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圣赫勒拿岛的月夜 万物皆凋零 ...
-
废墟在我心中唤起宏大的思绪:万物皆毁灭、万物皆凋零、万物皆流逝。唯有世界长存,唯有时间永恒。这世界多么古老!我行走于两个永恒之间。无论我将目光投向何处,周围的事物都在昭示着一个终点,令我对那等待着我的终结俯首认命。与那正在塌陷的岩石、正在下沉的山谷、正在摇晃的森林、以及那悬在我头顶、正在震动的巨岩相比,我那短暂的存在又算得了什么?我看见墓碑的大理石化为尘埃,我却不想死!——《1767年沙龙》丹尼斯.狄德罗
亚诺算算时间,离预言的时刻只剩下两年,时隔那么久,也该去看望一下拿破仑,为他送行。
有多少年没见了呢?回想过去种种,亚诺有些恍惚,从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爱意说起?从那些挣扎与刻骨铭心的矛盾说起?从血腥的决策与无奈的妥协说起?
但那都过去了,亚诺已经习惯了拿破仑不在的巴黎,只偶尔会想念他。
前往圣赫勒拿岛的航线路上不算安稳,大部分海域风高浪急,非要经验相当丰富的船队才能闯过危险区域,亚诺想大概这也是英国人有意为之,上次的流放地厄尔巴岛离欧洲大陆太近,让拿破仑有机可乘。现在故意选择位置极其偏远,海况恶劣的区域,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哎,英国人一直这么坏。
从土伦港到直布罗陀海峡出大西洋,沿非洲西海岸南下穿过赤道无风带,抵达南大西洋,兜兜转转长达接近半年,终于来到相对平静的航线,船长说离圣赫勒拿岛只剩几天的航程了,这段漫长苦熬快要迎来尽头。
圣赫勒拿岛不大,商船最多在圣赫勒拿岛停留上五天就会走,岛上对船只检查相当严格,就是防范有任何人伪装靠近拿破仑或为他传递消息,亚诺为顺利潜入朗伍德庄园费了不小的劲,临近半夜才找到机会。
半夜里,拿破仑肯定睡了……亚诺也不想叫醒他,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睡着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件容易事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只要看一眼就够了。
亚诺小心地打开窗户,拨开窗帘,月光涌入昏暗的卧室。嗯……这气味。亚诺皱起眉,一股潮湿的阴冷霉味,拿破仑平时就睡这种地方?就算是败军之将,给安排这种恶劣的条件未免太不尊重人。
亚诺慢慢落地,地板好像也不太结实,也许因为环境太过潮湿,有些发软?脚尖缓缓落地,地板在轻微的呻吟。
终于安静落地,亚诺松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窗帘,床上的人忽然说话了:“不用拉窗帘。”
亚诺吓了一跳:“拿破仑?”
床上的人喘了口气:“我才醒没多久。”
亚诺扎起窗帘,让月光尽情倾泻进来:“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拿破仑轻声说,“是我刚刚梦到你了。”
亚诺手一顿,他不知道这瞬间汹涌而来的情感该用何种语言去形容,那些有关拿破仑的记忆陡然鲜活起来,好像……好像一切宛如昨日。
他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尽管床在暗处,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依然能分辨出来,他相比壮年时期似乎变胖了?这绝不正常。
“拿破仑……”
亚诺走到床头,俯身低头与他行贴面礼,久违的熟悉的温暖让他倍感心安:“好久不见。”
“你来送别,是吗?”他呼吸间都带着将死的气息,更让亚诺感到悲伤,他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拿破仑吃力地苦笑,“我胃疼。”
亚诺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亚诺熟悉的浮肿许多,掌心泛着湿黏中的水汽:“医生有办法治吗?”
“没办法,可能治不好了。”
亚诺有些哽咽了:“谁叫你吃饭总是那么快。”
拿破仑短促地笑了:“这和吃饭速度没关系吧?”
“如果你吃饭规律一点,可能就好很多了。”
拿破仑有气无力的:“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亚诺,我没多少时间了。”
“不要说这种话。”
“你比我更清楚,亚诺。”
亚诺几乎落泪,他想不到任何可以安慰的话,他只能再一次地重复,像是哀求:“拿破仑,不要说这种话。”
“不说又能如何呢?”拿破仑似乎认命了,“我已经失败了,没机会了。”
亚诺再也忍不住了,他眼泪落下来,拿破仑的手拭过他脸颊上的泪水。
“亚诺……我有点冷,抱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