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怎么成了男朋友》见星沉

119、第 119 章 命运的分岔

　　开学前几天，方烨终于结束了他的外卖生涯。

　　短短几十天，他足足瘦了一大圈。他的脸颊两侧几乎都凹下去了，这让他原本就清瘦的脸更加瘦削了，看起来有些锋利。

　　这些天方烨真是拼了命地去工作，他这一个半月里没有休息过一天，每天工作将近十二个小时，跑了将近两千单。虽然非常累，但薪酬也是令人满意的。他真的赚了八千多块，虽然几乎是用命换的。

　　结束工作的那天，方烨累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躺在家里睡了足足一天。他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睡得昏昏沉沉的，连梦里都在送外卖。

　　睡醒之后，她走出房间，看见林清怡正在客厅里，旁边的地板上还放着一大堆纸箱子，在摆弄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你在干嘛？”方烨问。

　　林清怡淡淡道：“工作。”她向方烨招招手，“你帮我把这个打光板还有这箱东西搬到我的卧室去。”

　　方烨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东西，“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直播用的。”

　　“直播？”方烨愣住了，他不懂林清怡在干什么，不过还是帮她把东西都搬到了她的卧室里。一共有三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和口红，码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很壮观。

　　林清怡的卧室里有一个很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摄像头和一台电脑，方烨想那可能就是她的办公桌。这个暑假方烨没怎么见过林清怡，她每天都早出晚归，看起来工作也很忙碌。虽然方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她有一份工作就很好了。

　　林清怡抱一个盒子走进来，把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问方烨：“你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开学了？”

　　“是。”

　　“那就好好学习吧，再开学你就上高二了，明年就要高三了。我知道你的期末成绩，考得还不错，就这样保持下去就行了。一定要考个好大学，不要像我一样没有学历，出来难找工作。”

　　方烨应了一声，但他忽然有一个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他问林清怡： “你为什么没上大学？”

　　林清怡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们那个年代什么人都能上大学？想得也太好了。我没那个条件。”她转过头看着方烨，脸色郑重道：“所以，你要珍惜现在的条件。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算我失职，没有照顾好你。但现在我回来了，只要你能考上大学，我就能供你上。只要你想读书，我供你到博士都没问题。”

　　方烨问她：“你很有钱吗？”

　　林清怡嗤笑：“我虽然买不起桐城的房子，但不代表我没有积蓄。而且我正在努力，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买不起？”

　　“哦。”方烨明白了。关于林清怡的家庭，她从来不肯多说，曾经方烨跟她提到的时候，她总是冷漠地搪塞过去，让他不要再问。方烨想，林清怡可能跟她家的关系很不好，毕竟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见过她的任何亲戚。

　　说起来很奇怪，一个人怎么样都会跟这个社会有联系。

　　但林清怡不一样，在方烨的印象里，除了跟秦远卓的那段婚姻之外，他没有见过林清怡的任何亲戚好友。好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孑然一身。

　　不过方烨不再过问这些事情了。他已经长大了，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而且他跟林清怡之间的关系也很生硬，能做到互不打扰就很好了。

　　方烨曾经也很奇怪是不是所有的母子关系都这样，还是只有他们一家这么奇怪。明明是亲人，但彼此之间却那么冷淡，有时候甚至跟陌生人差不多。只不过区别在于林清怡是一个肯供养他的陌生人。

　　小时候的方烨总想跟她多亲近一些，所以他非常努力地用功读书，就是为了讨她开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方烨已经逐渐放弃这件事了。他已经学会了开解自己，也许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比较冷淡，世界上的母子关系也多种多样，不必再纠结林清怡为什么这样。

　　“对了。”在方烨离开的时候，林清怡叫住了他。“秦远卓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方烨，好好过你的生活就行了，不要再想着报复他。你上次砍他的那一刀不轻，如果他报警，是可以让你坐牢的。”

　　方烨脚步一顿，他静默片刻，继而转身冷笑。“可以啊，坐牢就坐牢，我不怕。”

　　林清怡皱眉说：“你不怕，但是我怕。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已经坐过一次牢了，难道你还要再进去一次吗？你以为坐牢有你想得那么轻松吗？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滋味！”她的语气越来越重，“你才多大？你根本不懂那件事的严重性！只要你坐过牢，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的履历上会永远记得这个污点！你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找工作，怎么交女朋友？”

　　林清怡面色严肃地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还太年轻，太冲动了。你以为自己很潇洒，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我告诉你，坐牢的代价根本是你承担不起的。你现在能好好地站在这里，除了要感谢我，还要感谢两个人！”

　　方烨眉头微挑，语气嘲讽道：“哦？我要感谢谁？”

　　林清怡的回答令方烨有些意外。

　　“秦韶华，和他妈妈。”

　　“秦韶华？”听到这个名字，方烨轻嗤一声，“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还有，他妈是谁？关我什么事？”

　　林清怡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知道他妈是干什么的。但是秦韶华和他妈妈说了那件事，然后当天她就赶过来了。她人不错，说那件事不该怪你。我不知道她跟秦远卓说了什么，但结果就是他不再追究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烨恍然大悟，“那这么说我运气还挺好。”

　　林清怡淡淡道：“你运气是好，不然你现在真的要被警察抓走了，即使你是未成年。”

　　方烨状似了然地点点头，“哦，明白了。看来我还要感谢他们一家是吧。”

　　林清怡皱眉，“我不是让你感谢他。我是让你不要再跟他们有什么牵扯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抓着不放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方烨勾起嘴角，露出一点弧度，“那看来是我太小心眼了。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后悔了。”

　　“你知道后悔就好。”

　　方烨笑得很灿烂，“我后悔那天没直接把他砍死。”

　　“方烨！”林清怡怒斥，“你怎么还这么想！”

　　方烨不想再说什么，他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林清怡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末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觉得方烨的性格实在太极端了，就像一块包裹在圆滑外衣下的尖锐石块。但林清怡无法责怪他。因为她知道方烨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她。

　　生命真是一个无奈的轮回。她自己就是一个冷硬固执的人，结果养出了一个跟她一样的孩子。

　　林清怡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太晚了，她只能接受这样的方烨。

　　第二天方烨和陈韵竹拿着钱一起到何闯闯家汇合。

　　方烨把两个装着钱的信封交给何闯闯，“闯闯，这是我这这些天挣的钱。你拿着。”

　　陈韵竹看着那两个信封，立即感慨道：“我去，真够厚的。这得有多少钱！”

　　“这个里面有五千，这个里面有八千。加起来一共一万三。”

　　陈韵竹惊呼：“妈呀！这么多！现在送外卖都这么挣钱了吗！”

　　方烨答：“不是我一个人挣的，还有一个人。”

　　何闯闯疑惑道：“谁？”

　　“李玉衡，我的……朋友。”

　　陈韵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李玉衡？那个……你的那个……”她悄悄瞄了一眼何闯闯，没有把话说完。

　　方烨把两个信封都交到了何闯闯的手上，“这笔钱是他挣的。他想帮助你，还托我给你带句话，说祝你早日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何闯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好，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陈韵竹看着这样的场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信封也拿了出来，交给何闯闯。“给，闯，这是我这些天在我家超市打工赚的钱。不多，也就一千五百多，我自己又添了五百块。你拿着用吧，别嫌弃。”

　　何闯闯看着手里的三个信封，眼睛逐渐湿润了。他哽咽道：“谢谢，我会还你们的。”

　　陈韵竹摆摆手，“嗨呀，说这干嘛。那你以后好好学习，等将来有钱了再还我们。”

　　方烨说：“闯闯，这些钱你存好，拿去交你的学费。不要再给你家里了，你应该明白，现在你自己最重要。”

　　陈韵竹随即附和：“对！没错！你千万要放好你这笔钱。这都是我们给你辛苦打工给你赚的，尤其是方烨！这么热的天，他一天跑十几个小时送外卖，就为了给你赚学费。你千万不要辜负他，知道吗！”

　　何闯闯的眼里闪着泪光，忙不迭点头答应。“好，我一定记住。”

　　方烨认真地说：“闯闯，你要珍惜这些钱。这三笔钱每一笔都来之不易，韵竹、我，还有我的……朋友，我们是为了你才赚这些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你去学美术，因为我们知道这是你的梦想。你千万不要浪费了。你的家庭还是先放到一边吧，毕竟你父母都是成年人，他们有独自生存的能力，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读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何闯闯，“别忘了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也别忘了我们当初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去给你找学校。”

　　方烨语气深沉的嘱咐他：“人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太少了，遇到了就千万要抓住。孰轻孰重你要拎得清。”

　　何闯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三个信封，向他们承诺：“我明白，我答应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谢谢。”说完，他向陈韵竹和方烨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韵竹赶忙道：“哎哎，别别别。朋友之间搞这个干嘛。”

　　何闯闯眼睛通红地说：“谢谢你们，方烨、韵竹。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们对我的好。”

　　方烨笑着说：“那你就努力学习，考上你想上的学校，就当报答我们了。”

　　何闯闯笑中带泪，“好，我一定做到。”

　　临走时，何闯闯拽住了方烨，说有话要跟他说。

　　陈韵竹看着他们，“那行，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得回家学习了，马上就要考试了，这几天忙死我了。”

　　方烨对她说：“好，那你快回去吧。真的辛苦你了韵竹，其实你本来不用这么累的。”

　　何闯闯把他做的一兜煎饼递给她，“竹子，你拿着，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陈韵竹接过何闯闯递来的煎饼，笑着跟他们道别。“那拜拜。”

　　“嗯，拜拜。”

　　“拜拜。”

　　眼见陈韵竹走了，方烨转过头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何闯闯把他拉进来，站在门口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 方烨，我想跟你说件事。”

　　方烨问：“什么事？”

　　何闯闯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他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方烨见他迟迟不说话。

　　何闯闯咬着嘴唇，内心犹豫许久，然后才开口：“前段时间，我遇见……他了。”

　　方烨疑惑道，“谁？”

　　何闯闯神情复杂的与方烨对视。在短短一刹那，方烨就明白他说得是谁了。

　　“秦远卓！他找你了？！”方烨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找你干什么！什么时候找你的！”

　　何闯闯摇摇头，“他没有找我……我们只是碰巧遇到了。但我们没有说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听说……他要搬走了。”

　　方烨眉头紧皱，“什么搬走？他要搬到哪？”

　　何闯闯：“我之前有一些东西落在他的画室里了，然后我去取，我们只是在走廊上遇到了。后来我听别的同学说，他要离开桐城了。那个画室他也不开了，已经转让给别人了。我……也没有多问，拿了东西就回来了。”

　　方烨的眉头越来越紧，“他要搬去哪？”

　　何闯闯摇摇头，“不知道。”

　　方烨倚在门边许久，神情严肃，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