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离》徐三渝

3、第三章

　　谢黎这口气，到底还是没顺下去。

　　下午的课她基本没听进去多少，满脑子都是楼梯口那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画面，以及陆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甚至能脑补出他转身离开时，嘴角可能勾起的那抹嘲讽的弧度。

　　“一定是！”她愤愤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他肯定在心里笑疯了！”

　　放学铃响，谢黎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拽着乔楠楠就要冲出这个“是非之地”。

　　“哎哎，等等，我笔袋还没收好……”乔楠楠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班主任张晓琴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同学们稍等一下，说个事。”张晓琴拍了拍手，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学校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本月中旬就要开始了，我们班需要组织一支队伍参赛。另外，后勤保障、啦啦队也需要同学积极参与。体育委员暂时还没选，有这方面经验和意愿的同学可以私下找我报名。其他同学，也希望你们能踊跃参与，就当是为班级争光。”

　　篮球赛？

　　谢黎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了。

　　乔楠楠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喂，你不是想……”

　　“没错！”谢黎打了个响指，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被这个念头照得透亮，“篮球赛！这可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乔楠楠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报仇雪恨的机会啊！”谢黎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看陆嘉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是那种只会死读书、体育细胞为零的家伙。到时候在球场上，哼哼……”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在班级内部训练或者正式比赛时，自己如何用精湛的球技“无意间”把他过得人仰马翻，或者在他投篮时送他一记结结实实的大火锅，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出尽洋相！

　　光是想想，谢黎就觉得憋了一天的恶气找到了宣泄口。

　　“你要上场打球？就为了针对他？”乔楠楠瞪大了眼睛，“可你不是说……看见他就来气吗？还要跟他一起打球？”

　　“这叫战略！战术性打击！”谢黎扬起下巴，信心满满，“在对手最不擅长的领域击败他，才是最高级的报复！”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嘉在球场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心情瞬间多云转晴，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

　　第二天体育课，恰好有自由活动时间。

　　谢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为了提前熟悉“战场”，特意拉着乔楠楠去了篮球场。

　　她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流畅，姿态矫健，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正享受着这种关注，准备找个机会“偶遇”一下可能在操场某个角落弱不禁风地散步的陆嘉时，却在隔壁半场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陆嘉。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额前柔软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少年的锐利。

　　他正在打球。

　　而且，还打得相当不错。

　　运球稳健，传球精准。

　　甚至投了几个三分球。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流畅的手臂线条和专注的侧脸。

　　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尖叫。

　　谢黎抱着篮球，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乔楠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谢黎……你确定他……体育细胞为零？”

　　谢黎：“……”

　　她突然感觉脸有点疼。

　　想象中的“弱鸡”不仅不弱，反而还是个隐藏的运动高手？

　　这还怎么在球场上“教训”他？

　　别到时候被教训的是自己！

　　就在这时，隔壁半场的球朝着她们这边滚了过来。

　　陆嘉小跑着过来捡球。

　　他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看到抱着篮球、一脸呆滞的谢黎，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手里的篮球和她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和挫败的表情上扫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弯腰捡起球，用指尖随意地转着篮球，走到谢黎面前。

　　“怎么？”他微微挑眉，声音因为运动带着一丝沙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同学，也对篮球感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谢黎濒临破碎的自信上：

　　“想切磋一下？”

　　谢黎看着眼前这个运动后愈发显得清俊挺拔的“仇人”，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点幼稚的“复仇计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切磋？

　　切磋个鬼！

　　她现在只想把手里的篮球砸到他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

　　陆嘉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便抱着球，转身慢跑回了自己的半场。

　　陆嘉抱着球跑远的背影，在谢黎看来怎么着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嘲讽。

　　“啊啊啊！气死我了！”回到教室，谢黎把篮球往墙角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乔楠楠一脸同情地递给她一瓶水：“消消气，消消气。谁能想到他学习好，打球也……不赖呢？”

　　“那叫不赖吗？”谢黎猛地坐直身体，指着窗外，“那动作，那准头，都快赶上体育生了！他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什么都跟我反着来？”

　　“可能……只是巧合？”乔楠楠试图安慰。

　　“巧合？”谢黎磨着后槽牙，“我看他就是我的煞星！”

　　她原本指望在篮球场上找回场子的计划彻底泡汤，甚至可能自取其辱。

　　这种憋屈感，比写一千字检讨还让她难受。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转动。

　　*

　　几天后，班主任张晓琴在班会课上再次提到了篮球赛。

　　“关于篮球赛，我们班的队伍已经初步组织起来了，队长由体育委员孙骁川同学担任。”

　　张晓琴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不过，考虑到我们班男生人数和实力，为了增加竞争力，我们还需要一位技术比较全面的同学担任核心后卫。孙骁川同学推荐了陆嘉同学。”

　　陆嘉在众人的目光中平静地站起身：“老师，我会尽力。”

　　“很好。”张晓琴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女生这边，“另外，女生这边也需要组织一支啦啦队，在比赛时为我们班的队员加油助威。这项工作……”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黎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绝地反击”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唰”地一下举起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老师！我想负责啦啦队的工作！”谢黎声音清脆，脸上挂着无比真诚和积极的笑容。

　　闻言，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向她。

　　毕竟谢黎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上场打球的那个，而不是在场边加油助威的。

　　张晓琴也有些意外：“谢黎同学？你确定？这项工作需要组织协调，还要排练……”

　　“老师，我没问题！”谢黎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我非常乐意为班级贡献一份力量！而且，我相信在我们啦啦队的鼓舞下，我们班的篮球队一定能所向披靡！”

　　她说得慷慨激昂，眼角余光却精准地瞟向陆嘉的方向。

　　陆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对上她“斗志昂扬”的目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好！同学们要多向谢黎同学学习这种积极参与集体活动的精神！”张晓琴十分欣慰，“那啦啦队就暂时由谢黎同学负责，乔楠楠，你协助一下她。”

　　乔楠楠：“……”

　　她感觉自己被拖上了贼船。

　　下课铃一响，乔楠楠就把谢黎拉到了走廊角落。

　　“你搞什么鬼？啦啦队？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乔楠楠压低声音，“你别告诉我，你又想出了什么‘复仇大计’？”

　　“知我者，乔楠楠也！”谢黎打了个响指，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在球场上打败他是不可能了，但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我可以让他‘社会性死亡’啊！”

　　“社会性……死亡？”

　　乔楠楠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瞧着对方这幅模样，她就知道谢黎心里准没憋好屁。

　　“所以…你想让他社死啊？”乔楠楠问。

　　“没错！”谢黎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你想想，等我们啦啦队排练的时候，我就以‘为篮球队员量身打造最鼓舞士气的口号和动作为名’，给他设计一套……极其符合他‘气质’的专属动作和口号。”

　　她已经开始脑补：“比如，让他配合我们做一些可爱的、萌萌的动作？或者喊一些让人脚趾抠地的口号？比如‘陆嘉陆嘉，貌美如花，进球全靠他！’之类的？到时候在全校师生面前一展示……嘿嘿嘿。”

　　乔楠楠想象了一下陆嘉顶着那张清俊冷淡的脸，做着可爱动作或者喊着那种口号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而且，你觉得陆嘉会配合你？”

　　“这由得了他吗？”谢黎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啦啦队负责人！为了班级荣誉，他作为球队核心，配合啦啦队工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叫‘大局为重’！”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嘉在众人面前尴尬到无所适从的样子，心情再次明朗起来。

　　“陆嘉啊陆嘉，”她在心里默念，“球场之辱，我必以‘啦啦队’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乔楠楠开始规划，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教室后门，陆嘉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刚借来的书。

　　他抬眸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