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渡》天空飞过一只猹

1、第001章 假媒婆假新娘 北唐，景隆

　　北唐，景隆二十五年初春。
　　“西北第一府”渭州府郊外，一行十几个人抬着一顶花轿，手里拎着铜锣锁呐，身上披缠着大红花，在沙漠里缓慢行进。
　　“你见过哪家新娘穿着喜服，自己下轿走的？”“新娘”提着长裙，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前行。
　　“因你的缘故，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抬着你，速度太慢！如果时间赶不及，你的那位朋友恐怕……”媒婆毫无情绪地说。“这里是黑沙漠，哪来的人！”
　　“好好好，你们厉害！”“新娘”在心里骂了他的那个朋友一百遍！沙漠啊，他自小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却是头一次进入真正的沙漠。满目黄沙，天色灰暗浑浊，这里所谓的天地一色，却是如天地未开般的混沌模样。一阵风起，卷着沙粒呛到他的嘴里，“咳咳！你……怎么称呼！”“新娘”试探着问。
　　“保密！”媒婆不上道，“少说话，说多了吃沙子！”
　　“您大老远从京城到渭州来，所为何事？”枯走无趣，媒婆自己也忍不住问道。
　　“少说话，说多了吃沙子！”“新娘”也不想答理她。“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不聊点什么，终究还是无聊的。
　　“暂时不能告诉你！反正我们不是坏人！谁让你多管闲事，上了贼船！不过，有你挺好的，免得我们同伴危险！”媒婆说。“你现在已经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就老实一点。不要动什么半路逃跑的歪心思，你的那位朋友在我们手里，没有我，你也找不到他！而且，就算你要跑的话，你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口气不小！”假新娘嗤之以鼻。
　　媒婆白了“新娘”一眼，“怎么称呼？”
　　“……”“新娘”不回答。
　　“不说算了！那你就叫黄姑娘吧！”媒婆说。
　　“我姓薜！”“新娘”确切地说是假新娘，不想当黄姑娘。
　　“姓薜！那你现在也只能是黄姑娘！”媒婆抬头看看天色。
　　“……”假新娘。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远处天边昏黄的太阳西沉，路上的梭梭草和一些怪石枯树动物骨头开始多了起来，“快到了，你上轿！记着，少说话！”媒婆对假新娘说。
　　事已至此，只能听话，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要做些什么。
　　新娘上轿，其他人各司其职，“嗞哇嗞哇”地吹奏起喜庆的送亲曲子。
　　“把盖头盖上！”媒婆掀开轿帘小声说。
　　“我不要！”假新娘最后的挣扎！
　　“不要，哈！”媒婆拿着手绢在脖子处轻划了一下假新娘立马怂了。
　　“怎么才来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假新娘感觉轿子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远远了传来一个男人喊声。
　　“哎呀！这不是新娘子耍小性子，就耽搁了嘛！还请兄弟们莫怪啊！”媒婆讨好地说。
　　“哎哟还耍性子，一会见了咱们熊堡主就耍不出来！啊哈哈哈！”几人贱笑。“行，进去吧！”
　　黑熊堡，矗立在黑沙漠深处一处沙匪窝点，巨大的沙窟在夜色下狰狞可怕，门楼四周燃着无数火把，火光的影子扭曲跳跃，不远处枯骨成堆，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等等！你是胡媒婆？”一个守门的矮个沙匪伸手阻拦。
　　“不是老娘还能是谁？”
　　“怎么看着不像？”
　　“你又是哪根葱，老娘非要认识你？”
　　“你认识胡媒婆？她不是谢老五的相好的，难道和你也有一腿？”另一个沙匪笑道。
　　“放NND狗屁！行啦行啦，进去吧！”矮个沙匪不耐烦，被别人说自己和这么个丑货有关系，晦气！“等一下，让我看看新娘子！”说完他伸出一只黑黢黢的手就要往轿帘里伸。
　　“啪！”媒婆一把扇掉他的手，“把你狗爪子拿开，熊堡主的女人也是你能看的！”
　　“你这臭娘们……”矮个子沙匪想打人。
　　“好啦好啦！别耽误了时辰！”旁边的人劝道，要说他们熊堡主，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新娘子来啦！”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假新娘在轿子里有些好奇，刚把一支手指头伸到轿帘外，就被打了回去。
　　“见过堡主，新娘子我给您送来啦！”媒婆的谄媚之声。
　　“怎么现在才来，让老子好等！谢老五人呢？”一个粗厉的声音大声喝斥，明显有些不开心且语气微熏！
　　“禀堡主，谢老五早上吃坏了肚子，堡主今日大喜，他就没敢来！怕坏了大王兴致！”媒婆陪笑地说。
　　“哼，废物！来，让老子看看这小美人！”黑熊堡的老大，三十多岁，人称“黑熊”。即便是娶亲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凶恶之相。
　　“堡主，堡主！这小美人性子烈，要是见不着她弟弟，恐怕是不会下轿的！”媒婆走到黑熊近前，小声地说。
　　“不下轿老子就把她扛下来，她还能拗过老子不成！”
　　“堡主，话不是这么说的！您英勇神武，她自是不能违逆了您，可是万一她寻死觅活的，不也坏了您的兴致！算命先生说了，再难找到比她的八字更与堡主相配的姑娘啦！”
　　“……”堡主。
　　“小娘子说了，让我们带她弟弟回去，她就在这好好和堡主过日子，给堡主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黑熊先后抢了几个女人，直到被他折磨死，也没能给他生个孩子出来，此时听了媒婆这话，心里甚是舒坦。“来人，把那臭小子带来！”
　　一个十来岁黑瘦，满脸泪痕的小男孩被人带来。“你们放了我，放了我姐！”他看着大红花轿，知道姐姐被抢来，抬腿就要踹黑熊，却被他抬手一记耳光扇倒在地上。男孩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往上冲，被媒婆一把拉住，“你姐姐能嫁给堡主，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小鬼莫要再胡闹，听你姐姐的话，好好跟我们回家！”她边说边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胳膊。“你俩过来，把孩子带走，别让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坏了堡主兴致！”她招呼自己带来的人将孩子死死拖走。
　　“让她下来！”黑熊不再理会那孩子，铁青着脸对媒婆说。
　　“是是是！”媒婆走到轿前，打了帘子，“新娘子下轿喽！”她伸手在假新娘胳膊上掐了一下，假新娘用力将她的手打掉。“老实配合，等我们带孩子走！”她小声说。
　　新娘假意搭着她的手下轿，实际却在用指甲死命掐着媒婆的肉。
　　“……”媒婆咬牙。
　　“唉哟，这新娘子可够高的！”周围一群沙匪惊叹，“一看就好生养！”
　　“……”假新娘。
　　黑熊看着新娘，身材高挑匀称，那双露在外面双手，纤细白晳，不由地唇角勾了起来。
　　“堡主，新娘我们也送到了，我们这就就先回去？”媒婆假意试探。
　　“走走走！”黑熊现在满心都是他的新夫人。
　　“可是，我们这大老远，这么多人，也不能就空手……”媒婆面有为难。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差点耽误老子的好事，还想要赏钱！”黑熊才没功夫答理他们，这么晚才把新娘送来，耽误时间。
　　“是是是！”媒婆就等这句话，缩着脖子和送亲的众人准备离开。
　　“慢着！”眼瞅他们要出了门，假新娘突然出声阻止。他故意夹着嗓子，拿腔作调。
　　“美人何事？”沙黑熊正准备揭盖头，听美人说话，双手一缩。
　　“我要胡媒婆留下来伺候我！”
　　“她？她就一个半大老婆子，夫人要是想要人伺候，我给夫人找三个五个小姑娘可好？”黑熊这“夫人”都喊上了。
　　“不，我就要她！”假新娘在盖头下冷笑，丫的，把我扔下，你也别想好！他听了一会，知道媒婆那群人此番折腾意在救那男孩儿，自己也不能不配合。但是！他也要让那死媒婆知道，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好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黑熊转身大声对着媒婆说，“你回来！”
　　“MD，狗东西！”媒婆心里骂道，却小声对其它人说，“快走！”
　　“堡主……何事啊？”媒婆脸上带假笑返身回来。
　　“我夫人看上你了，你就留下来伺候她吧！”
　　“啊？堡主，这不妥啊！我……我……家中……”媒婆心里把那死东西骂了九九八十一遍。
　　“怎么，还想着谢老五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老实在这呆着，我明天就把谢老五砍了！”黑熊恶狠狠地说。
　　“堡主，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新娘子！”众人起哄。
　　“哈哈哈哈！”黑熊嘬着牙花子，围着新夫人转了两圈！
　　“堡主堡主，这拜天地之前，可不能掀盖头啊！”媒婆现在就想着拖延时间。
　　“滚一边去，还拜天地？老子就是天就是地！”黑熊大笑，“老子直接入洞房！”伴随着众人的哄笑，黑熊一把掀了新娘的红盖头。
　　“……”假新娘想骂人，尤其那个死媒婆！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座巨大的沙窟之内，四周点着火把，中间堡主的座位附近还装饰成喜堂的模样，上百沙匪围坐在各处，喝酒吃肉。
　　“啧啧啧！”众人看着假新娘在火光映衬下涂了脂粉的脸蛋，不由地流口水。
　　“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媒婆腹诽，对，没错，她挟持的假新娘是个男人。
　　“哈哈哈哈！”黑熊Y笑，冲上去就想抱人。
　　“堡主堡主，这成亲不拜天地，不吉利！”媒婆还想再挣扎一下，能拖一会是一会，她现在就怕那位薜公子被惹毛了，给那黑熊一耳瓜子！
　　“你个死老婆子，总想坏老子好事！”黑熊一脚把媒婆踹倒在地。
　　薜公子、薜林洲心中甚爽，对媒婆轻蔑一笑。可他这一笑，看在黑熊眼里，那简直是醉了——太好看了。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半坛酒一饮而尽，扛起薜林洲就往自己的住处跑去。“兄弟们吃好喝好！”
　　“……”媒婆爬起来，跟着两人就跑了，嘴里大声念叨着，“堡主夫人慢走，小的跟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