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晔 “回…回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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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将圣旨置于身旁矮几上，对小太监平淡无波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被将军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尖，他慌忙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将军话，奴婢……名叫白晔。”
“白晔。”
南宫月重复了一遍，他眸光落向那方螺钿紫檀漆盒。
“陛下恩典，臣不敢辞。”
将军说罢，竟真的开始解卸甲胄。
白晔见状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他在宫中伺-候惯了，为主子更衣解带的本能已刻入骨髓。
但小太监的手还未触及南宫月身侧，便被将军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制止。
南宫月摇了一下头，意思明确：
不必。
小太监的手僵在半空，遂讪讪收回，指尖无措地蜷缩起来。
将军熟练高效地自行解甲，他解开轻甲两侧的皮扣，肩甲、护臂、胸甲组件被他一件件卸下，依次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
轻甲之下为一身深蓝紧身箭衣，厚实布料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胸膛背脊。
他继而不疾不徐地解开箭衣从颈项到腰际的布质盘扣，褪下箭衣后里面便是件半旧素白棉布中衣，肩胛与肘部可见细微磨损，但浆洗得干净，有淡淡的皂角香。
将军将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弯锁骨轮廓和一路往下的紧实肌肤。
直到此时，他才停下动作，背对着白晔，平稳道：
“陛下旨意，有劳了。”
将军向后拉松左侧衣襟，将受伤的肩背区域暴露出来，一道狰狞伤口赫然呈现。
将军随意在一旁扶椅上坐下，侧过身去将肩背朝向小太监，淡淡说：
“开始吧。”
白晔手指微颤地打开螺钿紫檀盒，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冽异香顿时逸出，暗藏不易察的甜腻。
皆有心事的二人竟都未深究这御赐药膏香气有何特别之处。
小太监取过盒内备好的玉片，剜起一小块碧色膏体，小心地向那伤口涂去。
他凑得近了才发觉，这看似骇人的创口实则早已收拢，结起层深赭薄痂。
小太监心想，陛下这疗伤圣药来得未免太迟了些。
白晔小心地将莹碧药膏覆上将军的创口，玉片触及肌肤，他心下不禁一动。
小太监原以为沙场悍将必是肤覆风霜肌理粗砺，却不料玉片下所触竟是一片冷意，将军背脊皮肤在烛光下苍白润泽如终年不见天日的冷玉，坚韧肌骨上铭刻着深浅不一的旧疤。
屏住呼吸的小太监手中玉片放得轻，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结痂创面上，玉片依着旨意缓缓移向周围肌肤。
白晔眸光随着玉片移动，沿着将军肩背流畅紧实的线条游走，掠过那些淡白色的旧箭瘢与浅刃痕。
小太监涂抹之际视线不经意间落至将军蝴蝶骨下方被中衣半掩的背部，那里竟沉着十数道走势凌厉的清晰鞭痕，微微凸-起的鞭疤在冷白肌肤上刻下触目惊心的印记，这一看就绝非战阵所致……
玉片不禁一滞。
心脏狂跳的小太监仓皇回神，急忙垂眼敛目不敢再看。
手中玉片重新落下，恭谨急促地专注于将药膏推开，好似在描摹一尊冷肃金刚。
白晔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惊扰将军分毫，这般凝神屏息的他自是丝毫未曾察觉玉片下原本寒月似的肌肤已渐渐渗出汗意，烛影摇曳间薄红正自肌理深处透出，暗涌地火悄然漫过累累旧痕。
在小太监细致入微的服侍下，南宫月竟有片刻的神思游离，飘向了不可知的深处。
今日之事荒唐得他心底发冷，陛下……终究是动了真怒。
早朝的晨光还浸染着大殿金砖，陛下温和话语的柔缎子里藏着细针。
李氏十五岁方才及笄的嫡女，陛下母家的明珠，外人看来是何等荣耀的恩赏，一步登天的阶梯，可他如何不知陛下的深意？
前月将他从刚刚浴血平定后百废待兴的边关急召而归，朝野皆言功高震主，他懂。
所以他听了诏交了兵，安静地回到这永安城，如陛下所愿做个闲散将军。
陛下若只是要在他身边安插一双眼睛他也就认了，无非是在将府中多供养一位贵人，彼此心照不宣。
可那是一桩婚姻，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若应下，既误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终生，也彻底背弃了自己内心不可言说的坚持。
弥漫着血与铁锈味道的北疆风沙还呛在喉间，他俯身跪地叩首：
“臣粗鄙武夫恐辱没了李家千金，万死不敢奉诏。”
此刻这盒所谓的疗伤圣药便是陛下的回答吗？
陛下于他有育养知遇之恩，他愿肝脑涂地以报，即使今日来得是一盅鸠酒，他南宫月仍会依陛下愿如常水般饮下。
可有些事，终究……
将军的思绪被陡然升起的陌生燥热打断，这热意来得汹涌诡异，肩背敷药处微微的发烫让他起初还以为是药力使然。
但转眼间热流便如脱缰野马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激起层粘腻热汗，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在小腹急剧汇聚，炽热欲-望正在失控。
这绝非寻常！
南宫月意识到这异样绝非自身之故，那道旨意竟是如此……如此下作的手段！
白晔虽比寻常同龄之人更为隐忍静默，此刻也真切地慌了神，眼前突变完全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畴。
他今日清晨才刚从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宏手里领到这方文书房听用的木腰牌，这位掌管宫内人事调配的大珰看人最是挑剔，能被他看重安排在御前走动，可以说是宫里人几辈子修来的大福分。
白晔手指抚过还带着毛刺的新木腰牌刻痕，心中不禁激动：
师父，大人，苦熬三年，徒儿终于得了机会靠近御前！
而后便是被张宏引着，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盏陛下素日最爱的阳羡贡茶，在陛下下朝歇息的片刻奉上。
他连头都不敢抬，视野里只有一双绣着金丝龙纹的靴尖。
陛下或许根本就没看清他的模样，便随意一指早已备好的漆盘，天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将这两样东西送到南宫将军府上，传朕口谕，你好生伺-候。”
他当时便听出陛下声音中压着愠怒，心下早已自己打了底，知晓这绝非寻常恩赏，多半是桩棘手差事。
可小太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这般光景！
这急转直下的情形比他三师弟最痴迷的那几出《惊梦》、《断桥》之类的经典折子戏还要离奇诡谲，变故之快猛让他全然措手不及，完全不知下一折该如何唱下去。
而此刻，这“戏”的主角正清晰地在他眼前失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