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内斯塔的猫，一门》祝仁

65、猫咪的报恩

　　莱奥的房间里，温暖的灯光下，气氛却有些奇异的凝滞。

　　莱奥感觉内斯塔误会了什么，但也没必要解释——毕竟，猫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人类确实很难完全理解。

　　莉莉用一种高傲的口吻，咪了几声。
　　"人，危险。无。黑影，我们。"

　　“所以，”莱奥想起来了，他盘腿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等，“你的意思是，那天你只是在威胁我侵占了你们的地盘，而巷子里的‘黑影’，是你们？呃，为了……扮成人类？”

　　莉莉优雅地舔了舔前爪，异色瞳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不然呢”的理所当然。
　　“我们观察了很久。直立行走，两条后腿发力，前肢摆动……并不容易，但为了见到爱丽丝，值得练习。我们最终决定各自负责两脚兽的一部份。配合不太好，被你看见了。"

　　“爱丽丝？”
　　“我们的恩人。”
　　莉莉放下爪子，坐得更直了些，漂亮皮毛在灯光下流溢着光泽，但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一个坐轮椅的两脚兽幼崽。她和那个总是推着她的老两脚兽住在离这里三个街区的一栋旧公寓里。她们会在傍晚，当那个讨厌的保姆不在时，偷偷在防火梯拐角放下清水和食物。”

　　莉莉讲述着，她们如何在那片逐渐被翻新、驱逐流浪动物的城区找到这处难得的庇护，爱丽丝和祖母如何顶着保姆的抱怨和白眼坚持喂猫。

　　但最近，情况急转直下。

　　“老两脚兽病了，很少出来。小爱丽丝自己推轮椅出来，但她的样子……”
　　莉莉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像失去阳光的幼苗。她看着我们的眼神还是很温柔，但里面没有光了。我们听到她和老两脚兽的谈话，她们可能要搬走，去很远的地方，或者……去那种很多穿白衣服的两脚兽的地方。我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我看到了。”

　　“医院？”莱奥心一沉。

　　“大概是。而且那个保姆，”莉莉的胡须厌恶地抖动了一下，一串莱奥都感到惊叹的、丰富多彩的喵语街头脏话流畅地迸发出来，“她憎恨我们！觉得我们脏，有细菌，会害了爱丽丝！我们放在门口的东西，每次都被她尖叫着扔掉，还用水泼我们！”

　　莱奥忍不住打断，基于对野生同类习性的了解——之前他帮罗马公寓的一只小白猫打架，小白猫连着送了他七天死老鼠，莱奥只庆幸当时内斯塔不在家——他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等，你们放在门口的‘最好的东西’……不会是死老鼠、小鸟或者……蛇之类的吧？”

　　莉莉立刻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极度鄙夷的眼神看向他，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智力未开化的幼崽。
　　“愚蠢！我们会送那种不洁又容易腐烂的东西给生病的孩子吗？”她冷哼一声，“是干净的、在阳光下晒得最温暖的鹅卵石，秋天第一片完整的金色银杏叶，还有从公园玫瑰丛里找到的、没有被虫咬过的、最红的花瓣。我们轮流精心挑选、搬运过去的！”

　　莱奥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震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细微的惭愧。
　　好吧，是他小看了米兰这群野生精灵的善意。

　　“如果你是只真正的猫，”莉莉不忘补刀，优雅地甩了甩尾巴，“一定是那种只会躺在柔软垫子上晒太阳，饭来张口，对人类逆来顺受，连老鼠都不敢抓的、被圈养废了的大懒猫。”

　　“你——！”
　　莱奥的猫科自尊心受到了暴击，一股火气蹭地冒上来。他，罗马公寓的猫之王，什么时候被这么嘲讽过。
　　他尾巴骨那里甚至传来一阵幻肢般的炸毛感，下意识就想龇牙。

　　“嘘——！”
　　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内斯塔立刻发出警告的声音，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框，“安静点。别吵到邻居。”
　　他虽然听不懂猫语，但逐渐激烈的语气他能听得懂。

　　莱奥憋屈地把话咽回去，狠狠瞪了莉莉一眼。
　　莉莉则回以一个极其拟人化的、略带嘲讽的挑眉。

　　“总之，”莉莉回归正题，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我们试过一切办法。我命令最机灵、最干净的小弟去蹭她的轮椅，试图跟进屋，每次都被那该死的保姆拦在门外。"
　　"甚至我自己，”她有些懊恼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滑如缎的皮毛，“我特意在喷泉边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去门口呼唤她，结果……一盆水。莱奥，我不漂亮吗？”

　　莱奥眨眨眼，一位高傲漂亮的猫首领，为了报恩放下身段，却被粗暴对待，他自己想想都觉得窒息。
　　"漂亮啊。他们只是没品的人类罢了。"

　　莉莉骄傲地抬头，紧接着想起要拜托的事情，语气逐渐急迫。

　　“她需要陪伴，温暖的生命陪伴，而不是冰冷的轮椅和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莉莉急躁地甩了甩尾巴，“但我们无法突破那道门。所以我们需要你，一个‘代言人’。”
　　她的眼睛紧紧锁住莱奥：“一个能走进那道门，能对两脚兽说话，能……能理解我们的‘两脚兽’。那天看见你，看见你身上还残留着‘同类’的气息，还能沟通、会拍照，我就知道，也许计划可以更快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莱奥沉默了片刻。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女孩，坐在轮椅上，眼神失去光彩，身边只有厌恶猫咪的保姆和可能即将离去的祖母。
　　他也想起自己作为猫时，虽然懵懂，却也渴望过一丝不带目的的温暖。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不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去敲门拜访？”

　　“是的。带上这个。”莉莉不知从哪里推过来一片保存完好的、脉络清晰的金色银杏叶，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枚精致的书签。
　　“这是我们集体的心意。告诉她，是窗外的朋友送给她的。然后……如果可以，请让她知道，我们一直在，并且希望她好起来。如果她能允许，哪怕只是开一条窗缝……”

　　莱奥小心地捡起那片银杏叶，触感干燥而温暖，仿佛真的吸收了足够的阳光。
　　“地址？还有，她全名叫什么？我不能冒然上门。”

　　莉莉清晰地报出了一个门牌号和街道名，然后，在名字上，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柔和的光：“她叫爱丽丝·泽塞曼。不过，我和我的小弟们，私下也叫她‘莉莉’。”
　　她抬起头，看向莱奥，“和我一样的名字。这是她的荣幸。”

　　莱奥怔住了。
　　把自己认可的名字送给一个两脚兽，这份量对于猫来说已经很重了。

　　他看着眼前骄傲、美丽、为报恩不惜组织“黑影彩排”的猫首领，再想到那个被困在轮椅和疾病中的小女孩，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的连接，沉重又温暖。

　　“我答应你，会尽快去。”他郑重承诺。

　　莉莉似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优雅姿态稍微松弛。
　　她站起身，走到莱奥脚边，出乎意料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一个猫科动物表示友好与托付的最高礼节。
　　“谢谢你，……奇怪的‘两脚兽同类’。” 说完，她轻盈地跳到窗台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莱奥和他手中那片银杏叶，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米兰的夜色中。

　　送走莉莉，莱奥捏着那片叶子，刚准备开门，一只内斯塔掉进了莱奥怀里。

　　内斯塔，尴尬.jpg
　　莱奥从善如流，望天吹口哨表示可以装作没看到。

　　内斯塔先发制人，呃，制猫："跟谁学的吹口哨，没大没小的。"
　　"总之，发生什么了？"

　　莱奥说出了实情，他居然从内斯塔脸上看到了一点失望。

　　内斯塔保持严肃："需要我陪你去吗？”

　　莱奥想了想，摇头：“第一次，我以新邻居的身份去探访比较好。人多了可能吓到她们，尤其是那个保姆。” 他顿了顿，“不过，桑德罗，你能帮我查一下那个地址吗？还有……如果可能，了解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特别是医疗方面的。”
　　他知道内斯塔在某些方面有着不动声色的人脉和效率。

　　内斯塔点了点头。
　　“明天训练完，我先陪你过去在附近看看。搞清楚保姆通常在的时间。”
　　他目光落在莱奥手中的银杏叶上：“这东西，如果是那只猫的礼物，可以找个好看的小盒子装起来。你最好也准备点人类的礼物带过去，这是礼节。”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后。

　　莱奥没有像往常一样加练或磨蹭着观察队友，而是迅速冲洗换衣，和内斯塔一起驱车前往莉莉给的地址。
　　那是一片相对老旧的住宅区，街道狭窄但干净，爱丽丝家所在的公寓楼有着典型的米兰传统外观，阳台上的绿植有些蔫巴。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对面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果然，大约下午四点，一个穿着刻板、表情不耐的中年女人提着购物袋离开了公寓楼，看样子是那个保姆趁祖母可能休息的间隙出门采购。

　　“窗口。”内斯塔低声说，用目光示意三楼的一个窗户。

　　那扇窗户半开着，挂着素色的窗帘。
　　窗台上，什么也没有。但莱奥眼尖地看到，窗框外侧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一小撮极其干净的、颜色各异的鹅卵石，被小心地堆成一个小塔的形状。
　　那是猫咪们无法送上窗台的、被退回的“礼物”，却依然执着地留在了最近的地方。

　　莱奥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拿出昨天买好的一个简易的白色小礼盒，将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小心地放进去。

　　“我去了。”他对内斯塔说。

　　内斯塔点点头，留在车里，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既是保护，也是后援。

　　莱奥深吸一口气，捧着那个小盒子，穿过街道，按响了那栋旧公寓三楼泽塞曼家的门铃。
　　他的心跳有些快，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陌生人，更是因为肩上承载着一群流浪猫沉甸甸的、阳光般的报恩之心，和一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可能失去光彩的世界。

　　门铃响过几声后，里面传来轻微的、轮椅转动的声音，以及一个有些虚弱但依然柔和的女声：“来了……请问是哪位？”

　　莱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又清晰：

　　“您好，打扰了。我是住在附近的莱昂纳多，有些事情……想拜访一下爱丽丝·泽塞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