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洋桔梗 牵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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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下午在研究院的会议厅开会时，容雪深偶尔会瞅一眼手机里的监控，瞧瞧游瓷在做什么。
游瓷还是和昨天一样，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又睡着了。
游瓷再睁开眼，还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再次下意识后撤，“我靠，老容，你该不会得了红眼病吧！去医院看看，别传染给我了！”
容雪深气笑了：“我连摸都摸不到你，还传染你。”
“也是哦，那你为什么这两天眼睛都这么红红的，好多血丝啊，连续两个晚上都没睡吗？
你在新单位，领导同事欺负你了？和我说是谁，我装鬼吓死他们。”
的确两个晚上一点没睡，容雪深面色憔悴泛白。
“你这两个晚上跟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我怕你死我床上，我睡不着。”
“啊？我吗？”游瓷懵懵的，“我没听见你喊我，我最近可能是太累了，就睡得比较沉。”
“你还记得咱们班上后排那个王胖子，他有天从早自习睡到了晚自习，谁都喊不醒，我们以为他通宵上网死了，结果——”
容雪深把话接下去：“结果你捏住他鼻子，他不能通气，一下憋醒了。”
游瓷：“诶，都过这么久了，你记得真清楚。所以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虽然，游瓷自己设身处地，换位想象，容雪深担心的事确实骇人。灵体死在自己床上，挪都挪不开。自己好好的窝从此就要被诅咒了，阴魂不散。
容雪深抓住重点不放：“你最近为什么会这么累？”
游瓷挠挠脑袋：“……我也不懂。可能是太无聊了所以很疲惫。那个对讲机我也没用上。”
光睡过去了。
容雪深淡淡：“白送的心疼什么。”
也没几个钱。
游瓷看一眼桌上那个小黄鸭款式的宝宝对讲机，心想：果然，容雪深不可能拿回来那么可爱萌宠的小玩意儿，只可能是白送的。
游瓷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才不到九点，容雪深出门还来得及。
容雪深却把昨天通勤的外套脱了，换上了家居服，躺在床上。
游瓷：“今天周三吧，你不上班吗？”
容雪深闭上眼睛，幽幽道：“我眼睛痛，请假休息一天。”
“……”游瓷羞赧了。看见容雪深的身体一丝不苟躺在他面前，游瓷鬼使神差钻了进去。
容雪深睁开眼，轻笑：“小猪还睡得着啊？”
游瓷在他身体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上了，嘟囔道，“我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我又不是真的和你睡，玷污你清白，我都这样了，你就让让我吧。”
外面的天呼啸，今天降温了。容雪深突然懂了原因。
小时候游瓷每年冬天都会赖床，天越冷越想睡。每次早上他去找游瓷，人还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蝉蛹，怎么扯都哼哼唧唧不肯起。
游瓷忽然想起件事，他抬起头，让容雪深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他。
容雪深不明所以地照做了。游瓷问他：“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像是有层膜。”
容雪深蹙眉，感觉不到，他又往游瓷的脸戳了几下，“……还是没有。”
游瓷自己也刺了两下，好像差别不大，上次的惊天大发现只是他的错觉。
游瓷垂头丧气。
看见他这样，容雪深心刺痛：“别琢磨这些事了，不是说每次想这些头都会痛。你非得弄懂么？”
游瓷闷闷的：“……那我不想了。”
他不是对无意义的问题刨根问底。
他只是……怕虚无缥缈的自己没了。
他不想再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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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深在厨房做晚饭时，游瓷醒了。
白天和容雪深贴在一起睡了好几个小时，比这两天加起来的时间都多。
他精神饱满，自信满满地验证自己的猜想，走到墙壁前，本以为这次总能钻过去。
没想到，还是被挡在了墙壁面前。
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妙啊。
游瓷站在墙前嘀嘀咕咕，身后传来：“晚上要出去散步吗？小区附近广场今晚有打铁花。”
“……哦，去吧。”游瓷心不在焉应答。
容雪深抬脚逼近，直勾勾盯着游瓷，“有什么问题么，你不想去我们就在家里打游戏。你有心事……就和我说。”
游瓷张张嘴，沉默了十几秒，只说，“没说不去。没有心事。”
容雪深最近换了新工作，心情似乎也很不好。
虽然容雪深说是因为担心他睡死在自己床上，就彻夜失眠。
可游瓷心想，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心事烦恼，比如新换了工作环境，和陌生的领导同事发生了摩擦。
否则，哪有这样不可理喻的疯子？两天两夜没睡就为了他……
他不想让容雪深为他的事烦上加烦。
从卧室门口可以看见餐厅，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晚饭。游瓷结束对话，换到下一个话题：“让我看看，你晚上吃什么。”
他轻松地笑了下，走向了餐厅。
容雪深站在原地，敛眸，手指在身侧成拳。
不甘心。
从小，身边人都说他和游瓷的关系天下最好，彼此如影随形。
可每次，游瓷遇到麻烦时，主动上前的容雪深总会被推开。
现在是。
十年前也是。
……
晚饭后，两个人沿着小区外的石板人行道，慢慢步行到了广场一角。
到了广场，打铁花的师傅们还没下班，观众不是最开始的人山人海，而是零零散散分布在偌大的广场。
师傅喜气洋洋地大喊：“最后一波了，打完下班哈！”
游瓷抬起下巴，看向比他高一个头的容雪深，笑道：“我们好幸运，来的时机刚刚好，最后一波就要开始了。我还没看过打铁花，据说很壮观。”
他说完，面前的不远处蹭的一声响，双层花棚上一千多度高温的铁汁被击打，窜起了三层楼那么高的金光，像是凭空长出了一棵繁茂闪亮的金树，繁花盛盛，蔚为壮观。
“哇……”
游瓷眼睛倒映火树银花，更漂亮了，看得呆了。
左侧有对男生在铁花最绚烂的这一刻，牵手了。
容雪深站在游瓷身边，游瓷侧脸被这瞬间的火光蒙上暖色，就像小时候阳光下笑吟吟的他。
容雪深记不清多久没看见这样的游瓷了。
他忍不住把手挤进灵体瓷的手里，像牵在了一起。
夜色在金树银花里摇晃暧昧，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融合，诡异，又凄美。
再美的风景也有凋零的时候，师傅朗声道：“没有啦，下班啦，过年再来吧！”
游瓷扭头，容雪深长身玉立，两只手插在长裤兜里，矜贵高冷。
游瓷刚才看得专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走吧，回去了。”
散场了，广场上的人稀稀拉拉各回各家。有两个小孩打打闹闹，一路撞人戏耍跑过来，被人骂了反而笑得很欢。
游瓷没注意，被其中一个撞到了。
那小孩撞过游瓷后，惯性往前跑出去不到半米，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惊恐地看着游瓷，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大声喊，“妈妈！”
一个女人从后头追过来，看见小孩惨白得仿佛撞鬼失魂的神情，吓了一跳，抓着孩子，气冲冲地看着游瓷，“你欺负我小孩是不是，你凭什么欺负他？”
游瓷一脸懵。明明他才是无辜被撞的那个。小孩自己惹祸被吓到了而已。
以为游瓷表情淡然，毫无道歉的意思，女人朝他走过来，不依不饶。容雪深站在她面前，冷冰冰：“是你儿子刚才撞到我朋友了，滚。”
容雪深一米九，脸又冷。
女人瑟缩，往后退了两步，牵着两个小孩走了，骂骂咧咧，“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居然这么不懂礼貌，真是社会败类。”
容雪深居然爆粗口了……游瓷难以置信。
认识了十多年，第一次听见。
看来他猜得没错，容雪深这几天心情真是差到爆。
这天晚上，容雪深躺在床上，腿上放着平板，和游瓷一起看神降的比赛，四强赛。
游瓷忽然说：“别看了，咱们来聊天吧。”
容雪深不解：“嗯？聊比赛？”
游瓷：“……和我说说你的新工作吧，做什么的。”
今晚的比赛没有国内的战队，对游瓷来说应该没什么看头。容雪深心想。他把平板放在一边，和游瓷讲起了他的工作。
撰写基金申请书，经费管理与汇报，出差参会……
只上到高三还没毕业，从没上过班的游瓷听得云里雾里，容雪深说一句，他嗯一声，点点头，实际上什么都没听懂。
容雪深失笑：“听困了吗？”
游瓷点头。
“那睡吧。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容雪深把灯关了。
哦……游瓷感觉容雪深心情好了些。他放心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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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游瓷留守在家的日子。
电脑上自动连播《海绵宝宝》。因为，游瓷把《小马宝莉》看完了两遍，暂时不想看第三遍。
叮咚——传来门铃声。
游瓷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没到五点，哪里来的人敲门。
容雪深说，大哥平时是六点到家，大嫂一般在家带孩子，不会在上班时间过来找。
不是大哥，也不是大嫂，应该也不会是物业，今天是工作日，物业不会不知道业主什么时候在家。
门铃响了一声，没人应，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游瓷心里咯噔，走到客厅，大门后，侧身过去听外面有没有人。
还真有。不只一个。
何昆怀疑他妈疯了，居然打听到了容雪深的家庭住址，偷偷找过来，幸亏被他爸及时通风报信了。
他下周离职还在走手续，下周正式走人。都到这一步了，他妈还非得不死心，找到主任家里来，送礼品贿赂，企图中断他的离职。
何昆在办公室收到他爸的通风报信，立马请假从研究院回来，趁容雪深发现前，把他妈扯走。
“妈，我听说我主任都是一个人住的，家人不跟他住一起，你别干这种惹麻烦的事行不？”
何母气恼：“别扒拉我！你居然敢和你爸骗我！我寻思你现在工作哪里挑得出一点毛病，离家近，事少稳定又工资高，还有前途！你好端端非得跑去非洲拍纪录片，你脑子被大象踢了？！”
游瓷在门口静静听了一阵，模模糊糊，拼凑出了大概。
这个男生应该是容雪深的下属，他要离职去非洲拍大象，他妈不肯，找了过来，要送东西给容雪深的家人。
容雪深才在新单位上班两三天，就碰到这种麻烦事，难怪会心情不妙。
不过，才待了两三天，就被新同事的家人知道家庭住址了？这未免太可怕了。
何母又摁了下门铃，没有回应，何昆倚在窗户上，“我说了我们主任是独居，没人发现赶紧走吧我的妈——哎呦我操，里面还真有人！”
何昆说话间，眼神随意乱瞥，透过窗户没拉紧的帘子，忽地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吓得脱口而出。
何母在气头上，她不允许儿子没和她商量完全就辞掉这份她最满意的好工作。
而且，研究院很少开除人，好好沟通还是有余地的。
她儿子学历和能力摆在那，只是现在故意浑水摸鱼装傻而已。如果就这样没了工作，多可惜！
听到里头有人，她立马笑吟吟地说，“诶你好你好，是容雪深主任家里吧。”
游瓷无奈现身，站在窗帘后头，母子俩只看得见他半张白得透明的脸。
“你们是谁啊？”
何昆叹气道，“我是何昆，对不起啊，这是我妈，她情绪激动没有理智了。”
游瓷蹙眉：“你们从哪里搞到这个地址的？”
这不就是人肉，线下开盒吗？游瓷有点恼怒。
何母和和气气解释道：“前几个月，容主任不是在家里请客吃饭吗？我问了他的同事，有个同事都和他共事三年了，关系好，没事的，我只是上门来送点东西就走。”
游瓷有点听不懂了：“容雪深不是才在新单位工作两三天，哪里来的三年，你们找错人了吧。”
何昆：“没找错，容雪深主任一毕业就在S大研究院工作了，从没离职过。”
从没离职过……
游瓷攥紧了拳头，咬着牙。
容雪深骗他。
亏他担心容雪深新工作不好，特意安慰他。
真是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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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容雪深开车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家新开业的花店，花棚下的洋桔梗在日光中熠熠生辉，莹白透亮，很是漂亮。
有一学期的生物课，老师布置的课后兴趣实践作业，是让每个学生养一种植物，同学之间可以有相同的选择。
游瓷和容雪深养的都是洋桔梗，同步一起养。
后来，游瓷的花枯萎了。他羡慕容雪深是个养花高手，随口说，“以后你可以在自己院子里种很多花了。我就不养了，我把房子买在你隔壁，自己养花不如欣赏别人养的花。”
车子停在了家门口的院子里，即使是冬天，院子里也花团锦簇。
容雪深抱着一束花，打开家门。
心情不错。
进了家门，他直奔卧室，电脑还在播放着《海绵宝宝》。
这集是讲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闹矛盾。
容雪深忽停在原地，所以，这是游瓷脸色不好的原因？
游瓷听到脚步声了，他没回头，凶巴巴地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着电脑上的动画片。
“就回来了？”
就？容雪深蹙眉。现在是五点十分，还晚到家了。就？
容雪深把饱满清美的桔梗放在桌上，脱外套的过程中问游瓷：“怎么了？”
“你骗我，你根本没离职。干嘛要骗我。”
游瓷生气道。他后来没开门，何昆母子俩只能走了。
容雪深心里有了猜测，他手机振动，恰好何昆这时给他发道歉信，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容雪深懂了。
他看着游瓷这幅气冲冲，凶巴巴的样子，又好笑又气。
他忽然说：“游瓷，我骗你，你现在什么滋味，难受么？心痛么？”
“……”游瓷上一秒的情绪一落千丈，被一股喘不过气的心情裹挟，带他回到了十年前，那张故意写错时间地点的字条，那通故意决裂的电话。
那场，他故意把容雪深耍了，根本不会去赴的约。
在截然相反的车站，容雪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像个傻-逼一样，等着一个根本不会来的骗子。
这个骗子，是他十年的竹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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