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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燃烧 将军生得真 ...
什么?
白晔一愣。
我……会伺-候人吗?将军问的这算什么问题?
他十三岁净身入宫,在最低等的杂役处蹉跎了整整三年,学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伺-候人。
看人眼色,揣摩心思,轻手轻脚,少言寡语,将主子的需求……哪怕是一个眼神都奉若圭臬。
他怎会不会伺-候人?
这已经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此刻问出这句话将军配上那灼热的视线和被打落的弥漫着异香的药膏,都让这个本该简单的问题变得无比未知凶险。
小太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愣愣地仰视着上方那张透着不正常红晕的俊秀脸庞。
更何况……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南宫月,加上眼前这次,细细算来应是第四次了。
上一次,是在半年前。
将军西御戎狄,以奇兵险策,以少胜多,一路势如破竹竟一口气打到了西戎王都之下,迫使其俯首称臣,签下盟约。
班师回朝那日,陛下龙颜大悦,特在宫中设下大宴,宴请百官为大将军庆功道贺。
席间陛下更是圣心甚慰,欲封将军万户侯,金印紫绶,恩宠无极,将军却离席叩首,以“将士用命,非一人之功”为由,再三辞谢,将军谦逊守礼的态度令陛下群臣赞叹。
那日大宴宫中人手紧缺,自己本是负责洒扫皇宫庭院的,也被临时抽调去御膳后厨帮忙运送酒水。
据说那是陛下国库中窖藏多年的顶级佳酿“天子笑”,启封时异香扑鼻。
值此大胜之际,陛下特许百官放怀畅饮。
他一坛刚搬至殿角,顷刻间便被内侍取走倒入金玉盏中,转眼又只剩空坛。
他已记不清自己来回搬运了多少趟,腰背如折断般酸痛,手脚都累得抽筋。
直至夜极深浓,宴席渐散,百官大多都醺然醉倒,他端着宴会所需的最后的一坛酒从侧殿的小门躬身递入。
正欲退下时遥遥望见主位之下将军起身,向陛下行礼禀奏。
距离太远,他听不真切将军具体说了什么,但见陛下抚掌大笑,欣然点头应允。
随后将军转身,朝自己……朝自己身侧的殿外廊下走来。
原来将军是要去殿外醒酒。
自己连忙将酒坛稳稳放在角落,眸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将军。
因是宫廷大宴将军今日未披甲胄,着一身赤罗青缘的庄严礼服,金绣的麒麟纹在宫灯下流光内敛。
他知道,作为今夜宴席绝对的主角,将军被敬的酒是最多的。
即便如此他周身衣冠依旧一丝不苟,束发的头冠也分毫不乱,唯有面色因酒力多了几分暖色。
步履沉稳不见虚浮的将军直直得走出殿外,自己缩身躲进殿外朱红廊柱的阴影里,屏息悄悄望去。
时值溽暑,夜风裹着温热吹拂而起,轻轻扬起将军礼服的下摆。
银月如勾高悬,清辉洒落在殿顶的鸱吻瓦当上。
殿门框出的景致中将军负手立于廊下,夏夜的热风并未软化他半分,脊梁依旧挺拔如出鞘之剑,孤直地映着漫天星斗。
再上一次是灼兴三年的腊月,那时的天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大雪没日没夜地下,冰凌子利剑般高悬在屋檐。
那是当今陛下登基的第三年,四海不宁,八荒动荡,连年的战事到了最艰难危急的关头,就连在永安城的深宫里都能闻到从遥远城墙外飘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不知道有多少城池陷落,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自己那年刚净身入宫不久,被管事的大太监随意分了个殿外扫雪的辛苦活儿。
深埋过膝盖的雪中每挪动一步都非常艰难,他用冻僵的腿脚一点点在雪地里搅着走路。
一双手早已冻得满是紫红冻疮,肿得像萝卜,僵硬得握不住那沉重的扫帚。
自己往往是刚扫出一条小径,新的雪片又层层覆盖下来。
到最后他已分不清扑簌簌沾湿自己脸颊的是天上的新雪,还是自己白发上融化的冰水。
自己的意识在酷寒中渐渐模糊,就在那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将军身披着那套名为“铁浮屠”的墨黑重甲,甲叶上沾着尚未擦拭干净的血污雪泥,腰佩长剑,风尘仆仆地踏着深雪疾步从宫门外直入禁中,显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殿内对着堆积如山的告急奏折焦头烂额的陛下听闻将军到来,竟抛开了怀中暖炉,亲自迎到殿门外的风雪中。
许久之后,将军才与陛下议毕事出来,再度匆匆离去。
自己这才拖着冻僵的身体,重新上前去清扫殿前积雪,却见洁白雪地上竟赫然点缀着数点暗红。
早已冻成冰碴子的血滴印在雪面之上,不知是来自将军重甲下的伤口,还是来自他剑下敌人的亡魂。
血点一路蜿蜒,延续着将军来时的足迹,宛若凛冬寒雪中猝然绽放的点点红梅,凄艳决绝地开在皇宫冰石冷阶上。
而自己和将军的初遇,一段破碎感知掠过白晔心头,那并非是清晰的画面,印记般烙入灵魂:
无边烈焰的灼热中一匹白马破开浓烟的剪影,被从彻底毁灭边缘强行拽回人间的战栗悸动。
他从未敢忘,却也从未敢仔细回想,微渺颤-栗的感激深植于血脉深处,成为他对“南宫月”这个名字最初的认知。
白晔从混乱-交织的旧梦中惊醒,他完全误解了将军这问话背后的汹涌暗流,凭着在深宫中求生三年的本能将其当做了斥责,定是自己方才笨拙触怒了将军。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小太监瘫软在地上,身体抖得如秋风残叶,他哭腔哽咽着急急剖白,恨不能将一颗惶恐心掏出来证明:
“奴…奴婢该死!奴婢蠢笨!奴婢罪该万死!”
他再次以头抵着冷地砖,不敢再看南宫月,
“奴婢…奴婢会伺-候人!奴婢什么粗活都能做!洒扫庭除、烹茶煮水、铺床叠被、彻夜掌灯…奴婢都做得!求将军息怒!饶了奴婢这回…奴婢再也不敢出差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自己一切会的活计都急切地倒出,希望这样就能平息将军的怒火,却不知每个字都如油浇在将军熊熊燃烧的邪火之上。
南宫月听着小太监这完全驴唇不对马口的卑微可怜的答案,胸腔中的邪火窜得更高。
他出身微贱,深知底层之苦,眼前这小太监不过是盛怒之下的陛下挑来送给他的一个玩物,何其无辜。
将军的怒火冲着他自己,冲着高坐明堂中用这下作手段折辱他的人,冲着他与陛下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
陛下此举,也不过是想恶心他。
看他痛苦,看他失态,这就是天子的目的。
既然陛下执意要将这无辜少年推入这污浊的漩涡,那他何必再做君子?这送上门来的“解药”不用白不用。
既然无法维持体面,不如彻底沉-沦。
既然陛下想看他堕-落,那他便堕-落给陛下看。
将军这念头刚起,看着眼前孩子吓得要碎裂的模样,更深的自厌便涌了上来。
出身微贱使他太懂得这种身不由己被人随意拿捏的苦楚。
这孩子何其无辜可怜,与他当年何其相似。
与其让皇帝或其他什么人更粗暴地对待他,不如就由自己来吧,至少……至少他还会记得收敛几分力道。
南宫月本就不是多言之人,此刻更是懒怠再与这荒唐局面废话。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南宫月从宽大扶椅上弯下身来,将白晔完全笼罩其中。
一只滚烫的手伸了下来准确地捏住白晔下颚骨,不轻不重地托起他那张沾着血污泪痕的惊惧脸庞,让他无处躲藏。
“!”
白晔浑身剧烈一震,所有的哭诉哀求瞬间戛然而止,重新四目相对之下,他再次撞入那双眸子里。
将军眼底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涌起滚烫浊流,恍惚间白晔仿佛从那沸腾深渊里窥见属于旧日温情的浮光掠影,却又迅速被更深黑暗吞噬。
他听见一声介于喘叹之间的嘶声自将军紧抿的唇边逸出,消散在凝滞滚烫里。
几息之后钳制着他下颌的滚烫手指倏地松开,仿佛触碰本身也灼伤了他自身。
不等小太监缓过一口气,另一只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军在紧握瞬间指腹避开了他腕上最脆弱的脉门,手掌的温度烫得白晔一颤。
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南宫月竟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整个人直接从冰冷地上拽起,却在白晔失衡踉跄的刹那,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提供可以说是温柔的短暂支撑。
将军的脸在白晔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他全部视野。
极近距离扭曲了常日威仪,仅剩下纯粹感官的冲击。
白晔脑中木得空白,一念浮光掠影,觉得将军生得真……极好看。
眉骨如峰,鼻梁似刃,剑锋淬火后染了血欲的凌厉精致。
冷硬唇线正微微张开,隐约露出其下的洁齿,尖利虎牙闪过寒芒,眸子融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低垂眼睫投下的影都足以烫人。
小太监僵直地任由将军摆布,在这狂暴漩涡中诡异地感知到令人心慌的温柔假象。
接下来一切破碎而灼热,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颈侧皮肤,感受到其下奔涌的狂躁脉搏。
每一步轻移都像在点燃,耳边分不清是谁的压抑呼吸,湿润热气拂过他冰凉的耳廓,他自己的手指无意间划过将军绷紧汗湿的背脊,激起一阵不知源于谁的剧烈战栗。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魇。
动作是机械的,反应是木讷的。
唯有那无孔不入的炙热是真实的,烫得白晔灵魂都在蜷缩,就像那场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大火。
荒谬感如潮般地淹没了他,躯壳在将府正厅内无声地燃烧,让他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这场突如其来又不明所以的烈火里里外外烧了个透彻,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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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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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作者被评论禁言了,只能在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评论了,谢谢大家评论(哭.jpg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