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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氏毕三(零八卷) 楼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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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父王,楼家有疑监守自盗,事关国之商行,滋事体大牵涉极多,司寇府权利有限,调查文书需多……多位大人批准,儿子无能,只怕误了调查呀。”
夜半,赵王从床榻上沉重地爬起身,眼睛还没睁开。
“批了……批了。”
“谢父王!”
他的声音洪亮,一句话顶锣鼓喧天整个晚上,震得赵王耳朵嗡鸣。
赵王颠颠撞撞爬出来,看见一群人拉不住一个十五岁的赵砚,扶着额头。
“还有何事?”
赵砚嘿嘿一笑,问道:“没有凭证,无人敢信。”
“我明日下令,你的东宫令仅居吾一人之下,而你,夜闯帝王寝殿,自己滚出去!”。
一个沉重的麦穗枕头当面砸中了笑嘻嘻的赵砚,他得令滚了出去。
一招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得了独立的权利,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东宫那些不安分的奴才打了出去,误把楼兮气半死。
第二件事,突袭搜查,活脱像是把楼家上上下下抄了一遍。
赵王城护卫被调走,阵仗大到每一间与楼氏相关的铺子都派去人搜查。
赵砚率领一支禁军,报复性带上荀士师亲自去了楼家负责的国之钱行。
突然的到访让钱行内每个人都慌了神,尤其是在楼家混迹多年的账管,当即就迎了上来,一口一个热乎喊道:“少爷,少爷怎么来啦?”
“盗铸币广泛,我怀疑钱行有助盗铸币流通,特来调查。”
中央钱行发盗铸币,荀士师想都不敢想,这事也只有太子砚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做。
荀士师忧心道:“太子,如此浩浩荡荡岂不拍打草惊蛇?”。
肮脏的手法可不会摆在青天白日。
突然搜查都查不出来,那就说明,他们处理得太干净了,早转移了。
为避免再有人动什么手脚,所有钱行内人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账管一个被按在赵砚面前。
赵砚为了避免自己糊涂,列了一份调查清单,是模仿现代那些悬疑推理剧,融入他自己的一些怀疑,按着他自己的顺序一步步往下。
他指着单子,问道:“当年货币补铸是你们楼家谁主办的?”
账管脸上闪过慌乱,这个理应该众所皆知的事,却仿佛在楼家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事。
他闪烁着,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这,额,太子何不……亲自去问问楼大人。”
老账管将他拉过来,贴近耳旁,热气口气碰哈在他耳根,让人平添几分烦躁。
赵砚看似听劝,沉思两三刻,抬头示意人把老账管压走。
老账管破布靴拖在地上,半老身子有些僵硬地挣扎,好艰难才转过半个身来,喊道:“唉!太子太子,老奴忠心耿耿呐~”
声音悠扬飘远。
赵砚掏出手帕擦了擦耳根,语气都冷清几分,少了之前的热情。
“荀士师,找几个人好好招待他,务必让他吐出一些东西,另外当年货币补铸是何人主办或许司寇内能查到?无论何身份都带来先关押几天。”
吩咐人的口气,着实让荀士师认清了他太子的身份。
“是。”
抬起头只剩下少年的风驰电掣的一阵风。
眼看赵砚快满十六,能力见长,少年志气盛,让人欣慰,令有心之人担忧。
金乌烛火摇曳,将殿内两道人影向后拉长,深夜殿内清冷磅礴,阶下半跪的身影衬得渺小,融入黑夜的身影,将太子近日来的所有举动都丝毫不漏地报来。
正中九龙盘旋的座椅上,老态龙钟的男人沉重地喘着粗气,从胸腔"嚇嚇"地咳着,就像喉咙里呛了一大坨浓痰一样粘糊。
旁边立着一个姿态轻盈的男人,乌漆长发,浓墨的红与夜色混作邪惑的纹饰占了他大片肩膀,一双眸子在这昏暗的大殿,竟看着有些摄人的空洞。
老男人叹气:“真让人失望。”
“稚子多疏陋,安能望成事。阿砚尚未立冠,教之诲之,责在父兄。”
壮年男人此话一出,老男人立刻向他投来一道异样目光。
黑衣壮年男人一身文墨,言笑晏晏,长着一嘴让人过目不忘的整齐牙齿。
他爽朗笑道:“大王不必费心,请将此事交给臣弟,臣弟定助他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这个“水落石出”在他嘴里有那么几分不怀好意。
赵王却点了点头道:“助他尽快解决,莫再耽误了。”
“是,臣弟知道”,壮年男子笑着垂下眸子,又道:“阿砚有意接触秦质子一事,大王可要处理?好不容易掐灭秦国苗头,只怕烈火重燃。”
赵王挥手,大马金刀坐着,犹豫片刻间乌白的唇止不住地咂吧:“先把人撤回来别偷听打草惊蛇,那就,再看看吧。”
当断不断婆婆妈妈,那空洞眸子转了趟大圈,一张夭冶的死人脸,嘴角银钩挂起。
“是,臣弟知道了。”
邯郸内,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楼二公子入狱。
半个赵国都沸腾了,大伙津津乐道。
“哎,这下至衙门官府,上至司寇相国对他半点办法也没有,竟真让这半大小子查出什么了?”
“嗨呀,要问查出什么名头,倒也没有,不然叫什么意想不到,太子砚什么证据都没有,直接就大义灭亲,把人抓进去审问了……”
“——哎哎哎,此言差矣,这钱货之事不就是楼家管的,没准大王治他们连坐也罚呢。”
“可盗铸币之事又没什么证据,说就是楼家之举,这如何罚?”
“呵呵,这话说的,盗铸币不是他们收进国库的?盗铸币流通有他们的一臂之力”
闻之有理,众人也被这人折服,不再争论,转头大喊叫好,恨不得举国欢庆三日夜,放鞭炮喧锣鼓来庆祝。
身漂泊魂在异乡,只有紧紧拽紧手里的缰绳,才能使人心安片刻,眼前一条路走到黑,方破乾坤到天明。
楼二爷楼迅,外人称迅哥,多年在邯郸商道上行走,好像一直是负责楼家生意交涉的。
他与楼琛似乎一体,但两人都仰仗着王城里的楼兮王后。
听狱内的伙计们说,在关押这一两天里,楼迅一直在喊人叫楼琛来见他。
赵砚解开披风给下人,跟着人进到司寇府最潮湿污臭的深室。
皮靴在廊内回响,铁链“哗啦啦”被晃动,内室传来嚣张的嘶喊:“谁管的你们,无凭据敢抓我?叫楼琛大人来!”
直到赵砚隔着铁栅栏看到那一双惊得瞪开的眼珠,楼迅缓缓反应过来,却依旧有恃无恐,一口一个亲近唤着:“小太子,小太子……还记得吗,我们是一家子!”
赵砚不接话,开门见山问道:“铜具都有谁接触过?”
“铜具?突然抓我就是为了什么铜具,这关我何事?”
楼迅眼睛飞快扑闪。
一旁的荀士师没忍住他那张挑衅面孔,立刻道:“盗印钱币所制的盗铸币粗陋,但盗印铸币模具再稍加修饰,盗铸币却能无比精确,纵有人才辈出能雕刻高精确铜具,绝无有人能复刻出毫无差距的模具。”
楼迅面色明显沉了沉。
赵砚立刻乘胜追击,给他定罪击破防线:“楼迅你仿铸钱币,后借楼家钱行将盗铸币混入补铸钱币发行。你可知道这是何罪?”
楼迅忽然嘴巴闭紧没了声音,打算顽抗到底,恍惚间,赵砚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那句“你们有证据吗?”。
赵砚笑了,他最不怕的就是楼迅嘴巴硬。
“你可以现在认罪免受皮肉之苦,或者在受尽七十二般刑法后再认罪,完全无需担心,没有证据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就像我把你逮捕入狱一样,即便我杀了你,绝没有人会出来拦,整个赵国都只会拍手叫好。”
楼迅是家中幼子,身形不太高壮,打发髻留几缕鬓发飘在凸起的腮旁,油额头遍椭圆,膀粗肚圆,气质和他兄姐也有些不太一样。
听到要用刑,浑球身体一颤,楼迅几乎要哭出声来,恳求赵砚道:“好太子,您就让我见一眼楼琛吧,实在不然把我爹,您外祖叫来也行。”
赵砚皮笑肉不笑,摇头转身,任他再怎么哭喊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出了深室内,荀士师招呼行刑的弟兄,务必要让楼迅吐露参与盜铸币都有哪些人。
“等等,重刑之下必多冤狱”,赵砚忽然灵机一动,叫住他,也不管荀士师是什么脸色。
“这是何意!”,荀士师眼睛瞪向他,马上就要误解。
赵砚伸手拦下他的话,转着脑筋道:“这些天,你们只管打得他痛不欲生,就算他说了什么也不要信,等三天后皮开肉绽时,再按照他说的仔细调查,若有半句虚言,继续打。”
再一转头,荀士师嘴巴半张,沉着思考,面部再次归于平淡,试探瞟向赵砚,看上去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