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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更进一步(三) 时现在正中 ...

  •   回公馆的路上,周序吟第一时间便是把速记下的支票号码发送给了西渟。

      手揣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合模线,他七上八下又分外期待着这个突破口能带来如何有用的消息。
      结果心不在焉地一进门,就撞上个人。

      “呃。”闷哼声在顶上响起,他一抬头,看清时现发白的嘴唇干裂出一道细纹,太阳穴上那根血管在皮肤下用力跳动。
      他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少爷?撞到你的伤口了?”
      “听声音猜到是你回来了,就迫不及待想出来迎接。”时现顺势靠到他肩上,两手从他腋下穿过,在背后交叠,“啊,好痛……”

      周序吟立刻推开他:“让我看看。”

      拿来医药箱,他脱下时现的外衣,一颗颗解开内衬纽扣,露出直挺的锁骨与延伸出的肩峰。
      巴掌大的纱布被胶布固定,四角有些翘起,中心位置洇出一小片淡淡的粉色。
      本来明日便要拆线了。

      周序吟揭开纱布,黑色的丝线在皮肤上排成一列微小的X,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新生组织特有的淡粉色,微微隆起,边缘整齐,愈合得不算差。
      但缝线的中段,有两针之间的皮肤绽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从中渗出,聚合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眉中拧起竖纹,周序吟嘴唇动了下,把气从鼻腔压回去,挤出一排字:“我有什么好迎接的?枪伤没好全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重得不自知,反而让时现笑得舒畅。

      “还会笑。”他冷脸道,“看来枪伤对你而言,也是小菜一碟。”
      不遵医嘱的人眉目弯弯:“序吟,你果然很关心我。”
      他不接这话,扳过时现的身体让他靠在床头,准备好棉团好的镊子,一圈圈打开酒精的螺旋盖。

      “父亲让你过去做什么?”

      浸润棉团的手一顿,他道:“没什么,就是让我照顾好你。”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面色沉重?”时现不依不饶,“告诉我,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周序吟坐到床边,把沾了酒精的棉点在伤口上。

      “嘶——”

      腹部带动上身,时现企图后缩,肩胛骨差点撞上靠背。
      当然是没有成功。

      周序吟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拉了回来:“现在知道疼了?使劲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一边吹,一边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镊子带着棉团在边缘画小圈,酒精留下的湿痕被气体加速蒸发。

      时现疼归疼,可还能笑:“你不愿告诉我,是不想让我为难,是不是?”
      “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哎呀,我家序吟就是这么懂事,让人欢喜得紧。”
      “少说点话吧,等要再去缝一次针就该后悔了。”

      短促笑了两声,时现总算住了嘴。

      周序吟取出几罐药膏,用棉签匀在伤口上,淡黄的半固态变成半流质,填进缝线的空隙里,一层上完,他又倒出白色细末在伤口周围,连指尖也沾上些许。
      正认真做事,听到耳边又响起一句:“你的睫毛好长,皮肤也好白。”
      “……”
      新的纱布覆盖上去,素净的指头从中往边抹平,确保没有气泡与褶皱。
      时现的胸膛紧实,尽管扣子没有继续往下解开,但也能根据流畅的线条判断布料底下有型的肌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序吟闭了闭眼。
      一定是听到他奇奇怪怪的话才会联想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收好工具,他合上箱盖,扣住搭扣。

      还没退开,面颊便被捏住了。

      他诧异地抬眼,发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伤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之前就很好奇,你的脸捏起来是什么触感。”
      手上又用了用力,时现把周序吟脸上为数不多的肉都捏到一块,捏得他薄唇都被挤占,颧骨上还堆起一小坨红。
      “果然很不错。”他调侃道,“我觉得你以后养胖点也挺可爱,跟个团子似的。”

      脸有点痛,说话也不利索,吐出的字还被压扁:“瘦爷阔以松手了莫?”

      尾音含混,听起来竟带着点撒娇劲。
      时现的嘴角一下子往上走,走到一半,又被用力抿唇收回去。
      他一派认真:“不行。”

      软的没用,周序吟眯了眯眼,欲出手反抗。
      架势做得很足,谁知左手一露头就被抓握住了,右手再伸出去,两边一并被坚实的单臂控制在下方。
      他卯足劲,可手腕上抬抬不动,往两旁挣脱挣不开,红潮漫过喉结,淹了整张脸,上下左右无一处幸免,尤其是耳廓,都能从内侧透出赤色纹路了。

      时现还要笑他:“都说了,你要多吃点饭,不然哪来的力气反抗?”

      区别于他的游刃有余,周序吟气喘吁吁,又不敢真的使出全力,怕又让他伤口疼。
      但看这人笑得怡然自得的模样,他开始怀疑他到底是真痛还是假痛了。

      “少爷究竟玩够了没有?”

      焦灼无果,他选择认输,全身的气力卸去。
      “我困了,想休息了。”
      打个呵欠,他直接闭上眼睛,呼吸放平放缓,人也一动不动,践行自己的每一句话。

      “这就睡了?”时现调笑的声音传来。
      他缄口不言。

      那声音又近了点:“真睡了?”
      他继续装死。

      “睡着的话,我可就要亲你了。”

      周序吟不以为意:
      开玩笑,谁怕谁。
      他信心满满等着对方自讨没趣收手。

      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药水的味道开始放大,布料的磋磨变得密集,下方的床垫重力偏移,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往快要下坠,坠入一个无法言说的温柔乡。
      芬芳的花,晃荡的柳,澄净的溪,轻快的鸟。
      乐景却反衬得他莫名其妙一慌,匆匆睁开眼——

      时现已经近在咫尺!

      标尺无法勘测的距离,鼻尖差一点点就能碰上。
      他眼睑微动,放射状的虹膜纹理下满是认真,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长睫如同蝶翼扑腾一下,周序吟慌忙要后撤,才想起自己是被他捏着脸架在那里,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心脏也遽然收紧。

      这样压制性的动作……亲吻?会只是亲吻吗?
      不是,不行,不对。
      一连串的否决词成了打字机敲下的字键,在脑子里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他的腕骨在对方掌心里扭动,换来了更强的握力。
      肌肤与肌肤摩擦,指纹与血管胶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杂糅,逐渐生出热量。
      拉扯不开,挣脱不了,躲避不掉。

      必须说点什么。

      比如,太闷了,让他退后一些。
      比如,他身上还有伤,不该用太多力。
      比如,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动作,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比如……

      好多好多句子在他的喉咙排着长队,堵得水泄不通,也把脑容量挤压得无从辨析。
      时机不对,心态不对,什么都不对。
      他乱成一团,也胡乱地开了口:“少爷,你能不能先……”

      话没说完,他瞪大了眼睛。

      时空的流动在这一刻停滞,比糟糕的预演先一步来临的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声。
      纳米的微观以亿万倍的速度变迁,眼前灯火璀璨,耳边烟花绽放,橙莹点密的余焰沿着耳蜗一路炸开,将那些纷乱的愁绪也一扫而空。

      原是他的脸被捏着侧了过去,时现在正中重重地亲了一口。

      不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而是牢牢地,用力地,贴紧,压实,要把唇纹都刻印在他的面上。
      嘴唇是温热的,比他的体温还热一些,是干燥的,比他的后背干燥得多。
      那并非带着情欲的吻,也并非想要更进一步的吻,反倒有点像小孩子抱着爱不释手的布娃娃,恨不得在每个地方都留下很多很多个印记,以来彰显那是自己的所有物。

      周序吟迟钝地伸出手捂住被亲的地方,才发觉掌心还没有脸烫。

      不知何时,时现松开了他,正撑着头对他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狡黠,一点含情,一点得逞,还有一点满足。
      “你脸红也很可爱。”他温柔地说,“我很喜欢。”

      周序吟“刷拉”站起身,膝盖撞上床头柜也没管,抱起医药箱快步走出去,也不管身后人带笑的声音:“哎——”

      外部宽敞空荡,气流正常流通,缱绻的氛围总算有所消散,居高不下的体温也持续走低。
      他用力揉了揉脸,把莫名的心乱归咎于,卡希迪从来不对他说这样轻浮的话语。

      一阵乒乓响,周序吟对箱子里的东西进行补充和消毒,好容易才要收完了,就听见时现从后面跟了出来。

      对方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瞧着他:“你生气啦?”
      “没有。”他干巴巴地回,“我哪里敢生少爷的气。”
      “那就是害羞了?”

      手上动作一顿。
      周序吟决定把这人的话都当耳旁风:“少爷没事就早些休息吧,我也困了,先回房了。”

      然而转过身,时现已在一步之内,没有丝毫要让路的趋势。
      他长臂一伸,触碰到周序吟的左膝处,令他眉头轻蹙,却连气声都不曾出口。

      “疼吗?”修长的指顺着骨骼走势,整只手握住了膝窝,“刚才那一声响可不轻啊,走路会不舒服的。”

      左脚跟与地面相离分寸,周序吟不得不往后以来保持平衡,时现便借着这点巧劲,不紧不慢地将他逼退至死路。
      他的后背抵上厨房的柜台,大理石棱角分明地硌在后腰上,边缘的冰凉蛇毒般沿着脊柱渗透,他一时竟动弹不得。
      膝盖被继续抬高,按在时现的胯部,另一掌撑在台面上,堪堪未触碰到他,又将他封锁在了身下。

      袖口肌肉线条分明,手背上青筋蜿蜒,拇指一用力,伤处带来的钝痛便让周序吟双肩夹紧,纤匀的腰也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挺。
      “我来帮你上点药,好不好?”
      时现勾唇注目他们大幅缩短的间距,还要把头慢慢下压。

      浓烈的药味比方才房间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序吟的双手牢牢扣住柜台边缘,坚硬的冷顺着指尖攀附上来,和对面的温热形成两个极端。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靠得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交缠,理智也越来越沉坠,要他去共赴一场迷幻的梦。
      梦中的天一片粉红色,梦中的云是棉花糖,棉花糖里躺着梦中的人,用甜蜜的身躯引诱他张开嘴,伸出舌,舔舐满口,吞咽下去。

      鼻尖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周序吟猝然偏过头:“你……”

      也就在偏头的瞬间,他的嘴唇径直擦过时现的侧脸。
      不甜。
      是雪松的味道。

      时现并没有继续方才的举动,只是伸手穿过他的臂下,虚环着他,从他的身后拿了一瓶酒。
      这个动作恰好让他们的头转到了同一方向,耳朵贴着耳朵,面颊蹭过面颊。

      怔愣之间,周序吟连手都忘记松开。

      时现寸寸收拢臂弯,隔着一层空气,俯在他的耳畔,口唇开合间蹭过耳廓上头的绒毛。
      “序吟。”湿热的气息拂进耳道,又痒又酥麻,“想亲我,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下一刻,他被猛地推开。

      他连周序吟的表情都没见到,就看对方拿上药盒,大步离开。
      身后的那阵余风都带着排斥的劲头。

      “我是想给你倒杯酒,缓解疼痛。”他高声解释。
      房门“砰”地关上。

      “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我来比较……”
      清脆的落锁凭空响起。
      分明是要他闭嘴。

      时现眨眨眼,收起被推开时的姿势,顺势后退几步,坐倒入沙发里。
      摸了摸被推的腹部,他眼中的逗弄之意尽数褪去,再抬头,深如旋涡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周序吟的房门。
      手里的酒在眼前晃了晃,漾开圈圈涟漪。

      一口都没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更进一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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