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末世造新生》洛奥德

3、研究所01: 红玫瑰 “我认为我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种非常常见的花卉。”菲尼克斯博士带领他们走进温室，它位于纽约凤凰制药有限公司，两栋大楼中间的天桥上。

　　馨香扑面而来，他们戴着网帽和丁i腈手套，穿过农作物田，这里种满了他们平常吃的粮食、蔬果，还有为工业提供原料的经济作物。有一些机器人在工作，或照顾作物，或进行实验。公司创始人顺手摘了些葡萄和荔枝给他们。最后他们停在花槽前。

　　花槽由石英打造，里面种着不同种类的花，被透明的全自动培养舱隔开，像一排大大小小的机械鸟蛋。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曼陀罗，然后转向旁边的红玫瑰。“上课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知道玫瑰有哪些象征吗？”

　　“我知道！”蔺焕率先举手发言，“它象征真爱、热情、勇气和尊重！我对它再熟悉不过了，每天我都会折一支红色的纸玫瑰给茂姐。”

　　沈姀在一片嘘声中皱起眉头。

　　“还有平等。”邱茂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伊芙琳·文跟着说：“我喜欢绿玫瑰，它象征着希望与青春。”

　　“你呢，沈小姐？”菲尼克斯轻轻地问，直视着沈姀的黑眼睛，“你认为玫瑰象征什么？”

　　“您将布置的论文主题。”

　　“…………”

　　博士笑了笑，眯起一对深邃的婴儿蓝眼睛，他的笑声很温柔。“除了以上种种，对我来说，它还象征着一台有待启动的计算机。”

　　他拈起一块潮湿的土壤，进入正题：“迄今为止，它的根系已经从这里面吸收了大量的单硅酸，单硅酸随蒸腾流进入维管束，被输送到茎叶部位。我们都知道，当水分从植物表面蒸发，单硅酸在维管束细胞壁被浓缩，达到过饱和状态后自发聚合成二氧化硅凝胶，最终脱水形成固态硅沉积。你的表情很奇怪，沈小姐，是哪里没听懂吗？”

　　沈姀：“您没有讲为什么是维管束细胞壁。”

　　“这还用讲？”蔺焕肩膀一耸，“细胞壁的主要成分学过吗？纤维素、半纤维素、果胶和木质素，这些玩意表面有大量羟基你不知道吗？小蘑菇头，你不会真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我明白了，单硅酸分子也带有羟基，它们之间能够形成氢键。硅酸分子连在细胞壁上，相互聚合，最终在细胞壁的纤维空隙中形成二氧化硅颗粒。”她转过头说，“谢谢你，蔺先生。”

　　蔺焕：“。”

　　菲尼克斯俯身注视花朵，接着讲：“此外，辐射诱导氧化应激，玫瑰产生大量抗氧化酶和酚类化合物，这些物质能将金属离子还原成金属纳米颗粒，和二氧化硅共沉积在细胞壁上。”

　　“金属？”邱茂挑起一侧眉毛，“也就是说这朵花能够导电？”

　　伊芙琳点头说：“瑞典的林雪平大学就造出过导电植物，他们给豆类植物浇灌ETE-S溶液，将根系改造成电容器，而植物本身的生长也不受影响。”

　　“区别就是，过去他们需要人工浇灌导电聚合物，但如今，高能辐射可以直接激活玫瑰体内的酚类化合物，使其在硅-金属沉积物周围原位聚合，形成导电高分子网络。玫瑰的维管束由导管细胞和纤维细胞组成，细胞壁经过沉积后，每根维管束都相当于半导体导线，它们并行排列，合成生物总线。”菲尼克斯说。

　　沈姀稍作思索，问：“既然您说它是一台有待启动的计算机，那怎样才能让它启动呢？”

　　“融合。”

　　接下来的一刻钟，博士细细阐述了这株玫瑰作为普通花卉的悲惨下场、融合的好处及完整机制。

　　最后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采血针，轻描淡写道：“有谁愿意贡献出一滴宝贵的、新鲜的血液啊？”

　　全场鸦雀无声。

　　尽管先前他将这台计算机描述得天花乱坠，可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情愿协助它启动：一旦献出血液，玫瑰就会与献血者绑定，共享记忆和痛觉，若想让它长久地活下去，需要持续不断地献血，直到死亡将他们融为一体。

　　“除非忍心杀死另一个自己。”沈姀心想，这也是她不肯献血的原因，她同情这朵濒死的玫瑰，但还没达到要杀死自己的程度。

　　“我不想浪费时间。”博士脸上露出诡谲的微笑，转眼的工夫，他就看见他的学生们接连后退，只有沈姀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再次对视，沈姀左看右看，然后有些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菲尼克斯缓慢点头。

　　沈姀无奈走上前，她的表情很平静，步伐略为僵硬。她在菲尼克斯的示意下抬起左手，下一刻，痛觉沿中指传到大脑皮质中枢。

　　菲尼克斯紧紧捏住那根手指，直到一滴鲜红的血液落进土壤。周围安静极了，好像连植物都屏住了呼吸。沈姀默默在心里读秒。

　　一，二，三。

　　玫瑰毫无反应。

　　十四，十五，十六。

　　什么变化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到。

　　“真是有够无聊的。”蔺焕打了个哈欠，“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博士，但显然她的血根本没用，这朵花已经无药可救了。”

　　沈姀摇了摇头。“我愿意提供更多的血液，博士。”她下意识嘀咕道。她的心被“无药可救”这个词刺痛了。

　　“这和用量无关，孩子，”邱茂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博士明确说过一滴血就能在十秒内与它融合，它没有反应，就说明你的RNA序列和它不匹配，不匹配放再多血也是徒然。”

　　“仔细看！”伊芙琳叫道，“它在模仿沈姀的动作！”

　　所有人看向玫瑰，沈姀放下托腮的右手，玫瑰右侧的一片叶子也跟着耷拉下来；沈姀举起左臂，玫瑰也伸出左侧的藤条。正如伊芙琳所说，它在模仿沈姀。

　　“看来这台计算机已经被启动了，只是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菲尼克斯微笑着低声说，“今天这堂课就到这里，每人回去写一篇论文，关于蔷薇科蔷薇属植物融合人类基因的理论思考与初步实践，下周三前把初稿发给我。”

　　同学们相继离开，沈姀依旧待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什么问题吗？”博士问。

　　“您打算如何处置它？”

　　“销毁吧，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姀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你想带它回家？”博士看穿了她的心思，哈哈一笑，“它不是宠物，沈小姐。”

　　“我知道，”沈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对不起，博士。我认为我应该对它负责。”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好吧，”菲尼克斯叹了口气，突然显出老态，“我尊重你的决定。对它负责是好事，但更要记得对你自己负责。”

　　“谢谢，我会的。”沈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就像黑夜里的两道流星。

　　十分钟后，她抱着玫瑰盆栽，坐在菲尼克斯新买的绿色超跑车后面，车主本人担任司机。“为什么您既不使用自动驾驶功能，也不请一个私人司机？”她问。

　　“自己开车更安心。”菲尼克斯这样回答。

　　在她印象中，亨利·菲尼克斯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他没有亲朋好友，长期以来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从不指使她去做功课以外的事情。当然，他也很少主动去帮她解决问题。除了英语，他们也会经常用西班牙语对话。

　　回到家后，博士照旧去做饭。他们的一切食材几乎都来自温室，至于水，他含糊地告诉她是得益于过去他和同事们研制的一种特殊水表。“上世纪北联邦政府开设了一个叫‘Nirvana’的计划部门，专门负责研究抗辐射药剂和资源开发技术，我不幸被划进这项计划的成员名单，十年如一日陪他们做了个水表。”

　　沈姀将玫瑰搬进卧室，花儿也好像体会到了宾至如归的感觉，藤叶肆意生长，盘踞在床头上方的圣詹姆斯十字架上。

　　她拉开靠椅，伏在书桌上，打开备忘录构思论文。博士喊她出去吃饭时，“Dr.P”已经把她的初稿当作范本发到“01届研究所学生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