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归》莫一梨

99、大禹治水，分封九州（2） 从前

　　姬瑶走出门去，将小孩抱至身前：“来，看着我的眼睛。”

　　小孩仍旧嘻嘻哈哈看着别处。

　　姬瑶：“你帮了我，我感谢你，所以可以许你个愿望，你若来世善良些，再下一世，便来向我讨这个愿望，如何？”

　　小孩看了眼姬瑶，笑问：“什么是愿望？”

　　姬瑶将人放下：“你之后便晓得了。”

　　姬瑶放下小孩，走到文命身边，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你看得懂这个？”

　　文命已经十岁了，一个标准的少年公子，整张脸脱去了稚气，显得沉稳而端庄。

　　“回娘娘的话，我看得懂。这是河图，但是没画全，我想去画，大帝说我还小，不让。但我已经不小了。”

　　一旁的小丫头也窜了好长的个子，闻言立刻道：“你不小吗？你才十岁，我都不装小大人，你装什么装？”

　　文命耳根子一红，抿唇低下头：“我就是不小了。”

　　姬瑶看看两人，好笑道：“你想干什么，画这个图有什么用？”

　　文命抬头蹙眉道：“那逃脱的九头蛇怪抱着息水匣子又出来作乱了，今日不是这里水患，明日便是那里水灾，建好的城池和家园，一场肆虐的洪水便能轻易毁去，老弱病残者无一幸免皆罹难，大家妻离子散，生活何其艰难？”

　　姬瑶知道小文命惦念凡间，沉吟道：“九头蛇……不，现在是七头蛇，他么姬轩辕已经派人去抓了，至于水患，也派了人治理，用息壤修筑堤坝，听说效果还不错，你不必过分忧虑。”

　　“可是水患没能解决，息水源源不断，河床日益上涨，暴雨天气就会决堤，这……这怎么算好是治理好了？”

　　姬瑶伸手抚平文命眉心的皱纹：“行，那待你再大些，便让鲲鹏驮你出去看看，将来你来治水如何？”

　　文命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真的？”说完怕姬瑶返回，他立刻放下刻画了河图的皮子，往正堂跑去。

　　趁热打铁，姬瑶说的话许是玩笑，大帝亲自开口应下，那才是定下了。

　　又五年。

　　天上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风伯雨师苦不堪言，辛苦赶走的乌云，全被姬瑶召来了一处，昆仑寨的天空上是愁云惨淡，大有灭世之相。

　　听见动静的姬轩辕瞄了眼外头，从书案旁坐起走到屋檐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劈里啪啦！”

　　又一条长长的闪电将天空撕裂，火光映亮黑沉沉的昆仑寨，昆仑寨的神官们纷纷走出了家门，指着天空议论。

　　“什么情况这是，咱们昆仑寨从来没有过如此恶劣的天气，风伯雨师也造反了不成？”

　　“那儿呢那儿呢，风伯雨师在用力往外扇呢，可好像是有什么力量拉扯着，这些云它们在往一处聚啊，嘶，稀奇，真稀奇。”

　　“轰，轰！”一阵阵巨响的雷鸣震得昆仑寨的陶筑瓦片也跟着丁零当啷响。

　　“哦哟，快，来几只大鸟飞上去看看呀，到底是什么妖怪来了也好赶快去禀报大帝呀。”

　　正在这时，层叠的乌云间隙闪过一条金色龙影，还有一抹金光。

　　终于有人看清了，叫道：“金龙……姬瑶，是姬瑶神女啊！”

　　“姬瑶？她又长翅膀能飞啦？这么快？”

　　“哎呀，那可不是嘛，正是一条背生双翼的巨大金龙啊！”

　　姬瑶欢喜地展开翅膀在云层间穿梭，悠哉游哉闭着闪电，也躲着追来的风师和雨伯。

　　她早就炼出翅膀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熟门熟路的，这有何难？

　　只是姬轩辕一直不让她出来现眼，憋得她胸闷气短，好生难受。

　　既然不让她现眼，骗些乌云过来挡挡身子，也能在天空畅快一游。

　　“娘娘欸，我的神女娘娘，您快回去吧，再来些乌云，你……你想淹了昆仑墟不成？”眼看乌云越聚越凶，雨伯苦不堪言，“您说就一盏茶的功夫，这都过了多久了，您还没玩够么？”

　　“行了行了，就回。啰嗦。”姬瑶扇扇翅膀，闪身躲进了另一朵乌云后。

　　风师一脑门的汗，心说就不该信姬瑶的鬼话，若是淹了昆仑寨，他们俩连这个差事也别想做了。

　　本就是降将，被相柳等人连累着受了好几年白眼，外头一有干旱洪涝的便有风言风语说他们反叛，他们起早贪黑一个国一个国，一寸土一寸土地跑，不累么？

　　好在姬瑶没再为难他们，玩够了，悄无声息缩了翅膀飞了下去。

　　她变作女人身，整了整衣裳，一眼便看见候在此处焦头烂额的阿狸。

　　“神女啊，您怎么上去那么久？吓死我了。”

　　姬瑶不屑道：“这有什么好吓人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轰隆！”

　　话音还未落，天上再次传来巨响雷鸣。

　　嘀嗒。

　　一滴比豆还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姬瑶抬头望天，被哗啦啦的雨点砸了个正着。

　　“哎不行，下大雨了，快找地方躲一躲。”

　　两人风驰电掣般闪身从山头回了寨子里，找了个茶馆在檐下站着躲雨。

　　躲着躲着，他们听见屋顶传来丁零当啷的怪声。

　　“糟了糟了，下雹子了，下雹子了，坏了，我家屋顶才换的啊，这鸭蛋大的冰雹砸下来，岂不是统统都要砸坏了？！哎哟，搞什么嘛，风伯雨师一定是造反了啦！”

　　姬瑶：“……”

　　阿狸：“……”

　　昆仑寨在几百年未曾一遇的冰雹灾害中损失惨重，砸坏的屋顶数千，砸裂的玉石地面不计其数。

　　风伯雨师跪在昆仑墟外请罪，院子外是前来讨伐的、怒气冲冲的众神官。

　　姬瑶变成一条小龙从后门往昆仑墟内溜，她实在没有料到自己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刚溜入次间，就被姬轩辕拎着颈子提起来。

　　她缩起四只爪子，泪眼汪汪地回头。

　　姬轩辕心里生气，见了人又气不起来，闭着眼将小龙甩出去，姬瑶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成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

　　她像一贯认错那般低着头，绞着手：“我是真没想到他们招来的乌云里头还藏着冰雹……”

　　“罢了，”姬轩辕都懒得听她狡辩，“既然犯了大错，就要认罚。”

　　姬瑶抬头：“我认！”

　　姬轩辕：“……”

　　姬瑶：“你说吧，怎么罚，但是先说好，那个……那个床帏间的事，不能算作惩罚……”

　　姬轩辕被气笑了，但又不能当着她的面笑，提上去的嘴角很快又绷直了，道：“相柳携息水作乱凡间数年，外界水灾不断，民不聊生，鲧治水多年无效，我决定，让禹去试试。他精研此道数年，这两年都在外游历考察，心有成算，只是……”

　　说着他看向姬瑶，姬瑶问：“只是什么？”

　　“只是，你既然有精力用不完，便随他去开河治水，什么时候治好了河水，什么时候再回昆仑墟。”

　　姬瑶想了想，治水是好事，但鲧治水多年，她这一去，岂非也要许多年？那……

　　“那你岂不是要独守空房许多年？你不会想我吗？”

　　姬轩辕：“……”

　　他握了握拳：“唯有此法，能解外头众神官的怒火。”

　　姬瑶垂头丧气：“行吧。那我去。只要你不怕我在外面惹更多麻烦。”

　　姬轩辕蹙眉：“你就不能不惹麻烦？”

　　姬瑶抬头认真道：“可我每次都不是真的想惹麻烦啊。不如这样，你还是丢个分身陪我一起去？”

　　姬轩辕看了看她，走了。

　　姬瑶打包了些东西，挎上百宝袋，去找从前的小文命，现在的禹。禹是姬轩辕给他起的名，寓意治水的意思。

　　禹在华胥国，正帮忙疏散沿岸的民众，因为上游暴雨，河水即将再次决堤。

　　姬瑶赶到的时候，禹眼睛发亮，拉着姬瑶道：“神君，你有开天辟地之能，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河往南北再拓宽一些？”

　　姬瑶心说这不简单？她将包裹塞给禹，纵身跃入汹涌的河水中。

　　顷刻，河中出现一条若隐若幻的巨龙。向左摆摆尾，沿岸石块跌落，向右摆摆尾，右侧裂开巨口。

　　禹忙招呼民众顺着裂缝挖，轻松挖开了坚固的，巨石丛生的土地。这可比民众们用笨拙的工具开凿轻松太多了。

　　大家纷纷欢呼。

　　巨石滚落河水，被水冲走。

　　禹看着河水下游，抿了抿唇，亦跳入河中。

　　不多时，人们便看见一条硕大金龙后背上坐着那年轻公子，他们沿着河道，一路向下而去。

　　新开的河道并不完全沿着原来那一条，经过禹多年走访探查，他给这条长河重新规划了一条更合理的路径，只要姬瑶顺着他所描河图，便是再多水，也能被他引流入海。

　　自然了，铲除相柳，找回息水才是关键。

　　若水源源不绝，这大陆终也有一日被湮灭。届时，神魂俱无跻身之处。

　　河工们的工作慢，即便姬瑶能撞碎山石，余下的河坝清流修筑也须慢慢进行。闲得无聊时，她便化作人身四处吃喝，顺便打听相柳蛇怪的消息。

　　相柳藏头露尾，这么多年愣是没被姬轩辕派出来的神官给捉到，实在是个厉害的。

　　他制造水患也毫无规律，今月在东，明月在北，后月在南，实在难以捉摸。

　　姬瑶原本也没指望自己能比那些专门缉拿他的神官们运气好，谁知道，她不过出门吃个饭，还真就叫她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