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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白雪山 你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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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白雪山。
两个人当然都不是脑子一热就直接离开安全区盲目进山的莽夫,这个计划之所以可行,经过了相当严密的论证。
白城本来就是非常“冷”门的城市,而白雪山更是冷中之冷。如果不是江湛川足够倒霉,把家园抽在了这儿,他们两个根本就想不到要跑到这山里来。
更何况,山里此时正处于罕见的“极昼”状态,随机刷新的怪物和野兽会比正常状态多三倍,战力也会增强,一般采集资源的队伍不会傻到选择这个时间进山。但是以大佬的战力级别,这种野怪不管来多少,他都能轻松秒杀。
来打一个副本,拿到保命道具后迅速离开,总体来说风险系数还算比较低。
即便如此,出发前,谨慎如大佬还是提前一步去了一趟山里查看情况确认安全。传送一落地,他还立马用技能给江湛川套了个巨厚的护盾,防止他被有心之人追踪偷袭。
看起来,已经相当万事俱备。
嘎吱——嘎吱——
天上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大风刮过脸颊像小刀子割过般刺痛,江湛川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足有半条小腿深的厚厚积雪里。
雪倒灌进脚上的雪地靴里,又被体温融化,变成彻骨寒凉的雪水,冻得他的脚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就像拖着两个冷硬的铁块。
羽绒服的下摆被打湿,又被重新冻得硬邦邦的,红围巾上全是他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的白霜。
这种感觉十分真实,真实到令人相当不爽。
江湛川盯着自己的状态栏,现在血量下降的速度也肉眼可见的加快了很多,再走个几十米估计就要开始用血药了。
大佬走在他斜后方半米的位置,时不时差点超过他,又停下来等他先走。有“火灵珠”的保护,他浑身几乎一点儿都沾不到风雪。
他们两个现在真的是云泥之别,就像悠哉坐在轿子上的皇帝,和在前面吭哧吭哧拉车还要时不时被抽上两鞭子的马。
但说起来,现在有个地方很反人类逻辑。
大佬应该是不舍得他一个人在家园里挨冻才带他来做任务的吧,结果现在不仅只字不提用轻功带他飞也就算了,还像中间隔了几个人一样离他这么老远!
已经做了如此精密的前期准备,结果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冻成狗?
这有点不科学吧?!
想到这儿,江湛川用力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神态自若,甚至还抬着眼睛回看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了,你有事儿吗?”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该不会一直憋着就是想听他主动求带飞吧?!
亲爱的傲娇之魂大人,咱们能挑个良辰吉日再复苏吗?这里天寒地冻的,您现在出来瞎蹦跶啥啊?!
江湛川猛地回头,故意用力狠狠跺了两下脚下的雪。伴随着雪刺耳难听的怪叫声,他再一转头,说服五官调整出一个相当诚恳的表情,开口:
“大佬,能不能稍微……离我近那么一点点?
“你身上暖和……”
大佬明显一愣。
江湛川自己也一愣,然后光速把头转了回去。
!!
天杀的,他肯定是把脑子给冻坏了。
这后半句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在突然脱口而出了,这让整句话听起来意思都完全变味儿了,简直像是个变态痴汉的台词。
“呃……我我我不是那个意……”
找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湛川忽然感到后背贴上了一个滚烫的热源,他像个木偶一样一停一卡地回头,鼻梁差点撞上一个下巴。那个下巴连着的细长脖颈就这么大剌剌地裸露在寒风之中,竟然还血色充盈的泛着红光,一路延伸到衣物遮蔽下的胸口里。
江湛川本能后退了一步,后背上仿佛刚刚被融化掉的一小块寒冰又立马冻了起来,只好又觍着脸靠了过去,不过他没敢太过分,寸止在了离对方几厘米的位置。
很神奇,他的血几乎不掉了。
真暖和,如果当时在家园里就蹬鼻子上脸求他别走了让自己靠一晚上就好了,哈哈,对了,要不现在干脆就回去吧,哈哈真暖和啊真暖和……如果能更靠近一点……
“在雪地上直接用轻功起跳容易引起雪崩,得再往前走一段,找个结实一点的平台。”
大佬的声音响起,语气有点不自然的僵硬,不过还是把江湛川从温暖的幻想乡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刚才都在想啥呢!
多余!
他一边抬眸看了大佬一眼,一边心虚地口胡,“啊,雪崩,嗯,对,那走吧。”
半天没人动。
大佬也垂眸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开口:“你挡路了。”
江湛川:“……”
他现在确实像个从山里窜出来拦路的猴子,于是他步子一跨,从大佬对面闪到他的身边。
这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并肩继续走了几步。
但江湛川越走越浑身上下不得劲儿,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唱起了冰与火之歌,靠近大佬的左半边心飞扬,远离大佬的右半边透心凉。
苦难是发癫的温床,右半边的自己终于一脚踹飞了左半边的自己,全权接管了大脑和语言系统,极为冒昧突兀地来了一句:
“大佬……你能不能,借我一条胳膊?”
唉,真是人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
“你又要干什么?”大佬显然没听明白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压着眉毛扭头看他。
“你能不能,就是,那个……‘那个’我一下。”
明明大家都是男人,同性之间,勾肩搭背什么的不都很正常吗?
然而不知为何,江湛川舌头仿佛打了个中国结,“搂”这个字就像零下几十度冻出来的冰块一样死死黏在他的舌尖上,无论如何也拔不下来。
然后在大佬毫不掩饰的惊诧目光中,猴子不挡路了,当场投简历进了马戏团,弯起手臂笨拙地表演了一个仿佛捞月亮的姿势。
大佬:“……”
江湛川:“…………”
此刻,江湛川的左半边自己终于忍无可忍地强势介入,夺回了大脑控制权,嘴巴已经张开,准备为刚才的言语冒犯和动作挑衅滑跪道歉。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极为强劲的外力往左边狠狠一勾。
为了防止颈椎当场骨折,他只能赶紧顺着力道靠过去,左半边颧骨哐啷一下撞上了大佬的右半边下颌骨,发出一声闷响。
满眼一片金星中,江湛川想,大佬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决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吧?
不对,伴侣不是不能互相伤害吗?
暖流跨越后颈,沿着血液、骨头流向全身,久久未散。江湛川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胸前垂着一只手,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
大佬用差点扭断他脖子的力道,十分粗暴地搂住了他。
他的血条凝固了,那个数字不再继续下降。
他的心跳也突然就乱了。
“轰隆。”
这个声音似乎来自远方。
“噼啪。”
这个声音似乎来自脚下。
是幻听?还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
江湛川刚刚合二为一的身体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头。胸口的手立刻警惕地动了起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扭向正前方。
“别看我,看路。”
大佬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儿奇怪的沙哑。
这个场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但他的脑子还处于半昏迷懵逼态,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那只手只是轻轻把他的脑袋摆正,就很快离开了他的下巴,略微向上弯起的食指关节似乎不小心蹭了一下他帽子上挂在脸颊一侧的小毛球,它一颤一颤地晃动了几下,挠得江湛川脸痒痒的,胸口也跟着有点痒痒的。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跟着大佬的步调走着,踩雪的“嘎吱”声随着脚下的雪一起慢慢融化成温暖的涓流,释放了他刻意冰冻着的种种记忆碎片。
是的,他们之间有过很多身体接触。
这样一个搂脖子的动作在其中甚至算不上有多么亲密,但之前的那些……似乎总是在一种,如果不这么做下一秒他可能就死了的情况下。
但现在不一样。
好像就算不这么做,也不会有谁死掉?
丧失了语言和思考能力的猴子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挂在胸前发着光的月亮,它就这么实实在在地被自己给摘到了,而不再是水里那个可望而不可及,一触即散的倒影。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开心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江湛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很漂亮的手,看着又长又直的手指重复了几次伸开又弯起的动作,最后捏起了空心的拳头,显出根根分明的血管和骨骼。
“你好像不掉血了。”大佬忽然说。
“嗯,不掉了。”江湛川觉得自己的声音瓮里翁气的,变得有点儿不像本人。
“要不,直接回……”
大佬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江湛川完全没听清。他刚想追问,就又听到了刚刚听到过的奇怪的“噼啪”声,这一次它格外清晰。
这实在不像幻觉,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大佬也忽然停住了脚步,顿了顿,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既然大佬也听到了……说明这些根本就不是他的幻听,也不是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周围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非常不对劲儿!
轰隆——
咔嚓——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一侧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高山,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而这种怪异的响动很明显是从山那一侧发出的。
在雪山上,听到这种声音通常代表……
雪崩!
江湛川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上圈着的手臂便骤然收紧,紧接着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迅速席卷全身,大佬把他整个人给打横抱了起来,从雪地中一跃而起。
轰——
身体腾空之时,他看到高山上的积雪像是被大刀从中间劈开一般断裂,白色的雪浪夹杂着崩裂的山石,铺天盖地向他们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