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离》徐三渝

7、第七章

　　周齐越的直接让谢黎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是没遇到过搭讪，但这么单刀直入的还是头一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乔楠楠，乔楠楠正瞪大眼睛，一副兴奋的吃瓜表情。

　　“呃……”谢黎本能地想拒绝，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接近方式，尤其对方还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正斟酌着措辞，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学楼门口，陆嘉正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

　　他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周齐越，又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谢黎的心却莫名地紧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扯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算礼貌的笑容，对周齐越说：“谢谢。不过联系方式……不太方便。”

　　周齐越似乎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也没气馁，笑容反而更深了些，那颗鼻梁上的小痣随着他的笑容显得有几分不羁：

　　“理解。那……下次见面，总可以打个招呼吧？”他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本篮球杂志，“我也挺喜欢打球的，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他的态度落落大方，让人很难生出恶感。谢黎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机会再说。”

　　周齐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很有风度地侧身让开：“那不打扰你们去图书馆了，再见。”

　　他朝谢黎挥挥手，又对乔楠楠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步伐轻松。

　　“哇塞！十班的周齐越诶！”乔楠楠立刻抱住谢黎的胳膊，激动地摇晃，“他可是年级里挺出名的人物，打球帅，家里好像条件也不错！他居然主动来搭讪你！”

　　谢黎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教学楼门口。

　　陆嘉已经和那几个男生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中。

　　他明明看见了吧？

　　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跟你说话呢！”乔楠楠不满地戳她，“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周齐越挺不错的啊，阳光开朗，跟某些闷葫芦一点都不一样！”

　　谢黎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乱。

　　她瞪了乔楠楠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他才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怎么了？一见钟情不行啊？”乔楠楠笑嘻嘻地，“我看他比陆嘉会来事儿多了。你看陆嘉，刚才明明看见了，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谢黎一下。

　　是啊，他看见了，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开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只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走了，去图书馆。”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拉着乔楠楠朝图书馆走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

　　接下来几天，谢黎发现自己“偶遇”周齐越的频率有点高。

　　课间操解散时，他会隔着人群笑着跟她点头示意；去小卖部的路上，他会“刚好”也去买水，然后自然地跟她聊两句天气或者最近的球赛；甚至有一次在楼梯口，他还顺手帮她捡起了掉落的笔袋…

　　周齐越表现得很有分寸，从不逾矩，只是恰到好处地刷着存在感。

　　他幽默健谈，很会找话题，不会让气氛冷场。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心里装着那个别扭又沉默的同桌，谢黎或许真的会对他产生一些好感。

　　但每当周齐越出现，谢黎总会下意识地用眼角去寻找另一个身影。

　　陆嘉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早上会简单打招呼，实验课默契配合，偶尔指出她的错误。

　　但他对周齐越的出现，以及周齐越对她明显的示好，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漠视的态度。

　　这种漠视，让谢黎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也让她更加烦躁。

　　这天午休，谢黎和乔楠楠在食堂吃饭，周齐越又端着餐盘“巧合”地坐在了她们邻桌，笑着加入了聊天。

　　陆嘉和孙骁川他们坐在不远处的一桌。

　　谢黎注意到，孙骁川似乎朝她这边看了几眼，还跟陆嘉低声说了句什么，陆嘉头也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侧脸淡漠。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谢黎的心头。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还是觉得…她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谢黎？谢黎？”周齐越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下周校队有场练习赛，对外开放的，要不要来看？给你留个好位置。”

　　谢黎看着周齐越阳光的笑容，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的冷漠身影，一种赌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声音清脆：

　　“好啊，几点？我一定去。”

　　由于距离并不算远，谢黎和周齐越的谈话内容很容易便被不远处的陆嘉和孙骁川给听见。

　　“喂，陆嘉。”坐在对面的孙骁川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看见没？十班那小子，周齐越，这都第几回了？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咱们谢队长。”

　　他特意加重了“咱们”两个字，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你再不出声，小心‘家’被偷了。”

　　陆嘉眼皮都没抬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淡淡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孙骁川嘿嘿一笑，朝谢黎那边努努嘴，“你看谢黎，好像对那小子笑得挺开心啊？周齐越这家伙，打球花里胡哨，追女生也有一套，咱们年级好些女生吃他这套。”

　　陆嘉没接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

　　他当然看见了。

　　从那天放学周齐越第一次拦住谢黎开始，他就看见了。

　　之后一次次“巧合”的偶遇，课间操时隔着人群的示意，小卖部“恰好”的同路，楼梯口“顺手”的帮助…

　　周齐越那些算不上高明却足够频繁的伎俩，他都看在眼里。

　　而谢黎……

　　最初是疏离的拒绝，然后是含糊的应对，再到后来，似乎也习惯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接触，甚至会回应几句。

　　直到刚才，她答应了去看他的练习赛。

　　那个笑容，刺眼。

　　很刺眼。

　　孙骁川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之前看谢黎为你出头那劲儿，还以为你俩有戏呢。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就这点反应？”

　　陆嘉放下汤碗，发出轻微的“磕哒”一声。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孙骁川，精准地落在那张邻桌谈笑风生的脸上。

　　周齐越正侧着头，不知对谢黎说了句什么，引得乔楠楠掩嘴笑起来，谢黎的嘴角也弯着，眼睫低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陆嘉的眼神很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锐利地刮过周齐越带着爽朗笑容的侧脸。

　　只是极短暂的一瞥。

　　他甚至没有去看谢黎。

　　随即，他便收回了视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吃完了。”他站起身，端起餐盘，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走吧。”

　　孙骁川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赶紧几口扒完剩下的饭，跟着站起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说笑的三人组，小声嘀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陆嘉径直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背影挺拔清冷，与食堂另一角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谢黎注意到了两人离开的背影。

　　周齐越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练习赛的细节，乔楠楠也在一旁附和着，但谢黎却感觉他们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发疼，比刚才赌气时更甚。

　　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

　　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还是说，从头到尾，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在莫名其妙地较劲，像个傻子一样被自己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谢黎？你有在听吗？”周齐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

　　谢黎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里面清晰的欣赏和热度，与某人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次，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啊，在听。你说时间是下午四点对吧？我记得了。”

　　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因为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顿饭的后半段，谢黎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周齐越依旧风趣健谈，但她回应得明显心不在焉。

　　乔楠楠似乎看出了什么，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黎只是摇了摇头，低头默默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

　　直到离开食堂，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那股憋闷感依旧挥之不去。

　　“喂，你刚才怎么回事？魂都飞了。”乔楠楠挽着她的胳膊，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陆嘉？”

　　谢黎抿了抿唇，没说话。

　　算是默认。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有些闷：“我就是不明白，他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呢？”

　　乔楠楠看着她，叹了口气：“他那种人，心思深得像海，你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冲过来把周齐越揍一顿？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拉走？这都不像他会做的事。”

　　“可是……”谢黎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乔楠楠说得对，那样的场景，确实不可能发生在陆嘉身上。

　　“所以啊，”乔楠楠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儿自己生闷气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你答应周齐越去看球，不就是为了气他吗？结果呢？人家根本无动于衷。”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她幼稚的赌气，似乎并没有达到任何效果，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或许，她真的该清醒一点了。

　　陆嘉的世界，从来就不是她能够轻易触碰和影响的。

　　那个从一开始就由“检讨”和“误会”构筑起的屏障，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而她和周齐越之间……

　　谢黎看了一眼走在旁边，似乎因为她的应允而心情颇佳的男生。

　　那只是一个她用来试探、也用来麻痹自己的，并不高明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