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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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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叙慢吞吞地从地毯上坐起来,膝盖抵着柔软的绒毛,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季砚白搂紧时的温度。
他垂着眼,盯着地毯上被吉他压出的浅痕,心里跟揣了颗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甜丝丝的,又有点沉甸甸的——季砚白那声“不行”太决绝,他几乎笃定,这场期待了好久的聚会,终究是要泡汤了。
客厅里的暖光还亮着,季砚白已经起身去了浴室,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又清晰。季明叙蜷着腿坐了会儿,直到水声停了,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有毛绒拖鞋的边缘偶尔蹭到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季明叙被窗外的鸟鸣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比昨晚更乱了,顶着毛躁的碎发,像只刚睡醒的蒲公英。他打了个哈欠,赤脚踩在卧室的实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又找不到拖鞋了,这两天地毯拿去洗了。
楼下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保姆阿姨收拾餐具的声音。季明叙抓过搭在床尾的卫衣套上,慢吞吞地洗漱完,才磨磨蹭蹭地下了楼。
客厅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大半,晨光涌进来,落在餐桌上,映得白瓷碗碟泛着温润的光。
保姆阿姨不在客厅,季明叙扫了一眼,就知道她定是去了后院的“猫屋”——那是他缠着季砚白特意买的一个小公寓,是他的宠物房。阿姨每天早上喂完猫,总会在那边多待一会儿,给猫舍打扫卫生。
他走到餐桌前,季砚白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平日里凌厉的气场被晨间的柔和冲淡了不少,只剩下几分沉稳。
季明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刚拿起勺子,就听见季砚白开口了,声音还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下午5点,我送你。”
勺子“叮”地一声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季明叙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泡,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啊?”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季砚白,手里的勺子还悬在半空中。
季砚白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听不懂?下午5点,我送你去聚会。”
“听懂了听懂了!”季明叙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谢谢哥哥!”
那股雀跃藏都藏不住,连喝粥的动作都变得轻快起来,勺子搅得粥碗里的米花都漾了出来。
季砚白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故意板着脸,放下手机,拿起勺子慢慢喝粥:“先别急着谢。记住,注意安全,11点前必须回来。”
11点?
季明叙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有点为难地皱起眉。乐队的朋友约好了要一起玩到深夜,说不定还会去录音室即兴创作,
11点回去,未免太早了些。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季砚白,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也放软了:“哥哥……11点半可以吗?就晚半个小时,我保证,绝对不耽误,也绝对注意安全!”
他说着,还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指尖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砚白,像只讨糖吃的小狗。
季砚白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他脸上,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十点半。”
“啊?”季明叙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十点半也太早了吧……哥哥,你看我好不容易才能去一次……”
“要么十点半,要么不去。”季砚白的语气没得商量,却也没再板着脸,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冷漠。
季明叙瘪了瘪嘴,心里的小委屈冒了出来,却也知道,这已经是季砚白最大的让步了。
他要是再犟下去,恐怕连十点半的机会都没了。于是只能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叭……”
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甘心的鼻音,听得季砚白心头软了软,却依旧没松口——他总觉得,这小子一玩起来就没个分寸,不盯紧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季明叙扒拉着碗里的粥,没什么胃口了,心里嘀咕着,拿勺子一下下戳着碗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偷偷抬眼瞟了季砚白,见他又拿起了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为什么他们都没有门禁就我有啊……晚上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连家里人都不管的……”
声音不大,却足够季砚白听见。
季砚白抬眼,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侧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自己的坚持:“太晚回来不安全。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季明叙还想反驳,却在对上季砚白的目光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认真,让他一下子没了脾气。他知道,季砚白是真的担心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撇撇嘴,不再说话,乖乖地喝完碗里的粥,放下勺子,起身往客厅走,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玩得尽兴些。
整个下午,季明叙都处在一种雀跃的状态里。他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件黑色卫衣,搭配着浅色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捣鼓了半天头发,又把自己的吉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弦音准确,才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石英钟,数着时间。
分针一格一格地挪动,每走一步,季明叙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终于到了下午5点。
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季砚白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是手里拎着的东西,让季明叙愣了愣,那杯奶茶,杯身上印着他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的logo,连甜度和配料,都是他惯常点的。
“愣着干什么?走了。”季砚白看他傻站着,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点宠溺。
季明叙一下子回过神,接过奶茶,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吸了一口,甜丝丝的奶香混着茶味在嘴里散开,满足地眯起眼睛:“谢谢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不是每次都喝?”季砚白淡淡回了一句,弯腰给他开了门,率先走了出去。
季明叙跟在他身后,踩着轻快的步子,手里捧着奶茶,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阳光落在季砚白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季明叙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其实,季砚白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车子平稳地驶向万达广场,季明叙靠在副驾驶座上,一会儿吸一口奶茶,一会儿转头看窗外的街景,叽叽喳喳地跟季砚白说着乐队的趣事,说新歌写了一半,说朋友新学了个吉他技巧,季砚白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偶尔扫过他,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到了约定的地点,季明叙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就被季砚白叫住了:“十点半,手机保持畅通,不许关机。”
“知道啦知道啦!”季明叙摆摆手,推开车门跳下去,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哥哥再见!我会准时的!”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进了商场,像只撒欢的小兔子,转眼就没了影。
季砚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离开。
聚会的地点在商场顶楼的一家清吧,不算吵闹,有个小小的舞台,正好适合他们这群玩音乐的人。季明叙一进去,就被朋友们围了上来,有人递给他一瓶汽水,有人拉着他去看舞台上的乐器,热闹的氛围瞬间把他包裹住,让他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朋友们凑在一起,聊着音乐,偶尔弹弹吉他,唱几首歌,兴致上来了,还一起上台即兴表演了一段,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让他心里的快乐像泡在蜜里似的。
时间就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悄悄溜走,等他无意间瞥见墙上的挂钟时,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十一点了。
“坏了!”
季明叙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五条未接来电跳了出来,全是季砚白的。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打的。他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的,那边传来季砚白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哪儿?”
“哥哥,我马上回来!我这边有点耽误了,对不起对不起……”季明叙的声音带着点慌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放在旁边的外套,跟朋友们匆匆道别,就往楼下冲。
“不用回来了。”季砚白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缓缓道,“我在门口。”
季明叙的脚步猛地停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瞬间沉了下去。他挂了电话,几乎是跑着冲出商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季砚白就站在车旁,背对着路灯,一半身子浸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照亮,看不清表情,只有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蹦跶的兔子。
走到季砚白面前,他才敢抬头看他,季砚白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像是淬了冰。
“我是不是说过,要早一点回家?”季砚白开口,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顿,敲在季明叙的心上。
“我……我知道错了嘛哥哥……”季明叙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角,像往常一样撒娇求饶,“我玩得太开心了,就忘了时间,下次再也不会了……”
他的指尖刚触到季砚白的衣角,就被季砚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季明叙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有点发热。
“今天晚上不许熬夜,早点休息。”季砚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转身拉开车门,扔给他一句,“还有,扣押一个星期的小蛋糕。”
“啊?”季明叙一下子急了,小蛋糕是他的命根子,每天晚上睡前吃一块,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连忙追上去,拉着季砚白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哀求:“哥哥……小蛋糕就不扣了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盯着时间,绝不迟到了!你别扣我小蛋糕好不好……”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季砚白转过身,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心里的火气似乎被浇灭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反问他:“你说呢?”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季明叙瞬间就哑火了,蔫蔫地松开手,低着头,小声嘟囔着“知道了”,不敢再求情。他知道,季砚白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更何况,这次是他理亏在先。
两个人上了车,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季明叙靠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瞟着季砚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的线条冷硬,一路都没有说话,连音乐都没开,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沉闷又压抑。
季明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季砚白心里的火,压根就没消下去。他抿着唇,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一开口,反而惹得季砚白更生气。
车子平稳地驶进别墅区,停在自家门口。季砚白率先下车,径直走进屋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季明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心里既委屈又害怕。
客厅里的灯亮着,却显得格外冷清。季砚白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去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一道屏障,把两个人彻底隔开了。
季明叙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心里空落落的。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蜷着腿,抱着抱枕,盯着墙上的石英钟,指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声音格外清晰。
他想起以前,每次他做错事,季砚白就算生气,也不会这样冷落他,顶多板着脸训他几句,然后总会被他的撒娇哄好。可这一次,季砚白连训他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沉默,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难道,季砚白是真的生气了吗?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
季明叙抱着抱枕,越想越乱,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盯着书房的方向,忽然觉得,季砚白真的好冷。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暖光依旧柔和,却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里的冷意。
季明叙蜷缩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哥哥,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吗?
等他清晨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床上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