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六月朔 你这……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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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朔，月上柳梢时。
南宫月推开未烬轩木窗的姿态与往常并无二致，可甫一落地，将军便侧过头去，以手掩唇闷闷地滞涩咳了两声。
白晔早已在桌边备好碗温度恰好的清水，桌上暖黄豆灯将他低垂眉眼映得柔和，当那两声咳嗽钻入其耳中时，他拈着书页的手顿了瞬，虽值夏日，但这几日天气反常转凉得厉害，他在早朝时就注意到将军一直绷着身体压抑着闷咳。
他抬眼望去，南宫月已如常地在小桌对面落座，端起水碗仰头饮下，喉结滚动间又是一声压抑轻咳。
白晔眸光一沉，将那卷早已看不进半个字的药理书卷轻轻合拢。
“将军，”
他嗓音温缓地开口，
“近日可是受寒了？”
南宫月咽下最后一口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手背顺势蹭了下唇角：
“这几天老天爷变得快，凉气儿窜得厉害，没啥大事，估摸着过两日就好。”
正说着，他却又是一阵轻咳自喉间溢出，虽立刻被他用拳头抵在唇边压住，已足够让白晔轻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
“手给我。”
白晔忽然道。
“嗯？”
南宫月挑眉，唇边还挂着那点儿惯常惫懒的笑，
“干什么？”
白晔不答，伸出手径直探向南宫月搁在桌上的手腕，微凉细长的手指稳定地扣住南宫月的腕骨。
“哟，”
南宫月失笑，倒也任由他握着，新奇地打量白晔沉静的脸，
“你小子还会号脉？宫里能人异士是多，我们小太医这是深藏不露啊？”
他调侃玩闹道。
白晔却已垂下眼帘，搭在将军寸关尺上的手指默默感知。
指腹下的脉象初触时沉实有力，可当他心神凝注，细细体察那脉动深处的细微流转，便骤然攫住了一股潜藏寒气淤结在经脉脏腑深处，丝丝缕缕缠附于阳刚气血之中。
虽暂被蓬勃的生命力压制，却正无声地消耗着将军根基，更在季节更迭的寒邪侵袭时蠢蠢欲动。
脉象骗不了人。
这风寒绝非一朝一夕，应是反复受寒入骨，未曾彻底调理而积下的痼疾寒毒。
白晔眉头一点点蹙紧，灯下温润面容覆上层薄霜。
南宫月见他神色不对，手腕便想抽回来，脸上挂着那副多大点事的笑意：
“小大夫号够了吧？你将军我也就刚约莫三十，筋骨强健，咳嗽几天自然就好了，别瞎担……”
白晔扣着他腕子的手却倏然一紧，非但没放，反将他的手背牢牢按在桌面上。
“将军，”
白晔抬起眼，浅淡眸子在灯下定定地望向他，
“以前受过……寒？”
南宫月对上他的淡眸子，面上笑容凝滞了，他略略偏头避开白晔过于直接的目光，望着跳跃灯焰插科打诨道：
“啊……你是知道的，冬天嘛，雪大风硬，有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受过几次。嗨，当兵的，谁身上没点陈年旧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晔的心却被狠狠拧了一把。
北境的苦寒他亲身经历过，铁壁城的风雪能刮裂人的脸。
将军说的顾不上背后是怎样的将自己置之度外？
这寒毒淤结之深绝非偶然受凉所能致，必定是无数次忽视硬抗，才将寒气一点点积攒成了今日沉疴。
白晔痛的是他这身子，怒的是他那万事不萦于怀的态度，更恨的是……自己这颗心，明明清楚自己在他心里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却依旧为他脉象里的伤寒而揪紧。
白沃光，你真是……贱得可以。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齿尖划过内唇留下一点腥甜。
但他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寒毒在将军体内扎根，他年富力强时尚可压制，一旦岁月流逝或再遇重大耗损，必将酿成大患。
“将军若是信得过我……”
白晔翻腾心绪压下，他扣着南宫月手腕的力道未松，平稳认真道：
“我可帮将军解这寒毒，保将军无虞。”
南宫月被他这般认真神色盯得有些讪讪，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眼神飘向别处：
“这……也太麻烦了些。我自个儿注意些，慢慢也就……”
“将军。”
白晔打断他，唤得不算重，却让南宫月后续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南宫月转回视线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败下阵来，抗拒麻烦的懒洋劲儿泄了下去。
将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半是无奈半是妥协的笑：
“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慵懒调侃，
“不过白小大夫，你这整日在宫里忙内忙外的，没想到你还会这些调理啊？你这……小医馆儿正规吗，嗯？”
将军那句自然是信自己让白晔心里泛起甘甜酸涩，他眉眼微弯，笑意浅却真切：
“将军言笑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总是爱研究点别的东西打发时间罢了。”
他手指在南宫月腕间轻轻移按，感知着那顽固寒淤，笃定道，
“小医馆正不正规不敢说，但这个寒毒是定然可解的。”
“行吧。”
南宫月应得爽利，眨了眨眼，眼中狡黠的光又回来了，
“那就麻烦小大夫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将军放心，”
白晔立刻接口，唇角噙着了然，
“医不疼，药……也不苦。”
南宫月一怔，随即眸底漾开暖意，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在叶军医医馆中包扎疗伤时说的怕疼怕苦，白晔竟一直记到现在。
“那便……有劳了。”
他嗓音软和下来。
“将军随我来。”
白晔松开他的手腕，起身引着他走向里间床榻，
“我先给将军按按穴位，开开穴道通一下脉，方便后续用药发力。”
“啊？”
南宫月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点错愕，
“这不急吧？我这么多年不也那么过来了……我们不是先……”
话到一半将军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微一热。
白晔已走到床边，闻言平静无波地回眸看他。
“将军身体要紧。”
他温和的话语像一堵柔软的墙，将南宫月那点未尽的旖旎心思稳挡了回去。
南宫月被这小子噎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小太监如今是越发会拿捏自己了。
他盯着白晔看了两秒，终究是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颇有几分“爷依你便是”的架势。
他按着白晔示意在床沿坐下，转过身背对着白晔趴躺下去，玄色常服衣摆随着铺散在素色床褥上，墨发也拂散开来。
白晔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将军放松的脊背线条上，眸光黯了黯。
寒毒，他定要为他驱尽。
至于这调理过程嘛……
利息，总还是要悄悄收一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六月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