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你真的很装》橙山橙海

1、第一章 一个恶心的

　　“能看到吗？”甘林把镜头下移，不小心扫过一片白晃晃的胸脯，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有些低又很宽大的纯色长袖，下摆顺着细窄的腰线扎在牛仔裤里。此刻正挽着袖子装数位板。

　　弹幕里一片狂欢。

　　［流口水！］

　　［老婆老婆你今天好漂亮啊，就是你衣服上好像粘东西了，可以脱下来让我检查一下吗！］

　　［宝宝你是故意露出上半身勾引我的吗，你成功了，现在想看看下面了。］

　　［好美的脸，好细的腰……］

　　［怎么这么白？主播你美颜开的太猛了吧。］

　　［楼上的哪个美颜效果能这么自然？林是纯天然钓系大美人，眼瞎就去治。］

　　［这个长袖是哪里买的啊，穿着好显瘦。］

　　甘林挑了最新一条的回复：“淘宝随便买的，好像才五十多，我过会找找链接。”

　　然后他才注意到镜头支架往下移了，赶紧摆正。

　　他弯腰凑近到镜头前。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却因眼尾上一粒小痣显出几分厌世的冷感。此刻表情严肃，语气却不怎么凶地警告道：“你们再对我开黄腔我就下播喽。”

　　甘林是一个绘画博主，全网大概20多万粉丝，是他从大一暑假到现在4个多月积累下来的。

　　之所以当上绘画博主，还是因为看到同专业的学长学姐都在网上经营视频账号，也想试试。没想到因为基本功扎实加上很有个人特色，第一个视频就小火了一把，陆陆续续有人来找他约稿。

　　那段时间他和家里闹的很僵，跟他后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直接放狠话断绝关系。摔门走人的时候，甘林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不用再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施舍忍气吞声。可随之而来的新问题是自己下个学期的学费和开销，即使家里破产后每个月能给他的钱少的可怜，但总比没有好。

　　眼看下学期饭就要吃不起了，秉持着能多尝试就能多赚，多赚一点是一点的原则，甘林顺势开了个直播——事情的转折还要从他某一次露脸开始。

　　他原本只直播自己画稿的过程，边画边教学，在线人数少的可怜，偶尔有人刷礼物才能赚点早餐钱，搞得他都想放弃直播去摇奶茶炸薯条了。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点开了镜头，又怎么也找不到关闭按键，硬生生对着手机自顾自捣鼓了半个小时。

　　他就这么靠着一张无美颜无滤镜素颜的脸冲上了实时热榜。现在这个账号的粉丝，很大一部分都是刷到他那天露脸的截图才关注的颜粉。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太能接受这些粉丝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对着他老婆宝宝一通乱叫，但习惯就好，毕竟热度就是钱，捧场的都算金主。

　　此刻弹幕刷得很快，在线人数上了三千，还在不断攀升，隐隐有那天上热榜的势头。

　　［大家听我的，都别刷了，林林好不容易才愿意露脸一次。老粉应该都知道，林林上次露脸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举报了举报了宝宝别生气，呜呜呜不要丢下我们走］

　　［支持支持，别把我老婆吓跑了，今晚还要靠着老婆的美貌下饭呢。］

　　“没有生气。”甘林废了老大劲才把数据线另一端街口插到电脑上，此刻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找了根皮筋，把及肩的长发随意扎起来，解释：“今天本来不播的，原来的板子寿终正寝了，我买的新设备到了，要花点时间更换。但你们非要我播，我就只能直播安装过程了。会无聊吗。”

　　甘林看到弹幕一串的“不会”，点点头。他把电脑开机，打开ps开始调试。

　　“什么牌子的板子？”甘林说了一个名字“这个有点小贵了，不适合新手，我也还没用呢等过段时间和你们说优缺点。”

　　“是不是又瘦了。是瘦了，S市最近太闷了，一吃就想吐。”

　　“今天几点下播。”

　　甘林读到这一条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6：15

　　离舍友打球回来还有二十分钟。

　　十一月中旬，S市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小雨，宛如泡发了一般又粘又湿。

　　宿舍的木质桌椅因为受潮而颜色加深，纹理有些粗粝，和他瓷一般的皮肤对比鲜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数位板边缘，磨的关节泛起淡淡的粉。
　　甘林莫名有点烦躁
　　“可能马上就得下了，我舍友要回来了。”

　　［啊……能不能让舍友晚点回来，我还没看够呢。］

　　［楼上的在宿舍直播可能会打扰别人休息吧，林林应该也是顾及舍友的感受。］

　　［我老婆好善良哦］

　　［林林你是不是和舍友关系不太好。］

　　甘林眼皮跳了一下，被猜中了。不能说不好，应该是奇差无比。甘林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每次和这位比他小一届的舍友共处一室，室内的空气都会被分成两半，一半可以呼吸，另一半会窒息。

　　“嗯，很差。”

　　“非常差。”甘林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得在他回来之前就下播。明天我要去给一个很照顾我的学姐帮忙，也不能播。后天见。”

　　弹幕有哀嚎的，还有追问他为什么会和舍友关系不好。

　　［林林你这么好一定不是你的问题，一定是你舍友的问题。］

　　“也不用这么说，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不过舍友确实很奇葩，”

　　甘林组织了一下措辞：“大概就是一个特别冷漠自私毫无人性，又自恋，认为是个gay就会喜欢他的，恶心的。”

　　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

　　“顺直男吧。”

　　最后两个字说完的时候，裴竞择开门走进来。

　　糟糕，被听见了。

　　弹幕突然滚动的特别快，刷刷刷在甘林的余光里飞速移动，但甘林没看，只是点击了一下鼠标关闭了热度很高的直播。他此刻的目光和舍友撞在一起，对视间他看到裴竞择厌恶地皱了一下眉，然后移开视线。

　　裴竞择每周除了周末会回家，其余每个下午都会花一个多小时运动，有时候是跑步有时候是打篮球，总之会带着一身汗回来。11月的天气，他还穿着短袖，包裹着一身练的很好但不显夸张的肌肉，189的身高走进来，顿时让本就不宽敞的宿舍显得更狭小了。

　　不像高中时候喜欢运动的男生身上总会有一股汗臭味，裴竞择的身上永远只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但他似乎有点洁癖，不太能忍受，每次一回来就会去洗澡。这会他就像没听到甘林的嘲讽一样，背对着他，双手把短袖脱了。

　　甘林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听到舍友应该是把电子表解了下来，放在桌上。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水声。

　　甘林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是上次那个200万的百达翡丽，也不是上上次那个50万的劳力士，看样子就是最普通的水果牌智能表。

　　消费降级这么快？

　　装货。甘林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这时，学姐的短信发过来了，甘林不想再关注裴竞择浪费自己的时间了，于是拿起手机回复。

　　学姐全名叫王雅逸，是隔壁动画系的，人热情也一直很照顾他，上学期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兼职。甘林不喜欢给熟人备注全名，于是聊天框备注是雅逸学姐。这会学姐给他发了两个长语音，甘林一边插上耳机点开，一边打开柜子想重新找一件领口高一点的睡衣换上。

　　“甘林你明天吃完饭就过来行吗，我这个画还挺急的下个礼拜就要交上去了。其实一开始我想找个妹子当模特，但我们系人太少了找不到身高身材都合适的，别的系我又没几个熟的舔着脸找人家怪尴尬的，我就想到学弟你了嘿嘿。”

　　“你放心啊，这衣服虽然怎么说......不是那么保守，但你这么瘦皮肤又好穿上一定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相信学姐我！等结束请你去食堂吃烤鱼！”

　　“拜托拜托你一定要答应啊，学姐的结课作业就靠你了！”

　　甘林在柜子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那件睡衣，他以为是自己随手放哪里了，没在意，继续回复学姐：“只要不是很奇怪的衣服我都行，你要是急得话我明天早点来吧。”

　　学姐秒回：呜呜呜呜呜甘林你太好了，到时候画完我把衣服送给你，你直播的时候也能穿。

　　甘林不知道什么衣服还得直播的时候才能穿，但他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十万火急。

　　他刚刚想起来自己昨天顺手把洗好的衣服挂在浴室忘记拿出来了，而昨天恰好是周末，舍友不在。

　　有点完蛋。

　　浴室的水停了，门打开，热腾腾的水雾从里面飘出来，甘林侧着身假装玩手机，想蒙混过关。

　　然后他就感觉有个人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热源靠近，一股独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蓬勃的荷尔蒙包裹着他，有种危险的窒息感。甘林不敢转身，只低着头看手机，露出一节光滑消瘦 的脖颈。

　　“甘林。”裴竞择冷冷地叫他一声。

　　甘林好像早有准备般，又好像被他吓到了，突然转过身来，像个受到惊吓的小猫。

　　此刻裴竞择光裸着上半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精瘦强悍的身体线条展露无疑，他顺着面前青年仰视他的下颚，看向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把你的东西放在公共区域。”

　　“去拿走，既然这么讨厌我这个恶心的顺直男的话。”