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喜欢 “将军我看 ...
-
………
事毕之后，白晔原本以为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朔日夜后，将军会如一阵无法挽留的风，即便甜靡慵懒也会在短暂温存后利落起身，披上玄色衣袍悄然离去，留下他独自面对一室清冷和那点微末贪恋。
但今夜南宫月起身下榻后，没有去整齐穿戴，仅随意披了件白色中衣，衣带松松系着，袒露着一片还覆着薄汗的胸膛，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用屏风简单隔出的沐浴处。
白晔听着屏风后传来细微水声，不真实的预感悄然蔓延。
待到南宫月再次走出时，他发梢还缀着些晶莹水珠的墨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白色中衣松散地穿着身上，领口微敞露出段锁骨，衣摆之下笔直小腿线条若隐若现。
他没有离开，径直回到床边，自然侧身靠坐在白晔惯常倚卧的床头。
将军伸手从自己脱下的玄衣外套衣袋里取过两份舆图，一份是边缘磨损标注繁复的旧图，另一份则是墨迹尚新的铁壁城周边地形详图。
他将舆图在屈起的膝上摊开，手指沿着图上山川走向缓缓移动，沉浸入了战局推演之中。
几缕随性湿发垂落贴在他秀俊颊边，松散中衣随着他动作领口又滑开些许，露出更多肌肤，还残留着方才情动时他留下的淡红痕。
白晔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将军。
此刻的将军褪-去沙场凛冽，卸下人前疏离，如传世名剑收入鞘中锋芒尽敛，却散发深邃魅力撩拨着白晔本就敏感的弦心。
南宫月指尖点在舆纸上，凝神于铁壁城外围一处山谷的标注，权衡着可能进军路线的利弊。
白晔方才又被将军用被子春卷式地裹好，正蜷在柔软裘被里，但他丝毫没有困意，目光完全无法从床头将军上移开半分。
披散着墨发的将军慵懒专注的模样像一幅烙在他心头的画，此刻他心中鼓噪的念头好似初春冰面下的汹涌暗流，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他想求证。
他贪恋近日来将军待他的不同，却又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
南宫月捻起页舆图准备翻向下一张时，白晔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在唇齿间盘旋了无数遍的疑问吐露出来。
“将军……”
他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喜欢二字甫一出口，便烫得白晔嘴唇一哆嗦，连带着耳根脖颈都迅速漫上层羞赧绯色，但白晔一瞬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南宫月，要看清将军每一丝细小反应。
捻动舆图的南宫月不禁眉头一挑，暗暗心道：
他这还不够明显吗，这小子是木头做的？非要他说出来不成？这些时日他那些刻意的接近和不经意的维护，难道都是做给小瞎子看的？
他好笑地将眸光从繁复舆图线条上挪开，落在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小麻烦精脸上。
白晔面颊正染着红粉，淡色眼眸漾着不安的期待，林间受惊小鹿般纯粹得让将军心发软。
南宫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还是个未行加冠礼的半大孩子，在感情这事上怕是真真正正的头一遭。
自己迂回曲折的暗示对这情窦初开的小古板来说或许真的如同天书。
想到这里，将军勾起嘴角轻笑一声，懒洋洋的笑音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他故意微咧开嘴，让白晔清晰看到他唇边那颗平日不常显露的小尖虎牙，轻声调笑道：
“才看出来啊。”
刹那间白晔脑内山海地崩，黄河水干，长江倒流，太阳西升……一切常理认知都被彻底颠覆。
将军他真的喜欢我，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这可是由将军亲口说出，不再是他的臆想和小心翼翼的揣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会盘旋在所有初陷情愫之人心中的经典问题：
“为、为什么？”
他执拗迫切地想要知道：
为什么？将军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究竟是哪一点在芸芸众生中抓住了将军的目光？
这问题倒真是让南宫月愣了一下，他眉头一动，看着白晔写满认真困惑的眸子，不由得失笑。
感情上的事情哪来那么多条分缕析的为什么？
他喜欢便是喜欢了，如春来草长秋至叶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就是自然而然地被这个与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白晔所吸引，心弦被拨动，就如此简单，还需要什么复杂的理由吗？
若真要他夸白晔他能说出一箩筐来，心思缜密，手艺精巧，沉静坚韧，偶尔流露的笨拙执拗也别有趣味……
但若问喜欢他的理由，对南宫月而言其实答案简单到纯粹。
因为白晔就是白晔啊。
他就是喜欢这个独一无二的会笨拙地追问为什么的白晔。
将军看着眼前屏住呼吸地等待答案的少年，唇角慵懒笑意加深了些，无比坦诚地回答道：
“因为……你就是你呀。”
……好将军式的回答。
白晔闻言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算什么理由？
就像他问将军“流光为何锋利”，将军答“因为它是剑”一样，听起来天经地义，实则……根本什么都没解释！
将军这个答案没能满足白晔那颗习惯于追根究底寻求逻辑实证的工匠心，小小的不甘心促使他从被褥间探出手，轻轻抓住南宫月的衣袖，执拗地不肯松开。
他抬起眼，进一步坚持追问道：
“还有呢？”
接连被这半大孩子问为什么，南宫月简直要气笑了，心道我今晚是来当值答疑解惑的夫子专治十万个为什么不成？
他手边还有关乎铁壁城战略的两份舆图亟待对比推演，军情如火下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跟这钻了牛角尖的小子掰扯喜欢这种本就该心照不宣的事情。
在他看来喜欢便是喜欢，渴了要饮水，倦了要安眠，是自然而然的，哪需要罗列出一二三四条理由来论证？
将军手指曲起在白晔光洁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啧，哪有那么多理由啊？”
他故意戏谑地上下扫了白晔一眼，最终落在他羞窘绯润的脸颊上，痞痞地笑道：
“将军我看你长得水灵可人，瞧着顺眼，这理由总行了吧？”
将军这理由……着实算不得走心，还夹着点调-戏意味。
白晔抿了抿唇，虽然明知将军是在搪塞他，可水灵可人瞧着顺眼……似乎、大概、也许也算是个理由？
他找不到再追问的立场，悻悻地松开攥着南宫月衣袖的手指，慢吞吞地缩回温暖被褥里，将自己半张脸重新埋进去，露出一双犹自不甘的眼睛。
白晔压下心里那点刨根问底，强行让自己显得乖巧，低低闷声应了一下：
“……嗯。”
南宫月觉得白晔终于知足，看他脑袋缩回被子的模样那一点不耐瞬间烟消云散，觉得他好笑又可爱。
他眉宇柔和下来，对着被团里的白晔笑了笑：
“行了别琢磨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睡吧。”
说罢将军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膝上舆图上，微扬嘴角昭示着他心情颇佳。
白晔原本已准备独自蜷缩着酝酿睡意，但当他注意到南宫月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时，他瞬间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将军！你……你晚上不走了！？”
将军闻言眸光未从舆图上移开，懒洋洋地调侃：
“怎么，白晔，嫌我在你这床上挤？那我晚上还是走吧。”
说着作势便要合上舆图。
“怎会！”
白晔脱口而出，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一热急切道，
“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怎么会愿意你走。
南宫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心想，这不就结了。
他侧过头看着白晔生怕他真走了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将军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晔肩头，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将白晔翻身带出的缝隙压实。
“那就乖乖睡觉。”
说完，将军便转回头重新思考舆图。
白晔不再说话，他侧躺着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将军整个人笼罩在昏黄温暖的光晕里，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困意随着前所未有的安心缓缓将他包裹，他知道有将军的保证，等他再次睁开眼，这个身影一定还在。
边界模糊，感知融化，他像一枚终于找到河床的石子，在稳定可靠的心跳节拍里沉入黑甜。
他不再有与月亮分别的孤寒，只有确信无疑触-手可及的……
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