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拂剑朝天去9 揍褚婴 ...
-
金乌西沉却没能唤醒璀璨群星。
暮色之下尽是翻滚不休的浓云,那云像被墨汁浸染透了,沉甸甸、湿淋淋,遮得人间一片黑黢黢。
一道极亮的闪电撕裂苍穹,沉睡的天雷被人间肆无忌惮的魔气“熏”醒了,惊雷发了怒,却率先劈向了在人间乱杀的一位天界武神。
天雷毕竟是他老战友,武神比较熟悉,眼疾手快地抗下来,还是在半死不活间丢了半条命。
以守护万物生灵为职责的“天道”姗姗苏醒,一道禁制自苍穹悍然压下,人间地界的诸神和魔物,灵力瞬间被压制了三分。
人间四境,风霜雨雪不分场合的混合飘落。这边雨幕连天,雨丝之外便是白雪飘飘,一场狂风呼啸而过,泾渭分明的雪与雨也开始不分彼此地交融起来。
百姓被这异象吓得双膝颤抖,夜猫子们开始仰天哀嚎,睡梦中的人披衣而起,被漫天红云吓得跪了地。众人将自己家里摆的各种神啊、仙啊、佛啊都擦干抹净,认认真真敬上了香,烟雾缭绕间,无数战战兢兢的低言细语汇成祈愿明灯,一部分落到了困于人间的武神面前,一部分汇成灯河,飞向了天际诸神耳中。
五行之阵未受影响,天地之间那数不清的万丈灵线正穿透黑云,逐渐修复,泛着肉眼看不见的莹莹微光。
与此同时,人间皇城的祭天高台上,天灾似的大雪转眼落了一脚深,千盏明灯围着祭台,亮如白昼,雪花透着晶莹剔透的光,无瑕的东西看久了也会刺得眼睛疼。
近百位高阶修士里三层外三层在祭台聚成方阵,身着衮龙袍的人间帝王负手立于大阵中间,默然地望着远处不安的天际,天雷在云层后闷闷作响,好似在向这位人间帝王昭示着什么。
皇帝是个普通人,没有真元修为加身,在一众修士中却独有霸气,只站在那,便叫人不敢抬头直视。
帝王身边站着位发须洁白的老者,不同于陆离那种仙气飘飘,这人有浅显五衰之相,却看不出身上缠绕的死气,周身弥漫的周正之气同样叫人难以忽视。
“国师,你说是不是朕真的......做错了什么,这才召来人间大乱、天神降祸?”
国师瘦骨嶙峋的手上攥着一枚铜制罗盘,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块画着某种阵法的绢帛——据说,这是能够与天“对谈”的国师两个时辰前入定自观,一位自称“红尘神使”传授与他的,或可解这人间灾祸。
国师是位修士,青年时曾协助此代皇帝往上数好几辈的老祖宗治理天下,平定灾祸,因此得了机缘,本可以就此飞升,他却突然“灵光一闪”,直言看清了自己余生前路,断然拒绝天界点召,就这样于皇城恪尽职守两百多年,忠心耿耿地送走九代帝王。这是第十代。
国师觉得今年这大灾过去,他也该合计退位让贤了。
国师声气和缓地直言:“陛下这么多年夙兴夜寐、枕戈待旦,小错虽有,大错不曾,天下被陛下治理得四海清平、安居乐业,至于人力之外的那些事,跟陛下没什么关系。”
皇帝斜了国师一眼,笑了:“可朕不这样认为。”
国师缓缓抬眼:“老臣听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一字一句,稳重低沉,像是同样在说给九重天之上的人听,“行使权力时我们会这样说,如今黎民苦难,难道我这位既得利益者就能事不关己地将自己摘出去吗?没有这些‘王臣’,我这位皇帝还有用吗?”
国师微微一笑,微缩着双肩,没说话。
皇帝眼明心净地说道:“不然,这大半夜的,国师突然布起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朕虽不懂修行之事,也是从小到大从国师的观天阁跑过来的,国师还能瞒得过我?”
“老臣不敢。”国师微垂了下头,“陛下圣明。”
国师转头看了看布好的阵法:“陛下放心。陛下乃真龙天子,万万黎民都站在陛下身后。”
皇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点了点国师:“你这老家伙啊,就爱耍口头‘机锋’。”
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虚空中,鏖战正酣。
牧瑾往嘴里扔了最后一颗归灵丹,顺便抹掉嘴角血迹,周身灵力顷刻涌动起来。他咬牙转了转差点被黑雾抓烂的肩膀,疼劲过了,便没有费劲再用灵力修复。
一来现在灵力弥足珍贵,二来修复起来也磨叽,生死之际谁能等?
反正牧少爷等不了。
牧瑾喘了口气,涂灵卷起漫天业火一剑燎了过去,泄愤似的。
褚婴被四人联手压制,时不时还有神官及各种恼人的仙器从旁助阵,让他十分掣肘。
“你们这些天界蛀虫,是该彻底清洗清洗了!”
褚婴怒不可遏,伸手一拽,手上凭空握住了一支噼里啪啦的惊雷枪——这可比当年红锦宫宫主廖疾拽来的那柄枪厉害百倍,毕竟未飞升的半神与数千年的真神,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何况,这惊雷......
惊雷枪横扫而来,来不及反应的仙器此起彼伏地炸成了混沌中的烟花,可比人间升空几十丈的那玩意耀眼。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几位锦袍堆叠的神官立马变成了炸毛乞丐。
乌桓额间落了两滴汗,伸手拍掉被惊雷枪殃及一半的衣袖:“你爷爷的,想昭告四方老子是断袖吗?!”
有人惊得合不拢嘴:“这是......什么雷?”
褚婴淡然一笑:“诸神长居天界,难道不认识?”
他惊雷枪耍出了“惊雷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给自己腾出了百丈空地,慢悠悠接上下半句:“九天之雷,天道之准!天规之下,诸神还不俯首听命!!”
“看把你能得!”
牧瑾携涂灵横扫而来,十几丈的业火长尾缠上噼啪声,嘴上依旧不愿占下风,咋着也得怼上一句——有人不解,战神以前打架可从来不喜多话,好像往出蹦字废灵力似的,如今转世一轮,倒是转了性子。
无垢剑紧随而至,带起幽幽龙啸。
银枪迎面而入,竟将散落的天雷收归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褚婴。
牧瑾缓了口气:“知道‘邪不胜正’四个字咋写吗?!”
褚婴笑道:“这话说得不错。我有天道在手,我为除邪而生,你们阻拦我除魔,到底谁才是邪?谁才是正?天道大义是站在我这边的!”
“天道?天道那老家伙被你猪油蒙了心,你擅自更改天规,将自己安在了‘天规’之中,借此隐身,跟天道玩了一出‘物以类聚’,”北陆不知从哪冒出头来,“怎么,你还想化身天道吗?你不把天道气死就不错了!”
北陆在三十三重天外口不择言,在人家门口,当着“天道”面骂天道老家伙,不等褚婴做什么,听不下去的天道先让这不知尊卑的小崽子尝了一雷——不太重,长辈一样的警告。
北陆身影闪得快,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看不上似的,指着混沌骂起了“娘”:“这时候您老人家耳朵好使了?你睁眼看看眼前这疯子,不管管吗?老窝都快被人掀翻了!”
天道闭嘴,继续沉默去了——像是在说,天道不能随意插手三界“俗事”。
褚婴何许人,一听就明白了:“你胆敢妄用禁术窥探天道,是想赶着投胎去吗?!”
“投胎婉拒,我还没活够呢。”北陆不甚在意道,“我又怎敢窥探天道,是它老人家自己告诉我的。再说了,天道岂能被一人一物控制,你这前任帝君在位千年,这点小事都不明白?脑子被魔气啃没了吧。”
褚婴被几人压制着往后退了百丈,将周围浓云化成了千丈“云墙”,伸手按了按胸口,缓了一口气,惊雷枪往混沌上猛地一戳,云墙化为灵气汹涌而来,尽数为他所用。
瞧热闹的诸神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蝼蚁”见到了“真天神”。
只见褚婴胳膊腿瞬间拉长,整个人暴长数百丈,居高临下地俯视诸人:“这还要感谢你们往天界输送的灵气啊。”
惊雷枪变成了天柱,直刺而下,无数条雷线爆炸似的向四面八方窜出去,天际翻滚的乌云惊颤了几下,天地连接的灵线被惊雷“呲啦”走了一半,五行之阵差点炸出黑烟。
褚婴打疯了似的笑道:“一个小小的五行之阵,不够玩啊!”
这时,人间腊月初九挨过了子时,来到了腊月初十。
不知是不是在惊雷刺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人间五行之阵同时“嗡”一声荡出,开始反击,天南地北的五阵同时发力,一个个遮天似的护障蓦地腾空而起,在半空呜呜展开数千里,左右相连,将天与地暂时隔开。
数千位修士拼出真元与修为,轮番补位,将牙龈咬出了血。
五行之力凝成屏障后并未停留,陡然合体,汇成一道灵力,轰然穿透三十三重天,轻柔和缓地落到了牧瑾身上,像一汪汩汩流动的泉眼。
可仅仅如此,便要了人间守阵诸人的半条命。
褚婴像发现了新东西:“以神识入阵,有点意思,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黑雾裹着惊雷涌过来,混沌之上,飓风骤起,像无光深渊发了怒,要吞噬掉眼前一切可以发出微弱荧光的生物。
牧瑾调动真元的归灵丹吃没了,能挺到现在实属不易,幸亏五行之力来得还算及时。他默默缓了一口气,百忙之中转头看了旁边的檀越一眼。
心有灵犀。檀越转头,温柔地朝他挑了下眉——就是脸色煞白,瞧着不那么有活力了。
这一眼便够了。
像勾着无论多远都彼此相知相惜的线,是千山万水之外,前行的人蓦然回首,能分毫不错对上的眼,是那句将说未说、会心会意的一句:“有我陪你,放心去做。”
牧瑾伸手将天兵手中兵器尽数召来,涂灵呼啸而出,凝出漫天剑影,附着在万千兵器之上,剑随心动,一条“剑龙”裹着火光迎风而起。
真龙仰天长啸,墨蓝龙身携满身佛光,与“剑龙”并肩而来。
龙威震彻天地,无数存活的仙器瑟瑟发抖、偃旗息鼓,连头都不敢冒了。
褚婴朗声大笑:“还不够!!”
惊雷枪与剑龙悍然相撞,“轰”一声,靠近三十三重天的神官殿宇轰然塌陷,诸神元神猝不及防被震了一下,没防备的小神官开始七窍流血,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虞钦:“诸神后退!”
乌桓踉跄着站起身:“他娘的,这俩死玩意,都疯了不成!”
虚空之处,沉默许久的天雷又开始轰轰作响。
褚婴了然道:“你们如此,是想以人间万灵为你们陪葬吗?只可惜凭你们二人,就算加上这个阵法又如何,五行虽有,三才却只有一半,还不够!”
“三才”故曰天地人。古籍有言:“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牧瑾身负五行之阵之力,借地脉灵气为己用,又以天兵天将神兵为盾,勉强控制出一条“立天之道”的龙。
檀越身为真龙,却有无尽佛法加身,横眉敛目的万佛,垂首之下是无尽人间,也算一条十分勉强的“立地之道”。
可惜,都太过勉强。
剑龙龙首上,一人迎风而立,任天地怒吼,却自有安然。
牧瑾抹去嘴角血迹,微微一笑:“谁说只有我们两个?”
说话间,手中一团白光幽幽而现,牧瑾眉尖一动,将白光猛地灌入剑龙之中:“这东西,眼熟吗?”
褚婴脸色大变。
“天道之力。”牧瑾道,“当年我在涂灵剑内化身艰难,可能有人想助我一把,将这天道之力悄无声息地注入涂灵内。唉,我本想出来谢谢他的,可惜他做‘好事’没留名,这声谢是说不出口了。”
“你竟......”褚婴欲言又止。
牧瑾接道:“我竟然将它拔出来了。怎么,很稀奇吗?又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留着?还有,这是什么好东西吗?我又不是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垃圾坑。”
剑龙趁此机会自褚婴如巨山的双腿盘旋而上,所过之处好似飞沙走石,万刃加身,可不过眨眼间,那些伤口便又恢复如初。
许是天道听不下去,闷雷若有似无地响了一下。
牧瑾不管三七二十一,打架打得怒气愈盛,顺道将友军一并骂了:“不是好东西说得就是你!你不用躲混沌外藏着,天地间混乱,你也好不到哪去!竟然被人钻了空子,你这‘天道’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闷雷好像被骂哑了,“呲啦”一下,声更弱了。
虞钦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周身灵力,正要上前加入战局,冷不防被人拽住,正要开口,却见乌桓从前方战局中转过眼:“给我几句话的时间,我说得很快,他俩能挺住。”
虞钦闭上嘴,沉默静待。
“人都说魔修重‘欲’,七情六欲能在心里排列出无数条望不到头的深渊大峡谷。”乌桓敛下周身魔气,平静地叨叨,“我以前觉得这样也不错,重活一世,开心最重要,后来才发现有些事入了心,就有了重量,重得几乎能占满那颗心。
“一开始,我是真想杀了你的,恨不能把你剥皮抽筋、食肉饮血。
“后来,我又不想让你简单地死,想将你从高高的天帝位上拽下来,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困在我身边,日夜折磨,好像这样才能消解我深埋海底那几百年的恨。
“可再后来......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脑子被魔气侵染太深,也可能在人间活太久,莫名沾了‘腥臭’人气,”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虞钦,“我竟然想......什么时候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眼里能真正有我一席之地,不把我当成你的一部分,当做独立的一个人。如果能那样,好像......”
......我这辈子吃得苦便都能抵下,也算没白来。
只这一愿,诸障皆能消了。
乌桓蓦地松手,讪讪笑道:“算了,真矫情,不像我,不说了!”
他转身就走,却反被虞钦拽住。
此时此刻,无法无天的魔尊竟然没敢回头——他胸腔不可抑制地乱跳起来,刚刚轮番几场大战这颗心都没这么躁动,它期盼又希冀地等待着什么,虽缥缈却又有微光。
却听虞钦淡淡说道:“这一世,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虞钦手上源源不断的真神之力在这时纠缠上了乌桓身上的魔气,一丝丝、一寸寸将其裹住。
他的话却真正带上了天帝威严,跟下御令似的沉重:“今日,以我一身善缘,化你一身孽障。我们之间,纠缠了近千年的因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到此也算终了了......”
乌桓:“......”
他手猛地一甩,“化孽”的灵线断了,狠狠瞪了虞钦一眼:“终了个屁!”
剑龙“轰”一声,差点被惊雷穿的分崩离析。剑龙之上的牧瑾眼前一黑,踉跄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剑龙盘旋转身之际,两道人影相携而来,招呼都不打,直接灌入剑龙之中。
龙身万千神兵银光乍现,铮鸣声刺破天际——身为天帝,天道承认的诸神之首,并天界万千神兵利器、诸神之忠诚敬畏,何以控制不成“立天之道”的龙。
牧瑾终于缓了口血腥味的气。只听剑龙中传来虞钦声音:“剑龙交给我们吧,辛苦了。”
“别,不敢当。”牧瑾瞬移至靠近的檀越龙首上坐下,摆摆手,“您二位先请,我俩歇口气。”
剑龙僵硬地点了下头,狂啸而去。
牧瑾伸手摸摸真龙,本该透着凉意的龙鳞现在却是滚烫的:“你怎么样?”
檀越浑不在意:“身心通畅。”
这时,几十件修补灵气的仙器一窝蜂地将这一人一龙团团围住,灵气“大补药”似的往二人经脉里钻。
牧瑾无奈“啧”了一声,心说诸位管好自己吧,转头看了眼外层各自趴在一边苟延残喘还在尽忠职守的武神,又撩起眼皮看了眼身后“抛家舍业”守在最后防线的文神,张了张口,冷不防吸了口灵气,鼓得胸口涨疼,滚到喉间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檀越轻笑道:“想说什么,这么难开口?”
“本来想骂人的,”牧瑾趁“大补药”尽快调整内府灵气,无奈道,“现在觉得吃人嘴短,有点张不开口了。”
褚婴几乎将自己攫取来的那点天道之力用到了极致:“你们这,还远远不够啊!!地上五行、天上三才,诸位,天上地下这些肉体凡胎,还能撑多久呢?!”
远处的北陆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给臊眉耷眼的同僚添了份气焰:“我刚刚打眼一扫,掐指一算,诸位猜怎么着?只见满天星辰,都被一颗星压暗了光芒,诸位可知是哪颗星?”
有人附和:“星辰万千,一时倒真琢磨不出来。”
北陆伸手向北方虚虚一指:“诸位请看,乃紫微星也。”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自人间聚起的五行之阵中央,同样一声龙吟穿云裂石,雷霆万钧,一条金龙睥睨而来,搅动了千里风云无际。
这是不同于真龙、剑龙之外的第三种龙。此龙周身泛着金光,像黄金搭建而成,虽是影子,威力却堪比真龙——天子之威、帝王之气、上承天恩授,下泽被万民。
帝王之怒,既是万民之怒、亦是“人”之怒。
至此,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
“三才阵”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