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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是被选定的人 湖水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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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拍岸的响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榆没有立刻返回停车处,而是沿着湖岸,踩着细碎的石子,慢慢走着。
晚风都带着点寒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那点因刚才“巧合”而起的纷乱思绪。
他需要理一理。
印记的异动,链接的微澜,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光影。
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无法忽视的可能性:聆与并未真正“沉睡”,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以更难以捉摸的方式,与自己、与这片天地连接着。
之前的“失联”,或许只是力量的沉寂,而非意识的远离。
这种认知,让白榆感到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方面,这证实了聆与的强大与特殊远超他的想象。
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所谓的“独立拍摄”和“掌控自我”,或许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对方无形的影响。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感到被冒犯或不安。
相反,那种近乎“馈赠”有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感。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头。
“不能这么想。”他低声告诫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归根结底,得自己立得住。”
方程念的担忧,南迦裴安的提醒,还有那晚的威胁,都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份“绑定”带来的不仅仅是便利,更是未知的风险。
他必须尽快找到与印记“沟通”、甚至“掌控”它的方法,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或依赖。
打定主意,心绪也渐渐平复。
他这才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看了看时间,回镇上吃饭还早,索性就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当地的牧民家可以提供简单的餐食。
离开主路,拐上一条通向草场深处的小径。
没走多远,就看到几顶白色的帐篷零星散落在草地上,炊烟袅袅升起。
几条毛色油亮的藏獒趴在帐篷外,看到陌生人靠近,警觉地抬起头,但并未吠叫。
白榆放慢脚步,扬声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夹杂着手势询问。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皱纹的老阿妈从帐篷里走出来,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见他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让他进去。
帐篷里很温暖,中间的火塘上架着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香气扑鼻。
老阿妈给他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又递给他几个烤得外酥里嫩的青稞饼。
白榆连忙道谢,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先喝了一口汤。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独特味道瞬间充满口腔,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一边吃,一边尝试着和老阿妈聊天。
老阿妈汉语有限,但很健谈,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向他介绍着自家的牛羊,草场的变化,还有青海湖在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纯粹和历经风霜的豁达。
吃到一半,帐篷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马蹄声。
老阿妈眼睛一亮,起身掀开帘子。一个穿着传统藏袍,身形矫健的年轻小伙子翻身下马,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肥胖的野兔。
他看到白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用流利得多的汉语打招呼:“有客人啊!”
原来这是老阿妈的儿子,叫多吉,刚刚放牧回来。
多吉很热情,听说白榆是来拍照的,立刻来了兴趣,跟他聊起青海湖四季不同的美,还告诉他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观看日出日落和星空的最佳隐秘地点。
白榆听得津津有味,也分享了一些自己拍摄的经验和趣事。
气氛很快就融洽起来。多吉甚至拿出自家酿的青稞酒,非要和白榆喝两杯。
盛情难却,白榆推脱不过,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口微辣,后劲却很绵长。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更是打开。
多吉聊起了草原上的传说,关于山神,关于湖灵,关于那些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无形力量。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充满了敬畏。
“我们这里的老人都说,青海湖是有魂灵的。”多吉指着帐篷外暮色中那片深蓝的湖水,“它高兴的时候,水就蓝得透亮,鱼鸟也多;它要是生气了,就会起大风浪,天气也变得阴沉。所以啊,我们世世代代都敬着它,不随便污染湖水,不滥捕滥杀。”
白榆听着,心中微动。他想起了南迦裴安的话,“藏地古老,有些东西,现代科学解释不了,但不代表不存在。心存敬畏,谨慎行事。”
白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的印记。
“多吉,你听说过……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印记,跟这些……嗯,跟自然的力量有关吗?”他试探着问。
多吉想了想,摇了摇头:“具体的印记倒没听说过。不过,我爷爷以前说过,有些被山神或者湖灵眷顾的人,身上可能会有特别的气,或者在特殊的时候,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挠了挠头,“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了,我也不知道真假。”
特别的气,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白榆若有所思。
他这印记,算不算“特别的气”?聆与的存在,以及他能感知到的那些细微能量波动,算不算“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老阿妈在一旁听着,忽然指了指白榆的手腕,用藏语对多吉说了句什么。多吉翻译道:“阿妈说,你手腕上那个星星,很好看。像我们草原夜里最亮的那颗指引方向的星。”
白榆心中一凛。
老阿妈也注意到了这个印记?而且,她说像“指引方向的星”?这和他在林芝时,寺庙老喇嘛和集市老阿妈的反应何其相似。
他抬起手腕,将印记完全露出来。
帐篷里火光跳跃,映在那简约的北极星图案上,仿佛真的有微光流转。“阿妈,您觉得这个印记,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他问得更加直接了些。
老阿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指了指印记,嘴里念念有词。她的神情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肃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对多吉说了很长一段话。
多吉认真听着,脸上也露出惊奇的神色,转头对白榆说:“阿妈说,这个印记不像是人刻上去的。它好像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天空还要远。她说,带着这个印记的人,可能注定要走很远的路,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风景,但也要小心迷路。”
多吉翻译完,也有些困惑地看着白榆手腕上的印记,“你这纹身真特别。”
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天空还要远?
注定要走很远的路,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风景?
小心迷路?
老阿妈的话,像一阵风,吹开了白榆心中更多的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邃的寒意。
这几乎是在直接印证他的猜测——这个印记,链接的恐怕不仅仅是聆与,更是某个超越此世理解的所在。
而“迷路”的警告,是否意味着,探寻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意味着失去方向,甚至可能还会失去自我。
他郑重地向老阿妈道谢。老阿妈只是慈祥地笑了笑,又给他添了一碗热汤。
夜色渐深,白榆告辞离开。
多吉一直把他送到车边,还热情地邀请他明天可以跟他们一起去附近的草场,拍一拍晨牧的景象。白榆欣然答应。
回到预订的湖边客栈,白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老阿妈的话,多吉讲述的传说,还有手腕上这安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印记……这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翻身坐起,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再次将意念缓缓集中向左手腕的印记。
这一次,他没有期待沟通或获得力量。他只是去“感受”。
感受印记本身那微弱却坚韧的“存在感”。
感受它似乎与外界那若有若无的“呼应”。
感受它背后所链接的“自由”意志。
很模糊,很玄妙。
但白榆不再觉得艰难或抗拒。他只是静静地去感受,想要体会其中的真意,哪怕是皮毛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几乎要与那片静谧融为一体时,手腕上的印记,再次传来了温度。
这一次,是一股暖意。
而精神链接那头,那沉寂的深海,似乎荡起了涟漪。
没有意念传递,没有信息交流。
但白榆却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声的“注视”。
平静,深远,默然。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投进来的阴影。
印记的暖意缓缓褪去,链接重新归于沉静。
但白榆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安排好明天的行程后,看了看相机的底片,确保今天拍的成果好坏。
确保好之后,他麻溜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现睡不着。
白榆翻来覆去睡不着,采用最快入睡的方法:“一只猪,两只猪,三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