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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回 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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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梧渡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再抬眼时余光瞥见衣袂翩翩,冯蕴如已到了眼前。
序梧渡指尖在杯沿划过,微微仰起头,一派温文尔雅,“苍神大人好。”
冯蕴如依靠在他案前,托着脸道:“你认得我?”
她笑眯眯的:“可我却不认得你,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卫匀真满面揶揄,调整了下坐姿,一副看戏的做派。
冯蕴如瞪他:“你笑什么?”
卫匀真一脸无辜:“不笑难不成还哭丧个脸,多不吉利啊。”
冯蕴如“嘁”一声,还欲再说,便听身后有人道:“妙元神君。”
冯蕴如回头看见,见是邝蓬归,立刻喜上眉梢道:“蓬归,你事半完了?”
“等等。”冯蕴如倏地顿住,动作僵硬地回过身去,“妙…元?”
序梧渡但笑不语。
“你就是妙元神君,久仰久仰。”冯蕴如立刻弹立起身,藏到邝蓬归身后,悄悄拍了下自己的嘴,好死不死竟然调戏前辈,太丢人了。
卫匀真“哟”了一声,故意道:“怎么不继续了?”
冯蕴如一记眼刀甩过去,“你方才怎么不这么话多?”
卫匀真:“那不就抢了你的风头了吗?我可不敢呀。”
邝蓬归听着这二人互呛,身后是个面红耳赤,面前是个戏谑轻佻,还有个云淡风轻,眼睛一转就明白了过来,无奈道:“你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回就湿了吧?”
序梧渡幽幽叹道:“哎,果然是沧海桑田,只闻新人笑哪知旧人哭啊,都没人认得我了。”
卫匀真竖起拇指,道:“放心吧您老,您的大名还是响当当的。”
序梧渡瞥他:“我怎么记着你比我还要大上一岁?”
卫匀真:“哦哦这样吗。”
这一打岔氛围也松散了许多,邝蓬归这才继续道:“近流苏诸事繁忙,方才归来,还未来得及前去登门拜谢,神君莫怪。”
“赤神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不知道邝小姐如何了?”
“劳神君挂念,小妹已过了奈何桥,我瞧过了,今生是个富贵安稳的命格。”
“那便是极好的。”
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着,李玉陵又带了人进来,这回他只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来人高大魁梧,肩宽背厚,眉目硬朗,身穿玄铁铠甲,甲片泛着冷冽寒光,一如他的眼神摄人,正是传说中那位脾气极大的玄君。
冯蕴如见是他来,脸色立刻耷拉下去,很是不满,“怎么是他,他来了那小弗昭定是不会来了。”
果不其然,推杯换盏,人声鼎沸间便有仙侍传报:白君大人因故不至,特送流霞美玉一枚、云锦仙帛一卷,聊表心意。
卫匀真怕序梧渡不认得,特意凑过去道:“玄君桓寂。”
序梧渡看过去,见这位玄君大人正将手中的玉盏磕碎了,阴沉着脸往旁边一丢,李玉陵急忙附身接住这才没碎在地上。
李玉陵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敢多言,笑得比哭还难看,叫了人来换杯盏后就跑没影了。
冯蕴如远远瞧着,以为他故意苛待李玉陵,眼神更加幽怨,吐槽道:“欺负小孩,呸。”
“文御元君到!”
冯蕴如闻言眼睛一亮,回身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告辞告辞。”
说完抬脚便往文御元君那去,口中喊道:“意絮,你可来了!”
冯蕴如凑到她身边嘻嘻笑着说了几句,柳意絮嗔怪地扫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二者携手同行,一道风华绝代,一道花容月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靓丽佳景。
瞧着人陆陆续续都落座了,序梧渡扫视一圈,低声问卫匀真:“怎么没瞧见风咽?”
“他呀,大忙人一个,能让分身来送个礼都是难得的了。”卫匀真眼珠子转了圈,遥遥一指,“那不是来了吗?”
序梧渡疑惑地投去目光,手一歪差点蹭倒了酒杯,“?”
卫匀真指的座位上确实坐着一个人,只是这人实在是不一般,序梧渡活这么久头一回见一个人脸上顶着张纸在扒饭,纸上还潇潇洒洒地写下一个“福”字。
序梧渡目瞪口呆:“这是风咽?”
“是风咽……的分身。”卫匀真道:“他分身多了去了,但常用的就两个,一个替他在天上跑,一个替他在海里游,至于这个造型嘛,是因为他的分身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哪个又是他的分身,老闹出笑话来,就跟他说让他做个标记这样大家也好分得清,他嫌麻烦干脆就写了个大字贴他们脸上方便人认,在天上的这个叫福,海里边那个叫罪。”
序梧渡沉默半晌,道:“实在不行带个面具呢?也比这样体面点。”
卫匀真若有所思,道:“好法子,你下回见了他跟他提提建议,不然我每次看到他脸上顶这么个大字都想笑。”
良辰已至,生辰宴正式启幕,帝君观夷坐于大殿中央的御座之上,昌弘真君于记行落座在他东侧,一身儒袍,瞧着眉目端肃,不苟言笑,坐姿举止端方持重,时而捻着颔下长须抚弄,神色淡然却有不怒自威之感。
序梧渡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如今看来并无太大变化。
于记行入场时,李玉陵像个小尾巴跟他在身后,将他送入座后便要返回自己的座位,他将自己的位置安排在了东列最后的一角,于记行对他这番畏畏缩缩不成大器的作派十分反感,李玉陵刚想转身走,对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悻悻地在一旁坐下了,坐姿挺拔如松。
众仙齐聚,满堂皆是恭贺之声。于记行从容受之,出口成章,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却也听得人顺心称意,只是难掩骄矜之色。
“原以为是玉灵官为讨昌弘真君欢心自作主张操/办的,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
卫匀真见怪不怪,“文人嘛,最要名声。”
宴席开始后不多时,于记行便领着李玉陵下场和众仙一一寒暄,眼瞅着就要带他们这边了,卫匀真以衣袖作挡,对着序梧渡小声道:“其实我有点怕他,太严肃了,和那群满口圣贤礼法纲伦大义的老夫子太像了,也就看着比他们年轻点。”
序梧渡忍俊不禁:“他一看就是严师,所谓严师出高徒,我看你才该拜到他门下,挫挫锐气。”
“你可别取笑我了,我怕是会气得他把我逐出师门,那可就真成玉京笑柄了。”
二人说笑一番,于记行就带着李玉陵到了跟前,卫匀真果真拘谨起来,于记行敏锐地将目光投到他身上,顺势道:“华英,那作乱的小鬼可抓住了?”
卫匀真含糊道:“还行,还行。”
“模棱两可,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没抓住就是没抓住,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卫匀真最头疼他突然发难:“快抓住了,您且等着吧,我抓住了就带来给您老人家看一眼见见真容。”
于记行哼道:“真是你抓的?华英,不说这小鬼本就该由你引渡到鬼界去,何况还出现在你的地盘上,你倒好仗着怀明性子好使唤他去,自己做甩手掌柜,这像什么话?你莫怪我说话难听,稚童年幼尚且知道己事当自为,若再有下次我决不容你任性妄为。”
卫匀真被他念得一颗心抓耳挠腮似的难受,忙给李玉陵使眼色,后者不大乐意,踌躇一番后才挡进二人之间,好言好语相劝。
一来一回间,序梧渡瞧见他颈间挂着一根红绳,顺着脖颈的弧度向下,末端隐在衣襟内看不出挂着的是什么东西,他还未回神,于记行忽然掉转了矛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有疑道:“怀明,你也是,你……我怎么瞧着你变样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的脸色各异,李玉陵慌乱地用气声说道:“师傅,这是妙元神君……”
于记行闻言侧身看他,李玉陵仿佛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脑袋快缩到胸口了,又看看面前的序梧渡,意外之余又生出些窘迫,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序梧渡当真愣了一瞬,哑然失笑道:“昌弘,我是妙元啊。”
卫匀真颇为不满,可算是找到机会扬眉吐气:“搞什么啊真君,怀明和妙元你还能认错,怕不是岁数上来了眼神也不大好使了。”
于记行脸上可谓是万紫千红,他素来矜高自持,欣知失言面上仍绷着,似是不愿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跌份。
序梧渡不疾不徐道:“看来我真是太久不露面,在这玉京都快成无名氏了。”
卫匀真道:“您老人家不显山不露水,大名还是响当当的谁能不认得?”
于记行在这二人夹击之下示了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神君宽宥。”
序梧渡莞尔一笑:“无碍。”
闹出了这一茬笑话,于记行也不便再多留,急忙忙带着李玉陵奔赴下一位仙僚去了。
卫匀真见他二人走了,一口气松懈出来才缓过神来,忽而满心委屈:“他方才是不是说我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我看分明就是怀明不想被他念叨才用公务当由头不来的,他偏还要怪到我头上来,他不过比我早上来几十年,摆什么长辈架子,早知如此,我宁愿少当那几十年皇帝!”
序梧渡只凝望着他,缄默不语。
卫匀真被他无辜而幽深的目光戳破了心中隐秘的痛处,一时哑然,序梧渡抬手按在他肩膀上,问道:“你真的叫怀明替你去了?”
卫匀真把阴霾挥散了,“冤枉啊。我可没推到怀明身上,这小鬼本来就是他发现的,他托我相助我自然要去,谁知那小鬼狡猾竟然挣脱了去,怀明认为是他疏忽了,一定要将那小鬼再抓回来,他这人有时候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便随他去了。”
卫匀真谨慎道:“但我可没当甩手掌柜啊,我还不是为了他这个生日宴我才回玉京的。”
序梧渡问:“那这小鬼抓到了吗?”
“怀明那边没传信,应该还没有。”
序梧渡道:“那看来是有点棘手了。”
卫匀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点什么,眼神变得暧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棘手,不若寻旁人相助?”
卫匀真环胸看他,微微一挑眉,“那依你看,谁最合适呢?”
序梧渡从容道:“我近来无事,你觉得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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