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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入埃及记 塞壬的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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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守护埃及的城垒
是驱散阴影的烈日
他使真理遍布全境
将混沌践踏于凉鞋之下
拉将黑土地与红土地托付给他
如牧人将羊群托付给牧羊人
从此弱者不再畏惧强权
因为正义在每一处呼吸——塞提一世阿拜多斯神庙铭文
“我?”亚诺大感意外,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当兵。”
“我不是让你当兵,你可以用别的身份加入我的远征队。”拿破仑站起来,背着手在私间里走来走去,“我计划组织一批学者……要有数学家、天文学家、工程师、研究动植物的学者,还有画家、雕刻师……我不仅要亲眼看到埃及、看到亚历山大大帝创下的伟业。我还要将东方的文化、历史,还有珍奇的动植物带回法国。如果能在埃及长期驻扎下来,我还想将苏伊士地峡开凿成一条真正的运河。过去很多帝王尝试征服自然,但他们都失败了,而我,有现代数学和工程知识的帮助,运河计划应该不难实现。”
拿破仑谈起这些时神采飞扬,完全沉浸在自己勾勒的宏图大业中。东方!亚历山大大帝、凯撒大帝都统治过的传奇之地!既然要做比肩凯撒的人物,又怎能不去东方?
“我跟学者?”亚诺指着自己,“放过我吧,拿破仑,我阿拉伯语都说不太会呢。”
“你来负责保卫学者们的安全。”拿破仑思虑得很充分,“我们是带着知识与文明造访埃及的,但也不排除有人被当地宗教领袖或马穆鲁克煽动,把我们视作亵渎传统、破坏秩序的异乡人,排斥科学与共和思想,试图谋杀学者……我能分给学者们的兵力不算多,总得需要一个能灵活出动的人。”
埃及人能领这份好意才见了鬼呢,听着跟侵略有什么两样?亚诺心想,再问:“督政府同意你的计划吗?有多少学者愿意跟着你去埃及?”
“督政府?哼,他们只希望赶紧送我离开巴黎就好,至于我想干什么,他们不想管也管不着。再说了,正面对付英国海军根本没可能,除了我设计的方案,他们别无选择。”
说完这些,拿破仑又来回踱步一会,与其像对亚诺说更像在自言自语:“学者队伍的人选……我还在考虑,名单要从研究院里挑选。我相信很多学者对埃及感兴趣,不过有些学者年纪有点大了,可能不愿意冒太大的风险……”
拿破仑在思索,亚诺也在考虑到底是单独去还是随拿破仑心意跟学者团一起去。单独行动肯定自由程度大得多,不过要是碰上什么意外情况恐怕也只能靠自己了,又不知道开罗当地的兄弟会是什么情况;跟随学者团的一大优势是语言不用担心,拿破仑肯定会带上最好的翻译和语言学家,说不定会把老师也带上呢,坏处是跟着拿破仑一起行动,当地兄弟会可能会连带认为他也是侵略者的帮凶……利弊之间,亚诺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亚诺,你决定好了吗?”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亚诺不想立即答应。
拿破仑宽容地说:“没关系,我正在起草远征埃及的计划,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你做好决定就尽快告诉我。”
“嗯,我会的。”
拿破仑回到桌边,咖啡已经喝光,蛋卷还没动过。他吃了半根,忽然转身将蛋卷凑到阿拉斯嘴边:“吃吗?”
阿拉斯高冷地撇过头,从窗台跳下,自己扒着门跳起来按住门把手,开门溜出去了。
“它还会开门!”拿破仑惊奇地笑了。
亚诺嚼着蛋卷含含糊糊地说:“不止如此,安托万还教它后空翻呢。”
“那教成功了吗?”
“好像是教成功了,但从来没见它翻过。”
“希望下次见到它能表演一下后空翻。”拿破仑戴上帽子,正要开门出去,猛地顿住脚步,回头说:“亚诺,埃及的事记得保密,督政府明面上还要维持登陆英国的计划。”
箴言报已经猜中了!亚诺心知肚明,可能这就是督政府竭尽全力想耍的小花招吧,他再度点头:“嗯,我保证保密。”
拿破仑一走,亚诺转头就将他远征埃及的计划告诉了两位大师。他已经决定答应拿破仑的邀请,加入远征军的学者团,至于以什么样的身份名义加入,亚诺觉得那是拿破仑的事,他肯定会安排好。再者,考虑到拿破仑要占领开罗,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战斗、伤亡,导致本地人仇视外来的陌生白人。以学者团随行人员的身份接近开罗兄弟会,或许能稍微降低一些他们认定他是“入侵者的帮凶”的概率,也更方便观察出拿破仑究竟委派哪些人肩负寻找金苹果的使命。
苏菲大师一言不发地听完了他的想法,纪尧姆大师拿出一只盒子:“我们为你准备了一枚黎凡特信物,可以帮你博得他们的信任,拿去吧,但愿它能派上用场。”
亚诺接过盒子,盒子沉甸甸的,颇有分量:“谢谢。”
盒子里是一把精致的黑曜石匕首,匕首刀柄用象牙打磨,镶嵌金色的刺客标志,摸着材质应该是黄金。这把匕首的来历是怎样的不得而知,不过礼仪性质肯定大于实战意义。
亚诺将信物藏好,继续埋头学习阿拉伯语,至于给拿破仑的答复,他决定再拖一段时间。
风月十五,拿破仑忙碌起来,他已被督政府任命为英格兰总司令,明面上全权负责登陆英格兰的作战计划,实际在悄悄为远征埃及做准备。为尽可能让研究院更多学者加入远征,拿破仑经常参与学院的讲座,与卓越的学者在沙龙上面谈,希望他们加入一场“光荣的远征”,为共和国带来新的知识与荣誉。至于具体地点呢?英国?还是德意志?拿破仑含糊地说,是遥远的东方,可能会跟奥斯曼打一下交道,但最终目的地是英国。
“恕我直言。”天文学家拉普拉斯说,“我对出远门没太大兴趣,我需要在巴黎长期研究。”
参与沙龙的蒙日和贝托莱显然知道点什么,面对拉普拉斯的拒绝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拿破仑倒很宽容,他和拉普拉斯继续聊了会,结束话题后就转向下一个目标:大卫。
大卫从监狱出来后,虽然也在沙龙的受邀之列,更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花瓶,只和熟人聊天。面对拿破仑的邀请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也委婉言谢绝,理由很直白:他身体不好,年纪太大,不想轻易冒远距离的航海风险,他很多学生要带,还有一些画作委托没完成。
拿破仑也没勉强他,转头继续和其他更年轻的学生们聊了聊。学生们大多二十出头,早就十分仰慕拿破仑的威名,看他来亲切地与他们交流,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要昏过去。一听有机会跟将军出征,更是眼睛都亮了,同时又好奇参与远征可以研究到什么课题,危险吗?
拿破仑用谦逊包装的含混其词糊弄过去,表示他不了解学生们全部的学习方向。但很明显,这次出征对学生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什么专业的学生,都可以在远征中找到自己渴望了解的知识,而且薪资水平相当丰厚,能顺利回来的话,肯定要比留在巴黎的学生更容易获得学位、名声。如果错过这一次,以后都可能不会再有。
“至于危险?”拿破仑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用激昂的语调鼓励:“年轻人们,你们要上阵的战场有且只有一个地方:未知。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枪炮保护你们,让你们能安心战胜未知、突破未知。我会把你们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研究,带着知识向你们的老师、也向共和国证明你自己。”
亚诺第一次发现拿破仑如此擅长糊弄的狡诈艺术。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学生们像被塞壬歌声诱惑得晕头转向的水手,纷纷热烈响应,表示一定会跟着拿破仑出发去远征。拿破仑对此相当满意,又挨个与答应的学生握手,对其中几个拍拍肩,他们提出想要签名的请求也全部满足。有学生诗兴大发,当场吟诵起赞颂拿破仑的短诗:
“哦,波拿巴,祖国的火炬,
你的名字令暴君与大海战栗;
胜利女神自奥林匹斯而来,
将桂冠献到共和国的脚前。
你以雷霆踏碎王冠的阴影,
以理性之剑劈开旧世界的夜;
法兰西循着你的足迹前行,
自由在你的战旗下高歌不灭!”
拿破仑微笑着听完,还鼓励作诗者,认可他的才华——亚诺觉得诗过于谄媚,把他听恶心坏了。奈何这诗在众星捧月的狂热中过于合适,大家都在为即兴诗作疯狂鼓掌。
和学生们聊完,拿破仑终于有了少许个人时间,他走到亚诺身边,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亚诺晃晃酒杯:“我作为一个咖啡店的老板,想赞助一些艺术家,订购几幅画,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拿破仑轻哼:“我还以为你为了给我答复,才专程来这一趟。”
亚诺和他碰杯:“如果我说,你说对了呢?”
拿破仑露出一丝笑意:“那算我没白等。”说完喝下一口酒。
“你打算让我用什么身份进学者团?直接入学吗?”
“到了土伦港你就知道了。”拿破仑眨眨眼,“现在还需要保密。”
亚诺再确认:“时间也保密?”
“当然。”
作为沙龙上炙手可热的人物,拿破仑没能清闲太久,很快就有女士来邀请他跳舞,拿破仑起身应约。
亚诺看了会,拿破仑的跳舞技术比之前好多了,面对女性也更从容自在一些,不过他与女性的交流技巧还是毫无进步,生硬且不讨喜,无意间就能得罪人。不过看对方这都能忍的情况,亚诺觉得拿破仑这辈子也进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