如果是师父,一定希望自己的好徒儿觅得佳婿,可是无论是佳婿还是差婿,他发现他都不能接受。

      书里面的道侣日日抱在一起,有时十指相扣,有时依偎望月,有时互喂茶水,恩爱缠绵,地老天荒。

      他们又何尝没有这样亲密过呢?

      七天过去,狐狸仙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

      他想念莞晞的一切。

      她的笑容,她的温度,她的声音……

      他好想听她再喊他一声“师父”。

      也许,他对莞晞产生了别的想法。

      这是不耻的。

      作为师父,对自己的徒儿竟存在这种心思,一旦被外人察觉,六界都会耻笑他,也许他还会被剔除仙籍。

      他像是疯魔了。

      又或者是报应。

      他出去淋雨,妄图让自己清醒,可思念可越发吓人,侵入他的骨髓,钻进他的狐狸皮毛里。

      雨模糊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他该怎么办?

      堂堂大罗神仙,也有想不通的时候,太可笑了。

      狐狸仙失魂落魄,一点精神都没有,他看着窗外,咬紧了下唇。

      莞晞是因为恨他才出走的。

      她恐怕不会再认他这个师父了。

      是他亲手,逼死了她的父王。

      狐狸仙后知后觉。

      他眼皮狠狠跳了下。

      但一切为时已晚。

      不管是玉面公主,还是莞晞,都不会回来了。

      狐狸仙想摒弃掉这个想法。

      他想重回正途。

      为此他又是用火烧自己试图让意识清醒,又是去挨雷劈,妄想用疼痛抹去情感,他还用刀剑刺自己的心,跟他说,只是师徒,他只是放不下自己一手培养的徒儿而已,仅此而已,但是心却狂跳了起来,和他抗议,否认了他的一切。

      他把自己弄的伤痕累,可依旧一日比一日还要痛苦。

      他苍白的像个快要死掉的人。

      那天奉命上天汇报的时候,玉帝都觉得他晦气,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这个神仙怕是真的要做到头了。

      无解。

      又不能死,狐狸仙素来心机深沉,他能算一切,却唯独算不过自己。

      呕了几日血之后。

      狐狸仙终于决定,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莞晞。

      他不能失去她。

      这些没有她的日子,他是什么感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欺欺人也无意义。

      他带上了那个拂尘,他可怜的傻徒弟以为放火里就能烧掉了,殊不知,这拂尘是极难得的宝物,水淋不坏,火烧不化,这是他送给她的拜师礼,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其丢弃。

      狐狸仙发了一天呆,认命了。

      他就是喜欢她吧。

      若能找到她,即使不当神仙,即使寿命减半,即使她要他的性命,他也甘之如饴。

      他全认了。

      对不起,莞晞。

      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而我也终要为我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回到师父身边吧,哪怕只做一辈子的师徒。

      师父错了,大错特错。

      这世间好像流传着一个道理,反是自诩无情之人,最后都是要死在情上的。

      几个月后。

      狐狸仙来到了比丘国,因为有人告诉他,曾在这儿见过他的徒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万岁狐山玉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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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来是想一个一个副本写完一起放出来,但是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拖延症严重,可能到过年也不会码字,所以决定给自己施压,缓慢填坑ing,再次致歉,2026.6.22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