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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山雨欲来(一) 他磨出一声 ...
新闻稿写了两行,手还搭在键盘上,苏里亚的心思却早就跑远了。
那天的酒喝得太多了。
被放上摩托车的时候还有点意识,前头是呼啦啦的冷风,后头是暖烘烘的胸膛,环着他的手坚实有力,他竟然舒适得直接断了片。
等睁眼时看见床头柜的醒酒药和保温杯,身上也穿好了睡衣,他却对后面发生的一概不知,心中懊恼不已。
他有没有耍酒疯?有没有乱说话?有没有对西渟做什么不好的事?
西渟怎么把他弄到床上的?怎么帮他换下衣服的?又待了多久?
面上发烫,心里好奇,醒来后又不方便主动去找人家。
毕竟他才刚刚主动过,马上又主动也太廉价了。
可那西渟也是个不识趣的,他不主动,对方就也不来找他,怎么,警局的公务有那么繁忙?即便真的很忙,他就不会抽空跟自己打个电话,来找自己一趟?之前还嚷嚷着要多多相处要好好交流,一夜之间全变了,真是善变的男人!
“歌斯!”
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神,隔壁桌萨米的五指在他面前挥舞:“叫你半天没回应,还在傻笑,不是发烧了吧?”
那只手就要覆上来,被他抢先抓住腕:“没事没事,我很好。”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色令智昏,这才几天不见就回想了好几次,简直太离谱了。
见几个同事围到一圈,他端起水杯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曼那区有地闹鬼你知道吗?”
“闹鬼?”
“说原本是个心理治疗中心,后来着了大火一直荒废,今年政府将那地块划入东部经济走廊开发项目,计划建设一座社区医院,项目由卫生部牵头,尼利斯德公司中标承建。”办公室里消息最灵通的贝莎绘声绘色道,“准备阶段一切正常,施工开始就不对了,又是东西坏掉又是人受伤,怪事接连不断,几个工人自告奋勇要进去一探究竟,结果不知怎么都分散开来,还听见非常诡异的声音。”
她压低身子,从每个人脸上慢慢看过去,森森道,“凄厉阴狠,那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天哪!”号称鼠胆的男生掐着嗓子尖叫一声,两只粗黑的兰花指翻个不停,又按待不住发问,“后来呢?出事了吗?”
贝莎摆摆手:“出事你还能听到这些?他们就是全部跑出来后分享大同小异的经历,觉得后怕,说啥也不肯干了,公司那边只能暂停施工,等政府重新评估。”
“要我说绝对没这么简单。”旁边的泡面头道,“肯定得是出事了才不敢说,指不定都有人死了呢。”
“死了?!”鼠胆男再叫一声,拽着脖子上的佛像道,“阿弥陀佛,无意冒犯,千万别找我!”
“好啦好啦,即便真的有事也不会到你头上,你就是个看客,又没有真的去那治疗中心。”
“那可不一定啊!”贝莎的话并未让鼠胆男安心,“有钱人利益熏心,万一过个几年,等风头过去又把这廉价的地皮拿出来翻新,弄个什么游乐场或者商业区中心的,咱们啥也不知道就逛进去了怎么办?谁能保证那厉鬼不等着抓听过的人?”
“你当这是都市怪谈呢?”泡面头笑了笑,夸张地低下头,把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缄默几秒,她双指下拉眼睑与嘴巴,猛摆出一副鬼脸,“这样抓你吗?!”
“啊!!!!”
鼠胆男的叫喊响彻办公室,众人再看,他已经坐到了苏里亚腿上,紧紧抱着他。
苏里亚抽了抽嘴角:“大白天的,你才是要闹鬼了。”
“赶紧下去。”泡面头拍了一下鼠胆男,“歌斯那脆得不行的身子骨哪里禁得起你这么造。”
鼠胆男嗔她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兰花指一捻,眼角一摸,估计已经将自己带入了葬花的林黛玉。
萨米关注的是另一个点:“哎,那这事主编怎么不叫咱们炒作一下?”
“嘘——”贝莎一根手指贴在嘴前,压低声音,“这事主编估计都不知道,上头有人压着呢,闹鬼啥的统统不准提,你们也别往外传啊。”
获得小道消息的众人连连比划OK,都夸贝莎门路广,恋恋不舍地再八卦两嘴,才各自回到工位上去了。
苏里亚不以为意地想,若真有鬼,那些恶人早该被收拾干净了,而不是大摇大摆活着胡作非为。
不过,许是跟西渟待久了,这事他也觉得,或许不只是奇闻轶事那么简单。
*
“借钱?”
听见这两个字,时现的眉毛扬得老高,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暖洋洋的。
他调侃道,“宝贝儿,你是赌输了去借高利贷了吗?”
周序吟也有点局促。
要不是上次找杀手花了好多积蓄,现在又急需用钱,他何至于出此下策。
“如果不肯,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作势要走。
但脚跟没转过去就被截住了:“哎,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你了?”
时现扣动他的手腕,往回轻轻一拽,拢在掌心里,也不管那五指多凉。
兴许就是要帮他暖手也不一定。
“我只是觉得,咱们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他盘串珠似的揉捏周序吟的手背,“你有困难,可以尽管问我提,钱我直接给你,不用还。”
他越是摆出不求回报的架势,周序吟就越是觉得有古怪,方动了动唇,便被他看穿般打断了:“口头上的道谢我可不要哦。”
“……那你要什么?”
回忆一下自己那些不忍直视的固定资产,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给的。
“很简单。”时现凑近了些,指尖在自己颧骨上轻戳两下,留下个若有若无的浅窝,又翻掌比划了个数,“你的一个吻值一万,如果亲嘴巴,翻五倍。”
窗外掀起一阵狂风,把花园里的树叶吹得纷飞,无数细小的影子从落地窗上掠过去,将那个志在必得的笑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周序吟宝蓝的眼睛瞪圆,人傻了半天,颤声憋出句:“你是无赖吗?”
“怎么能这样说?”时现受伤地捂住心口,睫毛垂下来遮住半个瞳孔,“你做我男朋友这么久了,连亲我一下都不肯?就这么反感我吗?”
“……”
周序吟盯了他好一会儿,看他既不愿放下胸口的手,也不肯收起微蹙的眉,整个状态保持得异常标准。
咬着牙,他磨出一声:“亲脸两万。”
“成交。”
时现应得干脆,那副伤心相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稍稍俯身,把脸靠到周序吟面前,闭好眼睛,长而浓的睫毛安宁地伏于眼睑,嘴角浅浅上翘,一副由君造作的模样。
那样子多一分是得意,少一分是拘谨,周序吟双拳握紧,吞下津液,深呼吸,抬下巴。
靠近的时候,他闻到时现须后水的味道,和他惯用的香水是同一个系列,但檀木味更淡,那是被体温焐过一遍之后剩下来的尾调。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指节与口袋内衬的摩擦的声响,嚓嚓沙沙,引人遐思。
将脑袋里狂涌出的画面全部压死,他的嘴唇在时现左边脸颊一触即分。
温软,湿濡,像蹭过一块半融的慕斯巧克力,甜腻还残余了一会儿,即便咬下去也无可厚非。
饶是极轻,也让时现勾唇:“嗯,两万。”
艳阳穿透玻璃,大面积地播撒,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与交错的人影相映生辉。
迈出第一步后,周序吟就没那么生涩了,又迅速亲了第二下,第三下,仿佛在森林里乱撞的小鹿。
时现睫毛拂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很满足地报数:“四万,六万。”
正当亲到第四下时,唇尚未离开时现的脸,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跃迁而至。
是还没睡醒的时慕。
看到这幕,他脚下一滑,踉跄地把住扶手,晃了两下才稳住没摔。
他嘴角抽搐,满脸苦相:“你俩真是有够不害臊啊。”
本来还能装若无其事,被点名道姓出来,才是真的社会性死亡。
淡红色一下子从周序吟脖子根窜上来,染了整张脸,后背也很快热腾了一整片,渗出薄薄的汗。
更遭的是他被始作俑者拉着手,连躲都没地方躲。
“阿慕是羡慕了吗?”另一位当事人从容睁眼,把视线平移到时慕脸上,关切地问,“要不要大哥也帮你介绍个?”
“不、用、了。”后者冲过来,从餐桌上抓起两个牛角包,盘子都被他带得转了半圈。
“大哥自己玩得开心就好。”丢下这句话后,他愤然离场,在地毯上用力踩出一串声响。
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时现又笑问身旁人:“还要继续借吗?”
周序吟冷冷地摊开手,掌心里那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正在慢慢褪色。
他没说一个字,时现却再绷不住笑意:“给你给你,钱全部给你。”
*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家中式餐馆。
餐馆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门楣上题着“思乡阁”三个字,金漆剥落了边角。
店内布置得古色古香,雕花窗棂、八仙桌、条凳,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的博古架摆着几件仿古器物。
听说店老板是个中国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打拼,开了这么间餐馆,也算是一种乡愁。
周序吟被伙计领进二楼包间。
里面收拾得雅致,窗户半开着,正好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桌上铺着杏仁露色桌布,中央是个小瓷瓶,瓶中插着几枝艳色的干花。
他在窗边坐下,没等多久,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从人群里穿出来,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吊儿郎当。
那身打扮,周序吟当即明白他选在这里见面的寓意。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
颂汶晃进来,身上穿一套长马褂,鼻梁上架着副圆墨镜,活脱脱一个算命先生,右手还拎着一把折扇,唰一声展开,扇面上写着几个汉字,背面是泰文翻译——天机不可泄露。
“最近不错?”周序吟上下打量他一眼,也不知道冬天拿扇子做什么,“改行了?”
“nonono。”拽着长袍坐下,他翘起二郎腿,“我这是中国文化,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才有此一问。”
颂汶笑嘻嘻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
凉菜已经上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咀嚼两下,又嫌弃地放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手,淡金色茶汤落进杯里发出清亮的声响,恍惚间走进了山川瀑布下。
“我以为你在那天以后就永远不会再找我了,怎么,回心转意准备重操旧业?”
没有接话茬,周序吟正色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东西。”
“啧啧啧。”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流,颂汶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他,“咱们之前合作,那是因为你有资本,现在你能有几个钱?不论干什么,跟那会儿比都不过是杯水车薪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奸商的风采,“你要买我的情报啊?没忘记我叫什么吧?”
“铁公鸡,我自然清楚。”
周序吟拽下外衣的拉链,手还没伸进内袋,前者先“噢哟”了一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被史前森林部落里食人族的热情取代。
周序吟:“?”
小眼睛放大一倍,眼神黏住某处,颂汶“噢哟哟哟哟”地从桌对面移动到他身边,速度快到长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夸张地苍蝇搓手:“你上哪整来的好东西?早说有这个嘛,那我就不是铁公鸡了,我是你的大金鸡。”
顺着他视线低头,周序吟看见悬挂在胸前的玉蝉。
方才拉下拉链,它就从里层滑了出来,雕工极细的羊脂白玉,蝉翼上脉络根根分明,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色。
“你搞错了。”他平静地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黑卡,双指推到桌子中央,“钱在这里。”
“啊……”
和心仪的珍品失之交臂,颂汶耷拉成了倭瓜,肩膀与嘴角下塌成同样的弧度。
拖了半晌长音却未听见商量,没忘记失落地把卡揣进兜里。
职业素养让他恢复,“说吧,想查什么东西?”又驼背后靠,两手展开,“江湖百晓生为您服务。”
这副被中国文化腌入味的做派,周序吟十分无语。
从前他顶多自称情报贩子,现在好了,艺名都有了。
他将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交出去:“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姓名身份地址电话,所有信息得查得详尽。”
“查人我最擅长了。”拿起纸张看了一眼,颂汶胸有成竹,一边对折,一边挑起眉峰,“我就是有点感兴趣啊,此人何方神圣,值得你这么多年过去跑来找我?”
周序吟眉毛没动一厘,淡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
“哎哟,你也没变啊!”给他呛了口,颂汶拍着膝盖大笑不止,“我以为一把刀放久了总归会钝,还是说,你是被谁给重新呵护好了?”
“既然谈好了,咱们到时候再见面。”周序吟并不欲回答他,站起身就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房门推开,身后的大笑转变成不知名小调,连带出筷子敲碗沿的清脆声响:“时也,运也,命也……”
周序吟走到街上,金辉洋洋洒洒落下,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冷意。
他低头拿起那半只反光的玉蝉,回想起生日那天,时现把它拿到面前说的那些话语,嘴角不自知地往上一寸。
手指抚摸着冰凉的纹路,心尖却暖呼呼的。
攥了会儿,才把玉蝉放进里层的衣服里,贴上胸口的皮肤,高高拉起拉链。
他想,以后,还是少露出来。
昨天从下午四点加班到今天早上七点,吃了个早饭继续加班
我现在感觉自己要升仙了
这个月感觉没休过
一直在加班加班加班,老天我不是应该环游世界吗为什么在做牛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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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山雨欲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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