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浮屠 那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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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金帐之内。
帐帘掀起赫连·灼日步履迅捷地闪入，脸上显露得意神色，他径直走到汗位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细小纸条。
“大可汗，”
赫连·灼日低声兴奋道，
“饵已上报，金乌带回了镇北关的异动。”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低垂，落在赫连·灼日手中那卷纸条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赫连·灼日详细汇报。
赫连·灼日迅速沉声道：
“据报，陈伯君已决意出兵救援狼烟戍。南宫月将亲率四万精锐充作尖刀，试图速战速决撕开我军包围，与城内燕望北、卫乾里应外合。”
“消息来源可靠，与王振川之前的传递模式一致，且时机吻合镇北关近期的兵马调动迹象。”
阿史那·咄吉静静听着，灿金瞳孔深处有暗流在涌动，身体后靠在宽大汗位上。
四万？
他心中冷笑。
他的义兄……南宫月，是否有些过于托大？
仅凭四万人就妄想突破他层层设防的包围圈，去解狼烟戍之围？
即便算上狼烟戍内那些残兵，想要里应外合击溃他布置在城下的重兵，也无疑是痴人说梦。
南宫月用兵确实向来诡谲，喜行险招，但这险，是否险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眸光扫过帐下肃立四将，乌尔娜·格根状态已调整至巅峰，站在她身侧的术律·苏日勒斗志也已激发出来，有此二将联手，加上充足兵力，攻打非以防御见长的镇北关，胜算极大。
而赫连·灼日阴鸷谨慎，可作灵活支援；拓跋·□□稳守铁壁城，后方无忧。
但王振川……那个废物，自黑风峡之事后，南宫月不可能不对他起疑，这情报来得太过顺利，仿佛特意送到他面前一般。
情报可能有变。
阿史那·咄吉金狼眸微微眯起，他从不将胜利寄托于敌人的失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绝对的实力。
“赫连。”
阿史那·咄吉开口决断道。
“在！”
“计划稍作调整。”
阿史那·咄吉手指虚点北境舆图上狼烟戍与镇北关之间的一片区域，
“你，随本汗亲率十万精锐，前往此处设伏。”
他灿金眸子扫过乌尔娜·格根和术律·苏日勒。
“乌尔娜·格根，术律·苏日勒。”
“末将在！”
两人齐声应道。
“攻打镇北关的重任交由你二人，本汗拔予你们十三万大军，务必一举拿下镇北关！”
乌尔娜·格根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必不负大汗所托，踏破镇北关！”
术律·苏日勒沉声应道：
“术律·苏日勒，誓死完成此任！”
如此分兵既考虑到南宫月可能行险一搏，由他亲率主力前去截杀，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也给予乌尔娜·格根和术律·苏日勒足够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攻镇北关。
二十三万大军在握，谨慎布局之下，足以应对任何变数。
他倒要看看，他的义兄要如何捅破他亲布下的天罗地网。
“各自准备，依令行事！”
………
镇北关军用物资库房的厚铁门前陈伯君已披挂整齐，着装那身伴随他多年的青铠，他将一-大串沉甸铜钥从腰间解下，郑重地递到南宫月面前。
“桂魄，”
陈伯君沉稳托付道，
“我走之后，镇北关内外一切事务都交托于你了。”
南宫月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铜钥，钥匙入手微沉，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他用力握紧铜钥，对陈伯君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伯君看着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忧：
“只给你留下三万余众……我心知，此番留守，兵力还是太险了。”
他将主力带走去解狼烟戍之围，却将最危险的守城重任一并压-在了眼前之人的肩上。
南宫月闻言，用力拍了拍陈伯君覆着青铠的坚实肩膀。
将军脸上不见惧色，扬起陈伯君所熟悉的畅快笑意。
“老陈，”
南宫月嗓音朗朗，决心已然破釜沉舟，
“如今北狄势大，兵力悬殊，若不行险招，不出奇兵，如何能挣脱僵局，破开这重重围困？我们不得不如此，方能不被敌人扼住咽喉，寻得一线生机！”
“你和云绝定下的计策，已是将我们手中所有的牌，打到了最巧、最狠的地步。”
陈伯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知道桂魄将大钧目前能调动的十二万生力军都调给了他，只为确保他能以雷霆之势解狼烟戍之围，可如此一来，桂魄自己要面对的将是北狄倾泻而来的难以想象的攻城压力。
南宫月清晰感受到了老友那份沉甸担忧，他笑容不减，眉梢飞扬道：
“老陈，你且放宽心，与云绝一同战去！我南宫月在此立誓——”
“若不在镇北关城头亲眼望见你旌旗凯旋归来，我南宫月，绝不倒下！”
这誓言，重逾山岳。
陈伯君闻言，望向南宫月眼眸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同样相信南宫月，相信云绝的筹谋，也相信这镇北关上下同心、誓与关隘共存亡的每一位将士。
陈伯君沉声回应。
“十五天，桂魄，至多十五天……”
“我陈伯君，必定破围归来！”
十五日，这是他对挚友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对北境命运的承诺。
两人无需再多言语，陈伯君看着南宫月郑重接过钥匙收好后，他接着刚才话头妥帖安排：
“桂魄，留给你的这三万余众中，包括卡普在内，大多都是当年今乡离开时特意留在镇北关的你的那些老部下。”
他看着南宫月微微动容的神情，继续道，
“他们熟悉你的战法，知晓你的脾性，用起来，想必更能如臂使指，顺畅贴心。”
陈伯君话锋一转，侧身让开些许，伸手指向库房深处一个被单独安置的黑影。
“当然，还有它——”
南宫月顺着陈伯君示意的方向望去，眸光触及那黑影的瞬间整个人不禁怔忪。
那是……他的老伙计。
铁浮屠。
一套为沙场陷阵的重骑猛将打造的玄甲武装，通体由乌玄铁熔铸而成，沉黯墨黑的甲片刻着龙鳞般叠加细密的锻打纹路，厚实坚韧的每一片甲叶的边缘处都被打磨得润滑又不失锋利感。
头盔设计成经典的兜鍪样式，面甲可以放下，届时只会露出眼部的两道观察缝。
肩甲如怒张龙首，向下延伸出保护上臂的筒袖，胸背甲浑然一体，腰间束甲绦紧致，下面裙甲层层叠叠，保护着大-腿要害，腿甲战靴连为一体，连每一根手指指节也有相应的甲护。
整套铁浮屠静静地矗立在支架上，它显是得到了极好的照料，甲胄之上纤尘不染，墨色表面幽光保养得温润内敛。
上面没有一丝锈迹，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昨日才将它脱下，而它就在这里，于寂静黑暗中默默等待着，等待着被重新披挂的那一刻。
陈伯君深沉感慨道。
“桂魄，它也在这里等你。今乡……他当年离开时便说过，你一定会回来，便将它留在了这里，嘱托我好生看顾。”
南宫月喉结微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迈步上前，走向一位同样阔别多年的老友，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墨黑的护心铠。
金属沁岀寒意，南宫月却在这片墨黑中硬生生地感受到了汹涌热流，源自这甲胄本身所承载的记忆，这股热流径直熨烫过他的心口，留下与脚下土地共振的滚烫战意。
南宫月手掌缓缓收紧，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被彻底点燃的熟悉锋芒。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浮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