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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场捐躯,师徒两隔 ...

  •   马蹄声越来越近,明火也越来越亮。
      “不好,是援军!”突厥人惊恐。
      “末将宋砚辞,奉诏驰援,见过诸位!”镇北将军宋砚辞率援军星夜抵城,勒马于城门之下。其人面如冠玉,目若寒星,一身玄甲染霜,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眉宇间自有沙场磨砺出的杀伐锐气,身后铁骑肃立如松,气势震天。
      “是援军,我们有救了……”城内战士本已杀得眼红,甲胄破碎,血染征袍,正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
      战士见城外玄甲铁骑破尘而来,顿时双目骤亮。有人手中长刀险些脱手,却又死死攥紧,干裂的唇瓣翕动着,涌出哽咽的嘶吼;有人忘了格挡袭来的刀锋,只望着那面“宋”字大旗,眼中迸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热泪,连浑身的伤痛都似消散了大半,只余下满腔振奋,嘶吼着要随援军再战一场。
      对面突厥本还攻势汹汹,一见援军铁骑如黑云压城,顿时阵脚大乱。先前叫嚣最凶的几个头目,此刻脸色煞白。
      “阮老将军,久仰。”宋砚辞说。
      “宋将军可愿与我方一起联手驱敌出城?”阮昱问。
      “末将-乐意至极。”
      两家联手,左右夹击,打的突厥措不及防。 他们今日把战争特定在夜晚,就是想着趁夜 黑风高进攻大凌,吞并西域,踏平大凌国土,屠銘城。天时地利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先前还叫嚣着冲杀的铁骑,被援军与守军的两面夹击撞得七零八落。玄甲长刀劈开突厥人的皮甲,血花溅在扬起的尘土里,凄厉的惨叫压过了战鼓的轰鸣。
      狼头大旗之下,突厥主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溃散的兵卒,喉间迸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猛地勒转马头,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刀刃直指后方,声嘶力竭地嘶吼:“撤军——!全军后撤——!”
      亲兵们不敢怠慢,立刻吹响了呜咽的号角。那凄厉的调子穿透厮杀声,传到每一个突厥兵耳中。主将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率先向着北方疾驰而去,身后的亲卫骑兵紧随其后,卷起漫天烟尘。余下的突厥残兵听得号角,更是如蒙大赦,丢盔弃甲,跟着溃逃的人流仓皇奔窜,再也顾不上抵抗。
      宋砚辞见状说:“突厥已溃,随我乘胜追击!不破突厥,誓不回营!”
      众士兵听闻,神气昂扬,随宋砚辞乘胜追击敌方。留受伤的士兵和阮老将军在此。
      副将萧景恒完成正式防务交接,第一时间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夜晚的月亮见证了这一战争,显得格外凄凉,树梢上传来夜间鸟儿的叫声,好像在庆祝这场战争的胜利。
      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一支利箭朝阮昱射来。
      多年练武,他岂能感知不到,很快侧身躲开。
      谁知不止一个射手。一支利箭很快划过他受伤的手臂,阮昱来不及多想,用盾牌防御。
      受伤的士兵集中精力,吊着一口气,保护他们的将军。
      萧景恒终于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协助他们,将这箭如雨下,抵挡住了。
      乱箭之中,阮将军推开了一个即将被箭射入的小兵,不慎胸口中箭,身形晃了晃,仍拄剑不倒。
      射手们好像完成任务一样,不继续了,纷纷撤退。
      “追,势必要查清这箭的来头。”萧景恒派了一支亲兵。
      “阮老将军,你的伤势如何,末将这就命人去派遣军医。”萧景恒招呼了其他的士兵。
      “无碍,我没事。”他咬了咬牙,想站起来又站不稳,萧景恒连忙搭了搭肩。
      “这箭来的蹊跷,莫非是突厥人留的后手?”萧景恒思考着。
      “突厥不是撤军了吗?而且今日只有我方带了射手。”他艰难的吐出字。
      “阮老将军,你的伤势这么严重,先休息吧。”
      阮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今日是谁去支援的援兵?”
      “末将镇守侧翼,对此事不知晓。”
      “难道是……”阮昱惊恐的说道。
      他只觉胸口一阵刺痛,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血脉窜遍全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唇瓣乌青,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想抬手拔箭,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倒在地上。
      “将军,你如何?能撑的住吗?”萧景恒着急的询问。
      萧景恒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边回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回答:“这箭涂有毒,还是剧毒,我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听到“将军……撑不住了”,他猛地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耳边的厮杀声、呐喊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铺天盖地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师父,你撑住,我亲自去请军医来,你给徒儿好好活着。”萧景恒眼角的一滴泪划过,他站起身,打算去请军医来。
      时隔多年,阮昱再次听到萧景恒喊他“师父”眼里不是痛苦而是欣慰。
      自这名少年决定要入伍参军时,他便觉得这个少年与其他的富家子弟不同,从其他将军手下要过来训练。军中环境不同于銘城,且军纪严明,他看着这名少年意气风发,亲自指导,他天赋很好,学的很快。
      阮将军的阮锐营最是严格,也难进,听说进去出来后至少可以当个校尉级别的身份,不少人冲着荣华富贵想进去,但都功亏一篑。而萧景恒却是第一个向他拜师学习的,虚心请教,从兵做到副将的身份,而阮昱也是看着他成长。渐渐的少年长大了,他也有了职责,生活也变得忙碌,以身作则,两人只以身份相称。
      阮昱抓紧他的衣角。艰难的开口道:“我有一事相求子瑜。”
      萧景恒听到“子瑜”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他的叮嘱,可这点暖意刚触到心尖,就被漫上来的怅然裹住,空得人发慌。
      “师父,您说,徒儿定为你做到。”他鼻间发酸,怎么看都看不真切了。
      阮昱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书信,嘱咐:“下次遇到阿沅(阮昱的女儿)记得把这封信给她,最后—你要好好活着……”
      他的气息愈发虚弱,呼吸轻得像缕烟,胸口微弱起伏着,手指僵在半空,还保持着想要抓点什么的姿势,眼帘慢慢垂下去,连最后一丝颤动都没了。
      “师父—”萧景恒的嘶吼声传来。
      看着将军胸前那支穿透甲胄的箭,他忽然想起少时学武,将军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劈剑的模样,鼻间猛地一酸,视线里的血色瞬间糊成一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紧紧握着师父给他的信,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温度融入体内。
      “往后千军万马,再无人唤我一声徒儿了。”
      萧景恒跪在将军尸身前,指尖死死抠着染血的甲胄,指节泛白,目光定在那双眼紧闭的眼睫上,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半天才把声音平稳。“去,去军营拿张干净的白布。”
      “是。”
      离得最近的士兵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烙铁,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跟着将军出生入死的老兵们红了眼,有人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和尘土混在一起,有人扑通跪倒在地,朝着那方向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闷响一声。
      待有人小跑着拿来,萧景恒接过,他蹲下身,指尖先碰了碰将军冰凉的脸颊,又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般,再颤抖着将白布展开,从头顶缓缓往下盖,盖住那身染血的战袍,也盖住了满场将士的悲鸣。
      这时宋砚辞率兵返回归来,看见原地的将士们都没有了生气,他下马看见一众士兵悲痛欲绝,氛围也是死气沉沉。
      况且这还是在晚上,搞这么一出,怪怪的,也挺吓人的。
      “萧副将,这里发生了什么?”宋砚辞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便看到裹着白布的一角。
      “将军为毒矢所伤,战死沙场。”他垂着眼,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压抑的悲怆。
      “原来如此,明日便军中立祭吧。” 他声音低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将军……竟就这么去了”,话落,喉间漫上一阵涩意,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惋惜。
      “对了,去派军医的那几个人呢,怎么还没有回来?”萧景恒问。
      众人正垂着头抹泪,肩头还在微微颤抖,听见副将那句话,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还凝在睫上,瞳孔却一点点收紧,脸上的悲戚被错愕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们去看看情况。”萧景恒又点了一支短兵去勘察情况。
      “是。”
      他们翻身上马,抄起马鞍旁的长枪,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扯,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冷月悬在漆黑的天穹,清辉泼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映亮断戈上凝结的暗红,风掠过残破的军旗,只卷起几声细碎的呜咽,四下静得可怕。
      不一会儿,去的短兵回来。
      远处烟尘滚滚,几匹战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人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起一片尘土。他翻身跃下,顾不得喘气,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大步冲向副将。
      “如何?”,萧景恒问。
      “不好了,他们都被人杀了,无一生还,属下推测应该是毒发身亡。”
      “此事竟如此巧合?”萧景恒思索着。
      “罢了,明日再想吧,还是先给同胞们收尸吧。”宋砚辞说。
      萧景恒说:“你先组织好他们,我给将军收殓。”
      宋砚辞沉声下令:“今夜只做应急收尸,两人一组,举火警戒,速埋速归!待天明,再逐一辨认,立碑祭奠!
      冷月浸着血色,火把的光晕在战场上明明灭灭。士兵们两人一组,一人握枪警戒,耳听着风吹草动,一人弯腰迅速将战友的遗体拖到就近的土坑边,扯下身上的战袍草草裹住,往坑里一放,便扬着铁锹往上面盖土。
      木牌被匆匆插进土里,只写着“某营同袍”,没人敢多耽搁,更没人敢细瞧那些熟悉的脸。坑边的土刚堆出个小丘,就听见哨声一响,众人立刻收起工具,攥紧兵刃,快步朝着营寨的方向回撤,连火把的火星都不敢让它落进坑里。
      萧景恒把白布拉至将军的肩头,慢慢收紧,再用草绳仔细捆扎牢固。而后蹲下身,与几个士兵合力将尸身抬上简易的木板担架,脚步放得极缓,生怕颠着了长眠的人。
      简单处理完这一切后,他们回到军营。
      军营的灯火明明灭灭,迎上来的亲兵看见担架上覆着白布,霎时都敛了声息。风卷着军旗的呜咽声掠过营门,没人敢问一句,只默默垂手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沉沉的悲戚像暮色般压得整个军营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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