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竹马又回来了》言龄

7、第 7 章 再躲我试

　　大雪一过，冬天太阳出来得晚，早上六点固定的闹钟响了第一下，容雪深就醒了，摁掉了闹钟。

　　他精力高，需要的睡眠不多。最开始那一年，整宿整宿失眠。第二天还能照常上课。

　　相比之下，游瓷很松弛。他16到17岁那年，天天在教室趴着睡觉，什么情况下都能睡着。仿佛前面十几年从没休息过。

　　就像现在。

　　昨晚是游瓷这些天睡过最舒服的一觉。虽然入睡前有点冷，醒来后发现，容雪深不在，而他身上有被子，屋里暖气也开着。

　　被子像是起床后叠到他这边的，暖气可能是昨晚出问题了，修了一晚上，早上就重新续上了吧。

　　这几天，游瓷确定容雪深看不见他，也听不见，家里就一个人住。这样一来，他更自由自在了。

　　不用硬逼着自己多塞几口，不用快节奏，当条不用吃不用喝有安全地方睡的咸鱼还挺爽。

　　既然已经在容雪深床上睡了一晚，他不用礼貌了，不必在椅子在沙发上蜷缩，想睡了就躺在大床上来睡。

　　最近容雪深晚上暖气开得足足的，还盖两床被子，铺满了整张床铺。游瓷瞥了他一眼，严重怀疑他绣花枕头肾虚。

　　游瓷有时候靠着他，看他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放的电影。

　　容雪深表情一直淡淡的。

　　这是部老电影。在海边别墅度假的某天，游瓷和容雪深看过一次。

　　对于游瓷来说，这就是一年前的回忆。

　　他记性很好，神降里几十个英雄的技能他都能倒背如流，对区区一部电影的内容记忆自然不在话下。

　　游瓷懒懒散散地随便看着，看见了一幕能猜到下面主角要做什么。

　　男主和初恋正在房间里说话，他们在商量彼此未来工作的事，看到这，游瓷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下一幕，下一幕是男主和初恋一起走出房间，他们一起去找另一个人。

　　可令游瓷意想不到，下一幕居然是男主把女生推到床上，亲她摸她，解开她的裙带，爬到床边亲她的脚-踝，两个人拱着被子猛烈地动了几下，女人的手扒着床头的桌子，摇摇晃晃，嗯啊嗯啊。

　　“怎么会这样，我们当时看的时候，电影里有这一幕吗？”

　　战况激烈。他第一次看这种，看得脸颊泛红，低着头不敢再看，眨了眨眼，十几岁的单纯男孩有点羞。

　　游瓷听见容雪深像是绷不住了那样笑了两下，有点恶劣的，像是看见了很有趣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容雪深，容雪深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而电影里男主捧着女人的脚亲得如痴如醉，夸她的玉足多么美丽。

　　游瓷无语地看向容雪深，他认识容雪深这么久，真是头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一言难尽道：“……你喜欢好看的脚？”

　　他就说他对容雪深的了解不够，没想到容雪深表面清清冷冷，正人君子，癖好竟如此独特。

　　难怪会特意再看一遍这个电影，居然还专门选了未删减版的。

　　游瓷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已经出台了娱乐分级制度。未成年人不该看的不准看，成年人该看的可以看。

　　容雪深的实名制是成年人，视频软件给他播放的自然是未删减版。

　　当然，游瓷不歧视任何癖好，他自己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癖好。以后他会装作没发现容雪深的秘密。

　　他不想看了，怕等会儿又看到什么刺激的画面，他默默地趴下来睡觉。

　　游瓷的脚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圆润，白得透明，脚踝伶仃，脚窝凹下去一点，踝骨处肉薄薄的一层，不是排骨那样，而是有着少年人那种还没长全的青涩和坚韧，漂亮得惹眼。

　　容雪深收回自己莫名其妙停留的眼神。

　　电影他刚才没怎么看。那些画面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喜欢好看的脚？怎么可能。别这么误会他。

　　以后再澄清。现在估计不行。

　　一个人睡了，另一个人兴致缺缺。电脑被合上放到了一边，灯关了。

　　过了半晌，一只脚动了动，翻身那样不小心碰了另一只脚一下。

　　-

　　容雪深在阳台上等烘干机，电视机开着当背景音，游瓷又可以追悬疑连续剧了。

　　昨天没看完，晚上都还在想凶手是谁，抓心挠肺的，今天总算能知道答案了。

　　原来凶手第二集就出现了，是那个一闪而过的白衣女人。这让游瓷属实没想到，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蛛丝马迹，他看得起劲了，忽然想拆一包薯片来搭配精彩的剧情。

　　然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容雪深空无一零食的家。

　　啧。算了。

　　无所事事，每天睡了又睡的咸鱼生活一开始很舒服，一身轻松自由。可现在好像愈发……不能够了。

　　必须做点什么了。

　　游瓷开始思考怎么让容雪深发现他的存在，他不知道未来这个几年后的世界变得怎么样了，他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解决自己现有的难题。

　　电视上继续播放着：

　　“我为什么杀他，那你下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先害元元？他和元元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在福利院两岁就认识了。他们是二十年的好朋友！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为什么他能那么简单就不在乎这段感情！”

　　“是啊，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第一个二十年有后面两个三个二十年，后代的无数个二十年重要吗？
　　一段二十年的友情在最大的利益面前有那么重要吗？醒醒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元元非得挡路，他该死！你也必须偿命！”

　　这集到这结束了，放下一集前每次都有一段不同的小广告。

　　游瓷心不在焉，他频频扭头看向在晒衣服的容雪深，该怎么让容雪深发现呢？

　　“……一千零一夜，2036年锦鲤活动又来啦！快来报名参加吧！”

　　听到了一个数字，游瓷忽地转过来，电视机上那个他刚听到的年份不断闪烁。

　　……2036年？

　　艹。原来他穿到十年后了。

　　游瓷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自己还……挺牛逼的幸运儿。

　　睡一觉就来到了这么远的后面，无痛不痒。

　　2036年。他曾以为……他撑不到这么远的时间。

　　-

　　牛逼幸运过后，游瓷有点烦躁了。

　　这段时间，他没在容雪深家里看到任何小时候的东西，和他相关的。

　　他不是自恋，非得让好兄弟记得他。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自作多情。

　　尤其是，他最后一次和容雪深见面，差点忘了，迟到让他全家人饿肚子等着；送的生日礼物包装潦草……这些先不说。

　　送的生日礼物居然还是他自己的照片？

　　哈。

　　要是游瓷过生日收到对方的照片，他会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病。

　　每天睁着眼就能看见的活人，要看照片干嘛，当祖宗供起来吗？

　　一想到每年他生日，容雪深送的礼物都是他那年最喜欢的最想要的，有的还是提前很久准备的……

　　容雪深晾好了衣服回来。游瓷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脚趾抓地。

　　容雪深抬头看向电视机，放的不是那部悬疑连续剧了，而是另一部古装轻喜剧。

　　游瓷勾着脑袋，似乎不想看这个，又不想走。

　　容雪深拿起遥控器，顿了下，还是说了：“想看什么。”

　　自然而然在情境里进行话题，就不会相顾无言了。

　　他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他预料的糟糕情况还是发生了，游瓷跑了。

　　游瓷溜进了卧室里。这阵子容雪深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讲，淡漠沉静，刚才忽然自言自语，怕不是疯了。

　　容雪深留在客厅里气笑了。

　　他本科时在图书馆外碰到一只耳朵粉粉的小白猫。他莫名喜欢。可他走近，猫就跑。他把火腿肠放在手帕上，远离了，猫就来。

　　小时候他和游瓷刚交朋友时，游瓷也这样，躲他，假装看不见他，推开他，怕被他吃了一样。

　　-

　　容雪深心情不爽，拿着遥控器对电视点了几下，发现这部悬疑剧快大结局，新出了超前点播，可以提前看剩下的全部集数，只是需要付费。

　　客厅里响起了熟悉的片头曲，游瓷立马探头出来，看见电视上是新的一集。

　　而容雪深立在阳台，垂下来的长指里夹着根烟，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游瓷慢吞吞重新回到电视机前，新的一集很精彩，他却忍不住扭头看向阳台。

　　他认识的容雪深可从来不会抽烟。十年可太久了，容雪深都会抽烟了。

　　容雪深家里头不仅没有小时候的旧物，也没有新的什么东西。看上去，容雪深这几年没交什么新朋友，今天应该不是第一次自言自语吧。

　　游瓷七岁以前，只能自己闷在房间里的时候经常自言自语。

　　他会用旧袜子做成一对兔子娃娃，套进手指里摇头晃脑，用软萌的声音说一句话，用高冷的声音回答。

　　现在想起来有点傻逼，但确实挺好玩的。

　　游瓷直起脖子，清了清嗓子。

　　模仿起二年级开学，他第二次见到容雪深的一段对话。

　　先是有点冷的声音：“游瓷，刚才在班上你是没看到我么？”

　　后是有点软的声音：“你长得这么高，我当然看见你了。”

　　冷音：“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软音支吾嘟囔：“……你叫，游瓷的新朋友。”

　　冷音：“。”
　　“亏你想得出来。”

　　后面回到班上，游瓷的桌上多了一只纸飞机。

　　上面写着一句话：我折得比你好，送你了——容雪深。

　　游瓷当时无语死了，从此记住了这个奇怪阴冷的小男孩。很害怕被报复。

　　……

　　游瓷自言自语演完了这段对话，很好玩。

　　头顶忽地响起了一阵慢斯条理的鼓掌声。

　　表演得惟妙惟肖。

　　他看见容雪深高高大大，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眼神幽幽，有点危险。

　　游瓷拔腿——

　　“游瓷，你再躲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