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城市狩猎场01 “傲慢的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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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宽敞，但容纳两人完全没问题的审讯室，此刻是如此逼仄。
滚烫的呼吸挤走静谧流淌的空气，无声又强势地悄然占据着这一方天地。
似乎在用行动说明——此地，只许容下你我。
对上陈东带着期许的渴望视线，芙尔兰沉静如水：“接下来的话，我只说给你听。”
陈东听懂了言外之意，有些急切地回：“在你愿意为我安抚之前，我便切断了审讯室里一切监控设施。”
似还不够，他又补了句：“外面......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芙尔兰的视线从陈东的头发，下至深蓝的眼睛，一点点，一寸寸，将人缓缓地收入眼中。
陈东无疑是美的。
与另几位给芙尔兰留下深刻印象的异性完全不同。
裘骋是盘踞隐没在钢铁森林的缕莽，毫不掩饰对看中猎物的馋涎欲滴；
萨犹是病弱瘦长发美人，楚楚可怜等待被她拯救，满心满眼似乎只有救命恩人；
上井曜丸是阴鸷傲慢、毫无底线的恶劣贵族少爷，让芙尔兰总产生一股将其狠狠踩在脚下的戾气；
三白眼凌肆是一头认主后决不二改的虎豹豺狼，只需略微出手，便甘愿剖出心脏，供奉神明；
以及杰西斯、研究院通讯频道内的古贵族腔调的神秘人......
陈东与他们都不一样，准确来说，这些人各不相同，皆有着鲜明的个人气质和特质。
例如，陈东的美不仅仅在于貌美皮囊，是那种昔日插科打诨的同事，再见面已是手持权柄的人上人的反差感，亦是潜藏在一身皮肉之下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权力和地位。
这种年少得志，平步青云的经历给陈东镀上了一层独特而富有魅力的滤镜，再加上那一双深情的眼睛，沉溺其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芙尔兰与陈东之间，存在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有个很美且充满哲学的名字——命运。
陈东的美貌是他命运具象化的外在表现，是集结构性庇护下的资源代际转移、以及那百分之一的个人奋斗等等的具体表现。
芙尔兰忽然轻笑出声，陈东有些愕然，也有些慌张：“是......我哪做得不好吗？”
“不，你做得很好。”芙尔兰轻轻摇头，表情称得上温柔，心里的白眼翻到了天上。
演戏，谁不会？不就是温柔假面嘛，她也戴！
这段时间，芙尔兰不是白经历的。
对于洞穿人心，甚至辨别人性的能力，芙尔兰都ProMaxUltra，next level了。再凶险卑劣的人心她也直视过了，此刻的陈东属实算不得什么。
芙尔兰的目标很清晰。她无需深究陈东所谓的“我愿意”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只知道，陈东一定会答应她。
因为她手中握着陈东的致命把柄——成功完成卧底任务的人不是陈东。
陈东冒领功勋，偷占了他人的荣耀。
陈东这样时刻伪装，不显于色的虚伪者，怎么可能舍得让到碗的肥鹅飞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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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刚脱离危险，压迫在身心上的大山稍微轻了些，芙尔兰头一次没有开门见山，而是转而与其闲聊：“陈东，你是甘愿进城的吗？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出城，你会想出去看看吗？”
“城......你指的是......”
对于芙尔兰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陈东的大脑属实是有些转不过弯，尽管他调动全部的脑细胞去计算，也解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对于陈东没有理解自己的问题，芙尔兰并不意外，因为这个问题太抽象悬浮了，仅凭一句话，没有任何其余文字背景补充，很难让人短时间内连上同一个脑电波，无障碍交流。
芙尔兰不会强迫对方一直思考，直到给出自己心中的理想答案。那太傲慢了。
芙尔兰正欲切回正题，陈东从思绪紊乱的状态抽离出来，深蓝色的眸子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粉。
陈东神色有些偏执地问：“你在城外吗？”
芙尔兰挑眉，不愧是安全局局长，没把她的话当作漫无边际毫无价值的废话，反而在几个思考后，跳过一系列推论过程，直接问出最关键、也是被芙尔兰故意隐藏的信息。
“我正在回城的路上。”芙尔兰的回答也颇具深意。
陈东又是一愣，皱眉，“我以为你早已厌倦城里的生活，毕竟这里对你并不友好。”已经独当一面人前人后都是众人心中的安全局局长，此刻却露出初入ABO社会般的懵懂迷茫。
“如果可以，我当然可以远走高飞。但在此之前，我看见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我没法再那么洒脱，选择独善其身。我不仅要回来，还要让人哑口无言地回来。”
芙尔兰就这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一点点在陈东面前摊开，笃定又昂扬。
“陈东，你没得选，你只能帮我。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陈东面色一沉，脸上的渴慕散了一大半，被一种小尾巴被人揪住的不适感与莫名的惶惶所笼罩。
“爆炸，泰达。”
“你真的是她。”陈东的语气不是疑问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梦想成真的安定，“你也记起来了。”
四目相对，最后是陈东败下阵来：“芙尔兰，你是我见过最有野心和手段的omega。”
芙尔兰笑意淡了些。
这是什么话？自以为是地摆出上位者姿态。
“那我真得怀疑下最高安全局局长一位的含金量，又或是你上位的合理性了。浅薄的alpha。”芙尔兰奉辞伐罪。
陈东自知理亏，及时止损，收敛了些锋芒，神色肃穆，仿佛被芙尔兰这位顶头上司安排潜入最高安全局的二五仔：“要我做什么？”
“放心，对于你来说，很简单。不用摆出一副你的前途都快被我毁了的样子。”芙尔兰瞥了陈东一眼，有些无语。
被屡次看穿后，陈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不自觉挺直的脊背也松了松。
“我要你帮我调查几个人——你的前同事‘伏’、越家越梵、古尔家族古尔·泰所在荒芜星的一位赏金猎人‘F’，我需要确认这几人的存在，以及详细的身份背景资料。此外，你还需帮我调查以下几人行踪——跟着‘伏’一同出逃的那人去哪了？监狱星里是否存在叫作萨犹和凌肆的alpha囚犯？最后，我有三个问题问你，你知道多少告诉我多少。”
“你......好。这些对我的权限来说确实不难，但是我能得到什么？”
随着芙尔兰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名，清晰的指令发出，陈东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很快接受也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比起刨根问底，陈东更想要别的。
一种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就算船翻了也要溺死一块海域的东西。
“安抚。我相信通过刚才的安抚，你已经感受到高等级omega的安抚好处。只要你想要，任何时间，都可以来找我。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有时候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有人不肯放人。到时候安抚产生的一系列问题，你自己想办法。”
芙尔兰早有准备。
陈东的身份地位所享受的资源别说一般ABO，就是整个联邦也没几个人能比拟。但这些东西要是与S级omega的无限制安抚比起来，那又是不够看了。
只要智商不为0，都知道怎么选择。
S级omega的无限制安抚，这就算放眼从前ABO比例均衡时，也是不曾有的待遇。
能与之相比，同等诱惑的，联邦最高领导人职位算一个。再多的陈东也想不出来了。
理由简单粗暴，绕不开‘利己’两字。
身体素质等级能升级，但几乎没有alpha和beta能做到。
因为条件太苛刻了——身体素质等级提升，需要omega持续且多次的安抚梳理其内在受污染、紊乱的精神力。
同时，接受等级越高omega的安抚，身体素质等级提升越容易越快。
而安抚还有一个绝妙的好处，能减轻alpha失控症严重程度与失控症发作的概率。
按照现如今ABO比例畸形至10：1000：1的当今星际社会，这知道跟不知道别无两样。
beta对此表示：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没有。
alpha对此表示：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轮不到两次。
这种氛围之下，alpha和beta总是下意识忽视身体素质等级还可以通过omega安抚提升这个事情。
包括像陈东这类已经接触到上层建筑，站在金字塔尖的掌权者。
这类人大多由天生含着金钥匙出生和小部分履历实力极其优秀的AB构成，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人为可控的生物技术领域。
大力支持推动药剂注射、人体植入、生物改造融合等一切可能通过人为干预提升身体素质等级的物理手段。
但以陈东所知，那才刚起步，甚至原地踏步多年，似乎ABO三种性别之间存在一条从诞生之日起便被造物主设定好的基因禁令——既定的命运，无法通过个人意志转移改变。
身为超S级alpha，陈东理应满足了。但他并没有彻底放弃再进一步的想法。
陈东一直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更进一步的契机，而现在这个契机就这样摆在陈东面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芙尔兰这个承诺代表什么？
代表陈东有可能成为整个联邦，乃至整个浩瀚漫长的星史上，首位比超S级alpha这样笼统模糊、边界不清的头衔更加震撼的存在。
陈东甚至没法给其一个准确的指代或称呼。这太让人热血沸腾。
“alpha男士，这样的好处你还满意吗？”芙尔兰的从陈东领口脖颈处滚动的喉结往上移动，对上对方有些发红的脸部，胜券在握道。
“我的荣幸，芙尔兰。”陈东这一次终于把自己的状态摆正了。
他不再是先前那种略带痴迷、看似下位实则饱含上位者侵略性的凝视；也不再是被戳破心思后、懒得再掩饰的人上人傲慢。
谈判尽在掌握，芙尔兰抬眼，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直直插入陈东的心脏，精准地概括出心中的几大疑问：“‘伏’日记中死去的‘货’怎么回事？你的记忆是否完全恢复，又有哪些缺失？还有，你是否知道研究院有代号为‘祂’的神秘人或神秘组织？”
闻言，陈东诧异看向芙尔兰，见对方一双琥珀眼如同澄净的镜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视线没有一丝一毫动摇退让，他不再迟疑，而是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芙尔兰。
“第一个问题。那个‘货’是伏刚进地下组织‘穹’，组织随机分发给她的。在与货的相处当中，伏似乎对那只货产生了别样的感情。那不是对阿猫阿狗一样的怜悯与施舍，而是一种类似于母女之间的情谊。在注定不得善终的无法之地，产生了这样致命的羁绊，注定走向灭亡。这很讽刺。”
芙尔兰突然出声纠正：“不需要你的点评，只需简洁、客观地叙述。”
“......抱歉，我尽量控制。”陈东也惊了一下，发现了自己似乎情绪有些不受控制，不是因为易感期，也不是因为失控症，而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那货、那个小孩被一位零点开幕式的老顾客买走了，再过不久，传来了小孩去世的消息。从那以后，伏便变得不正常，甚至很奇怪。她深夜出没，并发现了我隐藏在地下建筑十八层天然通道内的炸药，她把那些炸药分批少量地往外运，重新埋藏在地下建筑各个重要区域。首当其冲的便是开幕式现场，那里被她埋了我埋藏炸药总量的二十分之一。足够将里面的所有人炸成灰烬。”
听到这里，芙尔兰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但她很快查找到这件事里唯一的漏洞——那本阅后即焚的《训练日志》。在芙尔兰进行第一次精神世界穿梭时，是那本日记给了她重大提示，帮助她并在她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芙尔兰基本相信了陈东所言，但她却在思考，那本《训练日志》为什么在她看完后，上面的字迹便自动消失了？现在芙尔兰基本已确认，她身披马甲经历的那些人和事都是过去真实存在并发生的，但那本《训练日志》的变化，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物理世界该存在的产物。
有种强烈的直觉涌上芙尔兰心头，如果她能解开《训练日志》的不寻常处，她或许离所有疑问的最后真相不远了。
第一个问题解答完毕，陈东顿了顿，继续回答第二问题，他的记忆完整度和缺失情况。
“可能你不相信，我的记忆至今还缺失了最重要的板块。在今天未与你见面前，我的记忆缺失更严重，只记得卧底过程，不记得卧底结果。这一点你可以多方验证。”
“嗯，你继续。”芙尔兰下巴轻点，没说信不信，“着重说说你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主要缺失的记忆为地下建筑爆炸期间和之后，那期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以及，在你帮我做安抚之前，我甚至忘记了我的前同事‘伏’，也就是你。她在我的记忆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身影，面容和名字我一概遗失。”
人.肉计时器陈东准确地给出时间，目不转睛地对上芙尔兰同样具有压迫性的眼睛：“直到七分五十秒之前，结束安抚的瞬间，我找回了那份遗失的记忆。”
“第三个问题。”芙尔兰仍旧没有给予正面回应，冷漠强势地把控着谈话的节奏。
“关于研究院，我并不清楚，因为整个联邦涉及研究院一次的组织与机构太多了，单凭目前单一的提示，我需要时间筛选调查，才能给予你有效信息。”
芙尔兰冷静迅速地给出调查方向：“你顺着荒芜星蜂业日化董事长古尔·泰调查。”
陈东有些惊讶，显然也没想到古尔家族还能与芙尔兰口中的研究院扯上关系：“古尔家族不是只为‘穹’供货吗？难道他们同时为两家非法组织效命？这听起来不像是能长命的样子。”
“不，准确的来说，是研究院与地下组织‘穹’是一条船上的人。据目前已掌握的消息来看，研究院的权限等级比‘穹’更高一级，甚至不止于此。而古尔家族更像是两方共同选中的白手套，这样的白手套可不少，或许正潜伏在你我身边。”
芙尔兰斟酌着，以一种隐藏关键信息但能准确传达意思的说法提醒陈东道：“对了，研究院在星历367年前后试图逼迫越家越梵交出航海权限，不知道最后成功没有。我猜测与给‘穹’供货有关，又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存在。总之，你调查的时候要小心。”
陈东的神色也愈发严肃，显然，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仍对芙尔兰所提到的比地下组织‘穹’危害性更大、影响范围更广、手眼通天的研究院一无所知。
只存在两种可能：
1.芙尔兰夸大了事实。
2.研究院的信息被人为截断了。
陈东果断选择后者。
一种深入骨髓的未知窒息感蔓延至全身，陈东只听见心脏怦怦直跳，他呼吸加重，望向芙尔兰同样凝重的神色：“你是说，联邦高层有鬼。”
‘鬼’。
一种常用于黑灰地带，对身份存疑、成分不好的人的一种指代说明。在地下组织‘穹’时，时常用到，多代指那些为‘穹’供货的蛇头/供应商，直白点说，就是人贩子。
而陈东话里所指的是，联邦高层有人与‘穹’和研究院勾结，充当其保护伞。
陈东只觉喉咙发紧，有种被乌云笼罩，不知何时会被雷暴劈中的毛骨悚然。
因为，整个联邦，明面上，权限在陈东之上的不到十人。
“那祂呢......”陈东颤声问。
“我也不知。”芙尔兰回。
陈东倒吸一口凉气：“你究竟被何人盯上了？”
“我也不清楚，我也十分疑惑，我到底有什么可图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果将我和他们紧紧相连。”芙尔兰摇头。
‘叩叩叩——’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不约而同估摸了下时间，应该是审讯时间到了，又或是临时有急事。
总归两人不能再聊下去了，再待下去，怕是陈东也不好交代。
陈东看向芙尔兰，等待芙尔兰开口。
“你去吧，按照我刚说的去做，下次见面把调查结果告诉我。”
陈东屁股刚离开椅子，芙尔兰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找个靠谱的渠道检查一下，我怀疑你被注射了某种物质。”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起惊雷，惊悚感从脊椎骨一路迅速蹿上大脑，陈东猛地转身：“我被下毒了？”
他怎么不知道，芙尔兰又怎么知道的？
“不确定。”
芙尔兰沉稳给出推论过程：“但是你有好几个瞬间，给我的感觉很像我接触过并毒发死亡的几个人。可能是我多想了，也有可能你体内确实存在被人为注射的药物。除非你能保证你随时都处于清醒状态，否则就有可能被做手脚。”
芙尔兰这里谈到的几个人，分别是古尔·泰、米诺、还有港口中毒而亡的几位蛇头。
陈东与这几人其实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是陈东偶尔流露出来对自己那种不理智的“痴迷”，芙尔兰总会联想到那几人毒发之前的癫狂状态。
芙尔兰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陈东体内被注射不明药物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感谢。”陈东迈着略微僵硬的步伐，按下了开门按钮。
门开，一脸焦急的秘书贴着陈东耳边小声说：“......来人了.....”
门缓缓关上。
陈东离去前最后隐秘地与芙尔兰对视，又心照不宣地各自收回眼，匆匆离去。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芙尔兰重新被押送进星舰。
星舰再次启动，芙尔兰被送回监狱星。
窗外，浩瀚的星辰与太空垃圾大片大片地被急速行驶的星舰甩在身后，偶尔有陨石进入飞行轨道，也能被星舰内部装载的智能系统计算避开。
除了星舰主动停下，没有任何再能追赶、触碰到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城市狩猎场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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