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李玄 他收剑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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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位素来沉稳冷峻的南宫月将军竟有些刻意地吹起了串轻松悠扬的口哨，脚步也有些故作悠闲。
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踱步到将军府的后门处，眼神四处飘忽，装出一副百无聊赖地想看看门外风景的模样。
南宫月随意地伸手搭上那沉重门闩，慢吞吞地将其拉开，门扉只开了道细细缝隙，刚够探出半个脑袋的宽度。
果不其然！
就在门拉开的瞬间，一道融入夜色的玄色身影几乎是凭空骤然出现，精准地堵在那一道缝隙之前，仿佛早已蛰伏多时。
正是血滴子掌令李玄。
他依旧是一身劲装，腰侧佩着那柄标志性的短匕，面容在阴影下半明半暗，眼睛冷得像淬毒冰棱，毫无感情地锁着南宫月。
“将军。”
李玄嗓音干涩森冷，如刀锋刮过骨膜，
“陛下有旨：无诏，踏出将军府半步者，”
他话语的每个字都汇着血腥气，
“就地格杀。”
这句话听到南宫月耳朵里，差点让他当场笑出来——
就你李玄？
再加上你藏在暗处的那群血滴子？
真动起手来，够我南宫月活动筋骨的吗？
但他深知自己今日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南宫月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正经无辜，还带点被误解的委屈，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那叫一个光明磊落。
“李大统领这是哪里话！”
他指了指那道窄得连只猫都难钻过的门缝，又指了指自己稳稳站在门内的双脚，
“陛下在上，可看得清清楚楚，我南宫月，今日可是一根衣带、一根头发丝都没过这门界！天地可鉴，我就是听着门外似乎有些动静，担心有宵小之辈窥-探，特意开门查看一二，恪尽我这‘闭门思过’的本分呐！李统领如此严防死守，忠心可嘉，但也不能…冤枉好人不是？”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清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显得李玄那句就地格杀有些反应过度，不近人情。
李玄听得一怔，他已有数年未与南宫月这般正面交谈。
记忆中端王府里那个烦人倔强的小孩儿，何时变得如此油腔滑调？
他压下心头诧异，不欲深究，只冷硬道：
“滚回去，南宫月。莫要藐视圣意，当心我如实禀报。”
谁知南宫月非但不惧，反而倏然凑近半步，门缝漏进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转，竟透出几分少年时的狡黠。
他压低的声音夹着刻意拖长到几乎有些甜腻的尾音：
“玄哥哥——”
这个称呼好似淬了冰又抹了油的针，不仅扎得李玄浑身一激灵，更勾起他脑海中关于南宫月在醉月楼里点那十三个小倌的污糟事。
极度鄙夷下生理性反胃的恶心猛地窜上李玄喉头，让他几乎想当场拔出短匕捅穿门缝里那张笑得碍眼的脸。
是了，这南宫月竟是个断袖！
李玄心底冷笑，以前在端王府时就觉得这小子眼神心思都不对劲，不像个正常男儿，如今可算是实证确凿了。
一个被还是王爷时的陛下随手买来的来路不明的野种，根子上就是烂的，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低贱胚子永远上不得台面！
只可恨这低贱胚子，即便如今被收了兵权印信、困在这四方院里，竟依旧可以穿着云锦，用着银器，吃着御赐的血燕！
而他李玄，堂堂正正的血滴子统领掌令，日夜辛劳护卫御驾，却……
却还要对着这么个玩意儿低头忍气，被其用儿时的称呼来戏弄挑衅！
“你还记得……白虎刃么？”
心火正旺的李玄呼吸骤然一滞。
他岂会不记得？
那柄先帝在位时敕造、以白虎獠牙嵌黄金为柄、镶七七四十九颗漠北血玉的宝刀，本是二皇子赵寰心尖上的物件。
当年南宫月加冠礼成，陛下竟当场将此刀赏予了他，李玄至今还记得那日南宫月跪接赏赐时，自己如何死死攥紧手掌，才压下喉头翻涌的嫉妒腥甜，他连摸都未曾摸过那刀一回！
李玄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发干的下-唇。
他敏锐地嗅到南宫月话中有话，寒声问：
“何事？休要叫我难做。”
月光掠过南宫月含笑唇角。
“不难办。”
他轻松道，
“只是乌啼闷得慌，刨地刨得我心尖疼。这样，我也不贪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透过门缝在李玄眼前晃了晃。
“每半月一次，都只去城北矮山跑一个时辰。我南宫月对天起誓，赤手空拳，不佩刀剑，不着甲胄，就骑一匹光背马。”
他眼底闪着诚恳的光，
“你们血滴子尽可倾巢而出，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拿铁链拴着我的腿让我跟着跑都成！我但凡多看宫城方向一眼，都算我图谋不轨。”
李玄鼻腔溢出冷哼，显然南宫月的半个字他都不信。
南宫月立刻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如魔鬼低语：
“玄哥，陛下那儿……不过是你一句圆融话的事。你就说，南宫月这厮关疯了，乌啼亦躁动难驯，长久下去恐生祸端。不若定期纵之野地，既泄其郁气，显陛下仁德，又便于看守……岂不两全其美？”
“陛下若允了，这每半月一次的‘放风’，不就是玄哥你……亲手把控的差事么？”
他话里有话，
“好刀配好人……那白虎刃嘛，挂在我墙上也是蒙尘。”
夜风骤停，连乌啼都不再嚼草。
李玄胸腔剧烈起伏，阴鹫眼眸深处仿佛有漆黑毒焰猛地窜起，又被强行摁灭。
他已能想象到那镶嵌着血玉的宝刀白虎刃挂在腰间的触感，那无上的恩宠荣光……
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亲旨禁足，你竟敢——”
“哎，”
南宫月笑吟吟地打断，
“陛下只说‘无诏不得出府’，可没说……我的刀不能出府啊？”
他眸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李玄，
“更何况是玄哥这样的大忠臣‘暂借’去观摩把-玩？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会体谅你爱刀心切吧？”
夜风穿过门缝，掀起南宫月一缕微散的发丝，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眼底却藏着淬利的试探，是让李玄极不适的仿佛看穿他所有嫉恨渴望的从容。
李玄死死盯着南宫月，试图穿透这副玩世不恭染着些邪气的臭皮囊，看清里头究竟藏着多少算计，多少那令他憎恶的源自陛下偏宠的底气。
许久，李玄缓缓扯出一个冰冷扭曲的笑。
“南宫月，”
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你最好别骗我。”
南宫月对李玄话里浸-透的威胁浑不在意，面上仍是那副懒散模样，从门缝里瞅着他：
“玄哥这是哪里话，我何时骗过你？”
李玄眼底寒光一闪，狡黠立现。
“空口无凭。你先将白虎刃取来予我，我即刻便去面圣陈情。”
李玄他打的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主意。
南宫月嗤得一声笑出来，干脆地摇头。
“玄哥，这可不合规矩。好歹你得让我先瞧瞧陛下亲笔写的、准许我半月遛一次马的条子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比划，
“好买卖，讲究个一手交诏书，一手交宝刀，公平得很。”
李玄面色一沉，怒意浮现。
“你先给！”
“你先说。”
南宫月寸步不让。
“你先给！”
“你先说！”
“……”
李玄被南宫月这无赖循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压低声音怒骂。
“南宫月！你今年贵庚？幼不幼稚！”
南宫月闻言，非但不恼，反坦然一笑，夹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
“我本就比你小上几岁，幼稚些也是应当的，玄哥多担待。”
李玄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心知硬闯进去夺刀是下下策，风险太大，这厮定然早有防备。
他死死剜了南宫月一眼，将这笔账狠狠记在心里，齿缝间艰难挤出个“好”字。
“……好。”
他磨着后槽牙，不甘声音裹着冰冷恨意。
“我先去说，成交。”
李玄运转轻功，身影被夜色吞噬般骤然消散。
南宫月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黑暗，煞有介事地拱手，长揖一礼，笑吟吟地扬声道。
“那南宫小弟——在此谢过玄哥成全！”
声音精准地送入已然远去的监视者耳中，说罢，他慢悠悠地将后门重新合拢，插上门闩。
整个过程，他唇角那抹轻松笑意始终未散。
“咔哒。”
门闩落定。
南宫月转过身，对着幽静无人的庭院舒展了一下筋骨，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连日来的沉闷都随着李玄的退让而被一扫而空，连府内漂浮的尘埃都显得轻快几分。
他信步往回走，并未再去马厩招惹乌啼，径直入了东厢的演武室。
无需点灯，月光足够照亮这片天地。
将军反手取下墙上悬着的练习铁剑，起手式悄然拉开，周身气息随之一变，方才的懒散戏谑顷刻间收敛殆尽，只剩下全然的沉静专注。
下一瞬，剑光乍起，如银蛟破水，划破室内沉寂。
南宫月身影腾挪闪转，剑风呼啸，是沙场淬炼出的简洁杀伐之气，又融入了困兽挣脱樊笼前的隐忍蓄势。
一套剑法练完，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眼中却是一片清亮。
将军收剑而立，眸光好似穿透墙壁，遥遥望向了北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李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