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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虎毒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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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乘那里拿到地图的第三天,林晚又去了一趟柳树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那孩子追鸡时摔跤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也许是那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哄的画面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好,就够了。
山坡上的小院还是老样子,土坯房,篱笆墙,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林晚站在山坡上,远远的看着,等那个孩子跑出来。
等了很久,却没有人。
她皱了皱眉。这个时辰,孩子应该在外面玩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可以猫着腰,想看的清楚些。
然后,林晚她愣住了。
篱笆门歪在一边,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倒在地上,衣裳散了一地,沾满了泥。
屋门开着,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冲下山坡,一头撞进院子里。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走进屋里,地上同样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锅碗碎了一地。炕上的被褥掉在地上,上面满是脚印。
最奇怪的事,连灶台的灰烬都散的到处都是,显然是被人可以翻找国。
没有人。
那个孩子不在。老妇人也不在。
林晚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乐乘说过的话,想起后胜的人正在查他,想起李斯说过,后胜的人在翻乐乘的每一个据点。
他们找到了这里,林晚的手攥紧了。
她跑出屋子,绕着院子找了一圈,没有!她又跑到屋后的小山上,一边跑一边喊:“乐安!乐安!”
同样是没有人应答。
只有风,吹的树叶沙沙响,她找了很久,天已经擦黑,却毫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和那些散落一地的旧衣裳。
林晚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小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们带走了孩子,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林晚回到临淄时,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去了乐乘那里。
门开着,乐乘坐在屋里,案上摆着酒壶和酒杯,正在一个人喝酒。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看见林晚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来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柳树村出事了。”
乐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林晚愣住了。
“你知道?”
乐乘放下酒杯,看着她。
“我让人去处理的。”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乐乘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我让人去处理的。”
林晚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眼中满是陌生。
乐乘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着。
“那个孩子……”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杀的?”
乐乘自顾自喝着酒,却没有回答。
林晚笑了,而后慢慢的走过去,在乐乘面前坐下,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好酒量!”乐乘说着,鼓掌叫好,眼中满是赞赏。
啪的一声,乐乘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发麻。
显然林晚的这一巴掌下手很重。
“乐乘!那是你儿子!”
乐乘看着她,没有挣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知道。”他说。
林晚再次抬起的手松开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乐乘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襟,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不就一个孩子而已,用得着那么在乎?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有了孩子,我可以送你一个。”
乐乘的话让林晚牙关紧咬,甚至有嘎吱吱的声响传出。
但她更知道,乐乘从不缺女人,甚至只要他勾勾手,冲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是最低一档的钱财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
他倒是真的不缺孩子,但心底却冷的打颤,被别人定义的生命,还是人么?
林晚扪心自问,却答不出!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林晚没有说话,准确的说是无话可说。
乐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我从不留把柄。”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软肋。你知道,后胜知道,还有几个人也知道。”他顿了顿,“只要他活着,就有人能拿他威胁我。”
林晚的手再次不由的攥紧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乐乘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
林晚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你疯了。”
乐乘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悲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寒的东西。
“疯了?”他重复了一遍,“也许吧。但疯的人,才能活下来。”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她从来没有看懂过。
她以为她找到了他的软肋,以为拿到了他的把柄。以为可以用那个孩子来要挟他,可他把那根软肋,亲手砍掉了。
“你来找我,”乐乘看着她,“是想用那个孩子跟我谈条件吧?”
林晚没有说话。
乐乘走回案边,坐下,又倒了一杯酒。
“林晚,”他说,“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能拿住我。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端起酒杯,看着她。
“我比你狠。”
林晚站在那里,脚上像生了根一样,许久未动。
乐乘把酒杯举起来,对着她,像是在敬酒。
“那个孩子没了。老周也没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喝了一口酒,“现在,你还想跟我谈什么?”
林晚沉默。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乐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你别走。”
她停住,眼神如针,欲择人而噬。
乐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个孩子,大概是真的死了吧。”他说,“但你还有别的。”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乐乘的嘴角勾起一个笑。
“佟凤华。”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乐乘看着她,目光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想救她,对吧?一个人救不了。你需要人,需要钱,需要情报网。”他顿了顿,“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乐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晚,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乐乘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东西。
“我要你。”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乐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做我的人。不是手下,不是棋子,是——”他想了想,“是能跟我一起走这条路的人。”
林晚沉默。
乐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我活到现在,见过很多人,有的比我狠,有的比我聪明,有的比我疯。但没有一个人,让我觉得……”他顿了顿,“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思。”
林晚看着他,没有开口。
乐乘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软肋。”他说,“我亲手砍了它。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太在乎了。”
林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乐乘转过身,看着她:“林晚,你明白吗?”
林晚沉默。
她当然明白,在乎的人,就是软肋;软肋,就会被人拿住;被人拿住,就会死!
这个道理,她早就懂了。
只是她没想到,乐乘会狠到这个地步。
“你现在没有软肋了。”乐乘看着她,“我也没有。我们一样了。”
林晚摇了摇头。
“不一样。”
乐乘眉头一挑:“哪里不一样?”
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想要的东西。我没有。”
乐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要的东西,就在咸阳,佟凤华。”林晚再次沉默。
乐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林晚,你骗不了我。”他说,“你想要的东西多了。你想要活下去,你想要救佟凤华,你想要……”他顿了顿,“你想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林晚心头一震。
乐乘看着她,目光深邃。
“‘惊蛰’不是代号,是预言,有人看见了你,看见了你会来。看见了你会改变什么。”他说,“你想知道那是什么,你想知道你自己是谁。”
林晚还是沉默,但心中的愤怒已然夹杂了强烈的好奇,只希望对方一直说下去,趁着着现在。
乐乘伸出手,把那个装着地图的木盒递给她。
“拿着吧。”他说,“去咸阳。去救佟凤华。去做你想做的事。”
林晚接过木盒,看着他。
“你呢?”
乐乘看着林晚,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东西。
“我?”他说,“我等着看。”
林晚从乐乘那里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里握着那个木盒。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孩子死了,那个追鸡摔跤的孩子,那个问她“你是神仙吗”的孩子,死了。
是他父亲亲手杀的。
林晚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星星。他说,“我爹说,让我跟你走。”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等的那个人,亲手杀了他。
林晚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靠着冰冷的墙,任眼泪流肆意横流,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晚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前方,或许是她的路。
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但不管通向哪里,她都得走。
因为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